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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你以為黑山裏的禍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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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你以為黑山裏的禍是誰……

營帳外兩道影子走過來, 裴原僵硬的臉上終於浮現笑意,語氣迫不及待,“既然來了,快進來。”

明黃的衣角, 從披風下露出, 那張臉始終不肯擡起,似乎很害怕, 但又不肯落了氣勢腰背挺得筆直。

裴原顯現少見的親和, 走上前道:“不用害怕, 擡起頭來。”

他果然看見一雙害怕的眼,像打量獵物似的仔細觀察,對這瘦弱纖細的身材有些不滿,可眼下已然沒有選擇。

他的血脈如今只剩下這一個。

副將看見來人就知道完了, 可偏偏裴原居然沒發火。

“是個乖巧的孩子。”

那種怪異感更強了,副將小聲提醒道:“將軍,此人不是陛下, 是陛下身邊的小太監。他們……居然貍貓換太子,我這就叫人去找陛下。”

和善的臉皮頓時撕破,裴原的面目變得猙獰, “你不是我兒。”

指甲劃破小太監脖頸,裴原指尖勾取一抹鮮血,送入口中。

那張臉更加陰森可怖, “你果然不是我的血脈, 低賤的東西也敢冒充皇子。”

小太監被他詭異的舉動嚇得步步後退, 但裴原沒有放過他,手起刀落,明黃的龍袍剎那被鮮血染透。

“除了我, 誰也沒資格穿龍袍。”

鮮血的味道濃得嗆人,副將聞得作嘔,裴原卻舔著嘴角,他膽戰心驚地看著,那雙陰沈的眼忽然看過來。

“你在怕我?”

“不、不敢,只是區區太監何須勞動將軍親自動手。”

作為常年跟在將軍身邊的副將,他可以無比確定將軍已經變得不同,但他絕不能明說,小太監的下場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他退後一步,避開快要流到腳邊的血,迫切地想離開這裏,“將軍息怒,我必將陛下親自帶來。”

“轟隆——”

爆炸聲響徹天際,沖天火光照亮蒼穹如白日,驚叫聲在這片山上沸騰起來。

裴原面有驚恐,退居黑暗,“發生何事?”

外面驚呼聲不斷。

“熔化炸了!”

“有人炸了熔爐!那群囚犯全跑了,裏面的東西會不會跑出來?”

“看到那幾個小賊了,抓住他們!”

裴原掀開營帳,爆炸的火光已經消退,那雙幽幽的眼睛站在高處俯視,大吼道:“給我抓活的。”

溫千初拖著病體被兩人攙扶,不想自己這個累贅拖累他們,甩開兩人的手道:“你們走吧,帶著我你們逃不出去。”

藏玉:“鬧出這麽大動靜,你以為我們當真跑得掉!”

“你們當然走不掉。”

沈重的鎧甲聲步步逼近,裴原摘了頭盔隨手丟掉,目光從蕭問心身上停留片刻,最終落在溫千初臉上。

“不愧是溫家的血脈,這張臉跟我想過的一模一樣。”

冰冷的手指觸碰在臉上,溫千初覺得惡心極了,一巴掌拍開,“要殺就殺,別用惡心的手碰我。”

“哈哈哈——”

裴原大笑不止,“我怎麽會殺你。”

溫千初道:“我以為你們裴家是忠臣,原來早就和歷王一黨沒什麽差別,你今日以人命煉金,我就是邁入黃泉也要帶你一同上路。”

袖中的匕首插進裴原的喉嚨,眾人全都沒有反應過來,一時間怔在原地做不出反應。

可和預料的血腥場景不一樣,深刺的匕首沒讓裴原的脖子流下一滴血,裴原的臉上也沒見絲毫痛苦之色。

他的笑容誇張又扭曲,伸手拔了匕首,脖子上只留下被紮破的空洞,“你以為一把匕首就能殺得了我?”

站在旁邊的副將看得一清二楚,額頭的冷汗冒了一層又一層,這人果然不是裴將軍,他已經和那個偷金子的小兵一樣,被那些蟲子吃空了身體。

他悄無聲息摸到身後的火把,還沒砸過去,就被一劍反刺。

“區區凡人,也妄敢屠龍,我才是千秋百代永不滅的王。”

溫千初:“你不是裴原,你是......死去的先帝?”

盡管這是無比可怕的推測,但直覺告訴他眼前的人就是原本墓裏應該死的人。

“猜得不錯,我想應該給你點獎勵。”溫千初被他掐住喉嚨,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人撬開自己的嘴,那張大張到恐怖的嘴裏爬出無數的蟲子,全部匯聚到他的身上。

裴原的屍體倒下,又發出那種空蕩的咚咚聲,整具身體像是脫了水的殼子瞬間幹癟下去。

陰沈沈的氣如黑龍攀爬在他身上,“莫要擔心,我借你軀殼重生,自然不會讓那些人繼續欺辱你。所有的東西我都會幫你一一討回來。”

“休想,我死也不會做你的傀儡。”

溫千初拼命掐著自己的喉嚨,可慢慢的,身體失去控制,盤踞在頭頂的黑影像是提線人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最後連說話都不能自主。

此刻,他像是真正的提線木偶,從靈魂到身體都被牢牢控制。

唯有那雙眼中在不甘掙紮,流下最後一滴自由的淚。

將士們的神情比見了鬼還要恐怖,握在手裏的兵器都在發抖,裴將軍死了,就連副將也死了,他們怎麽反抗?

先帝的東西他們不該拿,沒人能奪走先帝的東西。

一只火箭飛躍過來,沒燒到溫千初的身上,那雙眼睛狠狠地盯著上方,只見裴舒站在眾人頭頂。

眾人仿佛又看見了希望,“裴小將軍。”

“他怕火,用火燒他。”

眾人反應過來,可眼前的人忽然不見,再出現時,便已經站在裴舒身後,一只手搭在裴舒身後,指尖上的蟲子對著裴舒叫囂,其他拿著火箭的人也頓感千刀萬剮的般痛苦。

有什麽東西鉆進了身體,在一點點吃他們。

黑龍盤在溫千初頭頂俯視。

“螻蟻,焉能反抗。”

一聲笛聲悠揚,安寧若夢,原本爬向裴舒的蟲子縮回溫千初身體,地上痛苦的人也恢覆了平靜。

黑龍怒吼:“吵死了,快停下。”

笛聲不止,籠罩在溫千初身上的黑氣漸漸壓下,他的靈魂才從那具殼子中掙脫,終於恢覆對身體的掌控。

藏玉此刻終於明白,老皇帝一直等著金蟬脫殼,借流有自己血脈的軀殼重生,皇陵裏的寶物也是他自己的所有物,而非遺留後世的饋贈。

即使這些吸幹了無數人的鮮血,他也要牢牢霸占,陪他千秋霸業。

可從來沒有王朝能夠千秋。

總會有人去執劍斬龍。

溫千初撐著身體,像溺水獲救的人,大口呼吸。

他沒有為劫後餘生而慶幸,那些在他身體裏的東西只不過暫時藏了起來,等蘇醒之後,便要拖著他的靈魂淪為永生永世的傀儡。

裴舒獲得自由從上面跳下,看著藏玉,“這些人可還有辦法救?”

藏玉放下笛子,“除非有人願意為他們犧牲,以命換命。”

高臺之上,陰雲遮掩的月亮透出一抹光亮,溫千初伸出手去接,那抹月光只停留一會兒又被無情吞噬,他閉了眼,低低笑出來,像是跟身體裏的人說話。

“你以為我怕死,會自甘淪為傀儡任你驅使?哈哈哈,你以為贏了嗎?我溫千初絕不做任何人的傀儡!”

腳下的熔爐已經炸碎,火炭的餘燼依舊燒得滾燙,溫千初一躍而下,笑得放肆。

“想困住我,就和我一起去死。”

溫千初從未這樣笑過,從小他便像籠中鳥困於一方天地,宮墻之外唾罵翻天,宮墻之內,歷王縱情聲色。

他只是歷王行使王權的工具,做不了任何逃避的選擇。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他要溫家的萬古千秋,一起焚於灰燼。

火光吞沒,眾人都沒能回神。

新帝死了,溫家的皇帝全都死光了。

“蠢貨!”

掌控溫千初的黑龍暴怒地從他身體裏沖出來,看著那具殼子毀滅。

聚成黑龍的蟲子散了,變成圓滾滾的豆子,滾得到處都是。

“沒有人能殺我,不願為我驅使,就讓你們的血肉在皇陵中為我陪葬。”

那些豆子滾到藏玉腳邊,他並不感到意外,失了死而覆生的機會,怎會不找他報仇。

藏玉掐破手指,像是不小心為之,那點細微的血味,極具誘惑性,窸窸窣窣的聲音全部轉過頭朝他靠近。

眾人四處張望警惕,再次擡頭,那只黑龍已經盤踞在藏玉頭頂。

“小子,我怎麽沒發現你的血肉如此美味,早知道第一個拿你當下酒菜。”

藏玉未見半分恐懼反而笑著說,“盡管試試。”

他不緊不慢將指尖的傷口處封好,纏繞,確保沒有任何掙脫的出口。

隨著心口傳來啃噬的痛意,黑龍的爪子斷掉一只。

“你的血肉為什麽......不能吃?”

對於黑龍而言,這人的血肉極其誘惑,可吃下去卻是毒藥一般,他當即想舍去這具身體,卻發現根本沒法出去。

“你是故意的,”黑龍暴怒,“用你的身體控制我,你以為能控制得住,放我出去,不然你休想好過。”

身體裏的東西橫沖直撞,藏玉幾乎要站不住,拿起笛子。

“溫家的皇帝必須死,我等這個機會等太久了。”

他吹起笛子,平息身體裏的暴動,慢慢走向皇陵。

被蟲子咬到的幾個士兵,跟在他身後,跪地懇求。

“既然你能控制這些蟲子,救救我吧。把我身體裏的蟲子也拿出去。”

“求求你,求求你。”

藏玉不為所動,只冷冷看著他們。

希望破滅,這些人瘋了似的喊:

“反正你都要死了,為什麽不順便救我們一命。”

有人拎著刀過來,“你只要流一點血把我們身上的蟲子引過去就行,為什麽不願意?”

一個金貴的膝蓋,虛偽的求饒,憑什麽要求別人主動犧牲。

只要施舍不是自願的,哪怕一分一毫都不合理。

笛聲停,藏玉眼底的諷刺叫幾人頓住腳步。

“道德綁架我見得多了,但抱歉我這人不講道德。”他反問道:“你們身體裏的蟲子隨時會跑到其他人身上,你們為什麽不為了別人的安危小小的犧牲一下自己的性命。”

幾人啞口無言。

撕破臉皮沖向藏玉,裴舒擡箭射中一人,天上箭矢跟著紛紛落下。

整齊的步伐不斷傳來,有人驚呼:“是裴楊將軍。”

來人面容剛毅,望著已經身死的陛下破口大罵:“裴原這個蠢貨居然生了賊心,他以為挾持了陛下就能自立為王,他這是把我們整個裴家往刀山火海裏帶。”

他跪在熔爐前叩拜:“陛下,是臣對不住你。”

裴家表面中立,暗中支持新帝,可他們終究辜負了陛下的信任。

裴楊許久才拄劍站起,“歷王聽到皇陵的消息,已經帶兵打了過來,絕不能他們拿走皇陵寶藏。”

有人害怕地說:“可裏面都是那種蟲子,蟲妖就附身在那小子身上。”

裴楊:“此地異樣我已知曉,既是天註定不可取之物,那就封了這座山。”

他見裴舒遲遲未動,提醒:“裴舒,你還在等什麽?”

裴舒:“伯父,我......”

裴楊看見洞中少年皮下不停的鼓動,向他道一聲:“對不住了。”

火油灌進殿中,裴楊的聲音在耳邊督促:“裴舒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優柔寡斷,你難道以為他還能活?”

裴舒在戰場磨煉多年,手起刀落從來沒有猶豫,眼下情況分明,最應該做的決策早就在腦海中,可手裏的弓箭始終擡不起來。

他喃喃道:“有沒有其他辦法,萬一有呢。”

無人回應他。

他聽見身邊將士們的呼喊:“少將軍動手啊,陛下死了,我們的兄弟們死了,到底還要死多少人。”

裴舒擡起手久久不能決定,一雙雙看著的眼睛變得失望。

對於一個將領而言失去,是嚴重的失誤。

裴楊愈來愈失望,他以為裴舒明白,自己這麽做是幫他重拾從他父親身上失掉的那份。

借著後背遮掩,他幫裴舒推一把,大火瞬間吞噬殿門。

“該死蟲子終於死了。”

身後的歡呼聲太刺耳,裴舒忽然喘不過氣。

洞口被封了,連同整座黑山付之一炬,大火照亮整片天空,不會再有東西跑出來了。

整座山連個活物都沒有。

與此同時,黑山之上,水鏡波動,眾人分明看見楚舒失了魂似的拿弓箭對準許藏玉。

三長老:“他在做什麽難不成瘋了!你們去無門的術法為何如此邪門。”

溫千初眸色冰冷:“你的弟子心志不堅,陷入幻境怪得了別人,若他真動手,我必親自取他性命。”

眾人不知發生何事,除了洞中三人。可隨著一聲飛出的箭矢聲,水鏡徹底斷了。

溫千初不可置信,一巴掌打向旁邊的八尾狐貍,“若不是你攔著我,他怎會陷入險境。”

游逢春冷笑:“溫門主凡事莫要過於自信,你以為自己能置身事外。千年前,末帝自焚,淪為孤魂野鬼,如今,即將修得鬼仙,恭喜恭喜,可我絕不允許,你修的正果,要用他做墊腳石。”

“你以為這裏要出世的禍是誰?你那陰魂不散的父親?”

“你......什麽意思,”溫千初的心中浮現不祥的猜測,他根本不敢繼續想下去,如果,這裏的禍不是黑龍,那是……

“你到底是誰?”

游逢春的尾巴在他眼前晃動,“千年了,想必有些事情你確實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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