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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府城市井80 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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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府城市井80 放榜

旦日, 近午時,天已經大亮,晴光明媚, 照得院中那棵櫻桃樹上零星幾片葉子閃閃發著光, 樹上、門上的紅布都還沒有扯下來,喜紅的窗紙也鮮艷漂亮。

“谷雨還沒起呢?”

竈房,崔蘭芳一邊收拾著食籃,一邊問身旁的兒子。

昨日剛成親, 兩位新人都還呆在家裏,沒有趕著去食肆、書院, 都放了假。

秦容時不知想到什麽, 洗碗的手微微頓了頓, 好一會兒才回答道:“讓他多睡會兒吧。”

崔蘭芳也是過來人,哪有不懂的?忍不住輕笑了兩聲。

“也好。”她笑著說道,“不過也不要睡太久了,早上就沒起來吃飯,中午這頓是一定不能落下的, 你收拾好了就喊他起來吧, 鍋裏還剩了昨晚燉的雞湯, 你看看要不要給他下個面吃。”

“我去給你妹妹送飯, 先走了,你在家可要照顧好谷雨。”

說罷, 她就挽了食籃出門, 說是要給秦般般和方流銀送飯去。

昨兒辦喜宴, 可剩了不少好肉好菜,她今早就和秦般般說好了,說中午這頓家裏送過去。

送飯菜是一方面, 另外還想著小兩口剛新婚,也把空間留給他們,好好說說貼心話。

想到這兒,崔蘭芳也滿面喜光地離開了,一邊走一邊笑,高興了一晚上還不夠。

秦容時把屋裏收拾了一遍,又輕手輕腳回了屋子,開門、走路的聲音都不敢太重了,生怕吵醒了床上的人。

柳谷雨縮在暖和的被子裏,只露出一腦袋散亂的頭發,還把鼻子放出來透氣,連臉都看不清楚。秦容時手裏抱著一個灌滿熱水的湯婆子,掀了被子一角往裏塞。

被子裏灌了冷風,凍得柳谷雨身子一顫,但很快又有更溫暖的熱源靠了過來,柳谷雨閉著眼睛迷迷糊糊抱了上去,抱的卻不是湯婆子,而是秦容時還來不及撤回的胳膊。

“唔……呃,什麽時辰了?”

他摸到秦容時,又迷迷糊糊問道,埋在被子下的臉也露了出來,卻還是不願意睜開眼睛。

身上穿著厚實白棉裁的交領裏衣,大咧咧露出脖頸上的一片紅痕,枕頭底下還掉出一截紅色的長布條,瞧著是昨天戴的抹額,已經揉得皺巴巴,深一團、淺一團,像是沾了水漬沒幹。

秦容時目色微暗,伸手在頸側最紅最深的痕跡上摩挲了兩下,好半天才回答道:“還早,你再睡會兒,我給你做點兒吃的,待會兒再喊你起來。”

柳谷雨眼睛也不睜,嘴巴也不張,昏昏沈沈地點著腦袋。此時也摸到比秦容時胳膊更暖和的湯婆子,果斷放棄懷裏的胳膊,又抓著湯婆子抱進懷裏,翻身縮了回去,又只露出一頭亂蓬蓬的黑發。

秦容時失笑搖了搖頭,然後回柳谷雨從前的屋子,翻了一套新衣裳,又找了一條新抹額,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頭,等柳谷雨起來就能直接穿了。

他還想,家裏的新衣櫃已經打好了,可以找個時間把柳谷雨的衣裳也收進去。自己的衣裳並不多,那衣櫃也很大,就算放兩個人的衣裳都有些空。

或許還該給自己的夫郎多做幾身好看的衣裳,每個顏色都來一套,他長得白,穿什麽顏色都好看。

……夫郎。

真是個新鮮又好聽的詞。

秦容時笑得更深了。

床上的柳谷雨經了這麽一鬧,其實睡意已經消了大半,再睡不著了,可床上太暖和,外頭又太冷,他縮著不願意動彈,抱著湯婆子又賴了一會兒床,好半天才打著哈欠起來,磨磨蹭蹭地穿衣、洗漱。

出門才見日上三竿,哪裏是秦容時說的“還早”?

他穿越到古代已經好幾年了,早練出看天認時間的本事,現在這天色至少得有十一點了。

等柳谷雨洗漱好進竈房的時候,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面也做好了,秦容時把面碗放到桌上,又朝柳谷雨招手喊道:“洗完了?快過來吃飯。”

柳谷雨走過去一看,好大一碗雞湯面,碗裏盛著金澄澄泛著油星子的雞湯,一碗細細的面條,燙上幾片油綠新鮮的小青菜,放一個油脂飽滿的大雞腿,一顆對半切開的鹵蛋,撒滿蔥花,味道極鮮極美,吃上一口只覺得整個身體都暖和了。

柳谷雨本不覺得餓,可只看了一眼就感覺肚子空空了,腹裏還很給面子的咕咕叫了兩聲。

“快吃吧。”

秦容時聽見了,連忙遞了筷子過去,聲音裏帶著隱隱的笑意。

柳谷雨接過,飛快挑了面條往嘴裏餵,秦容時就坐在對面的板凳上,看著柳谷雨吃面,一手捧碗,一手拿筷,兩只手腕上都印著一圈淡淡的紅痕。

秦容時不禁想到昨夜的柳谷雨。

這人白日裏裝得厲害,嘴皮子利索,又愛撩撥人,什麽不羞不臊的話都敢往外說,半點兒不知臉紅。瞧著是個大膽的,可真等上了床,那膽子就像鍋裏沸騰的水泡,都不用伸手戳就破了。

輕輕摸一下就會發抖,兩只手都不知該放在何處,只敢揪著枕巾,還要自己教他纏住自己的脖子,脫衣裳前又非喊著要吹了燭火。

可新婚夜的龍鳳紅燭是要燃一整晚的,熄滅了可不吉利。

那紅燭粗且大,燃一晚上都紅亮發光,照得屋裏暖光不散。燭淚往下淌著,滾燙化成粘稠的熱流,火油明烈,酣暢淋漓……

他一整夜都能看清柳谷雨的臉,實在漂亮,情動時更漂亮。

“發什麽呆呢?”

跟前的柳谷雨終於發現這人正盯著自己出神,忍不住喊了一聲,還伸手在秦容時眼前比劃了兩下。

秦容時沒回答,只含著笑伸手理了理柳谷雨隨意梳在一起,仍不夠整齊的頭發,輕聲溫柔道:“睡飽了吧?吃了飯要不要再瞇一會兒?”

柳谷雨翻著白眼嘀咕道:“還睡呢?都中午了!再睡下去,晚上就要睡不著了……”

說到這兒,他突然嘿嘿笑了起來,稍稍俯下身子朝秦容時探過去,低下頭小聲說道:“還是說,你想把晚上的時間空出來好快活快活?”

秦容時:“……”

看吧,這人就是這樣。

昨夜才得了教訓,這才睡了一覺,好像什麽都忘了,又好像昨天那個碰一下都忍不住發抖的人不是他,又皮癢癢地鬧騰起來了。

秦容時反問他:“你想怎麽快活?”

柳谷雨揚揚眉,朝秦容時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過去。

秦容時聽話貼了過去,柳谷雨湊近,悄聲耳語兩句。

秦容時臉上有一瞬的呆滯,耳朵尖兒不知不覺發了紅,眉頭卻忍不住蹙了起來。

他又氣結又無奈地問道:“你都從哪兒學的這些?”

柳谷雨眨眼睛,嘴賤道:“人心黃黃,人之常情。”

秦容時:“……”

秦容時聽不懂,但直覺不是什麽好話,嘆著氣沒再答言,可腦子裏卻忍不住浮想聯翩,想的全是柳谷雨方才悄悄說的新花樣,是他從來沒有聽說過的。

……原來還能這樣?

偏偏這時候,柳谷雨吃完面端碗站了起來,又語重心長地拍了怕秦容時的肩膀,用鄭重的語氣說道:“信哥,包爽的。”

秦容時:“……”

秦容時又是一陣嘆氣。

*

時間飛快,離兩人成親也過了近十天,很快到了鄉試放榜的日子。

已經十二月,天亮得晚,天上還掛著月亮、星子,可考院前已經站滿了人。

人頭攢動,摩肩擦踵,若是站在高處,定能看到一片黑壓壓的腦袋,議論聲也如燒沸的水。

來看榜的人很多,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穿金戴玉的,也有穿著布衣的,全都焦急等在場外,面上緊張、期盼、焦躁不安,若不是人群太擁擠,根本走動不開,只怕不少人已經急得原地轉圈了。

秦家一家人都來了,就連準女婿陳三喜也到了場,還有謝寶珠、李安元兩人也來了,都擠在人群裏,四個高大體健的男子把崔蘭芳、秦般般、柳谷雨護在中間,免得被人群擠到、踩到。

天幕如一塊絲幔,一角輕輕掀開,晨曦的清光就這樣小心地遞了進來,隨後一點點轉明、轉亮,考院外站的人也越來越多。

人群裏聲音越來越嘈雜,說什麽的都有。

“還沒出呢?”

“天都亮了,也該出了吧?”

“哎喲,別擠……別擠啊!”

“誰踩我!把我鞋子都踩掉了!”

……

吵吵鬧鬧一通,又過了一刻鐘左右,終於有衙役、小吏出來了,一排衙役壓著刀走過,把擠在東墻下的人推開,又喊道:

“肅靜!”

“肅靜!”

“都退開些!墻下五步不能留人!退開!”

“不要推擠!各位都註意腳下!不著急!榜文在這兒,飛不了的!”

衙役維持著秩序,幾個小吏則上前刷了漿糊開始貼榜文。

鄉試榜俗稱“桂榜”,按原定考試時間,正是桂花盛開的時候放榜,“桂”諧音“貴”,又有“蟾宮折桂”的雅意,是個吉利的名字。

雖有衙役們喊著、推著,但人群還是忍不住朝前擁擠,都用眼神搜尋著榜文上的名字。

秦容時站得高,一眼就看到前排頭一個名字,正是自己的名字。

一甲頭名,秦容時唇角輕勾了勾,心也放了回去。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柳谷雨扯著秦容時晃,嘴裏不停問。

柳谷雨這時候就無比想念自己前世一米八的身高了,咋穿越一趟還縮水了,臨到用時才覺得不夠,很不夠!

秦容時被他晃得頭暈,正要扭頭回答,還來不及開口就聽到身邊有人喊了起來。

“一甲秦容時!漯縣福水鎮上河村人士!”

“這次的解元竟然是小村鎮的!想必是寒門學子吧!”

啊啊啊啊啊啊!!!第一名!!!解元!!!

柳谷雨心裏狂尖叫,崔蘭芳和秦般般也喜得要落淚。

“我要看!我也要看!背我!背我!”

柳谷雨又揪著秦容時一通叫,已經忍不住勾著秦容時的脖子,要往他背上跳了。

真說起來,柳谷雨的身高在哥兒中也算不上矮,甚至可以算是高挑的,可在場人太多了,不乏高大健壯的,他擠在人群裏真就只能看到一片黑乎乎的後腦勺。

秦容時臉上掛了笑,依言背起了柳谷雨,兩手繞過他的膝彎,把人穩穩當當背在背上。

柳谷雨兩只胳膊繞在他頸上,布料軟滑,額上的抹額也垂了下來,在秦容時臉側拂來拂去。

柳谷雨並沒有察覺,激動地尋著秦容時的名字,果然在第一名的位置看到,臉上笑容更大了。

“這秦解元是何許人也?沒聽說過他的名字啊!”

“我就在象山書院讀書!這人是我們書院的!讀書很厲害!院長、夫子常誇他!”

“村裏走出來的學子,果真是人外有人啊。”

人外有人……

考院前、鄉試榜文前,其他學子滿腦袋都是四書五經、之乎者也,只有秦容時又開始胡思亂想,裝了一腦袋不敢對外人道的閨房私密。

人外有人,這詞兒柳谷雨前日夜裏也說過。

成親不過十天,這人的膽子就練壯了,如今在床上也敢說些羞臊人的淫詞浪語。

那時兩人正在興頭,濕汗淋漓,這人偏就這時候揪著他的耳朵,說要考考自己。

說就以此情此景,要他猜兩個四字成語。

當時,秦容時腦子裏哪有學問,滿腦子只想著猛沖猛幹。他沒有回答,甚至都沒有思考,低下頭就去親柳谷雨叭叭個沒完的嘴,直接問他答案是什麽。

“還考舉人呢!這都不知道!”

“出生入死!人外有人!”

嗯,柳谷雨又一次語出驚人。

今日要看榜,所以昨晚什麽都沒做,清清爽爽睡了一夜。新婚燕爾,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倒讓秦容時有些不自在,想著今晚就再拉著柳谷雨“出生入死”一次。

“容時!不錯!你又考了一甲,如今已是解元了!”

李安元走過來,把滿腦子黃色廢料的秦解元拍醒。

秦容時儀容爾雅,氣質清俊嚴整,誰能看出他此刻滿腦子想的都是這檔子事兒?

他朝李安元頷首輕笑,也客氣問道:“安元兄可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李安元皺了眉,苦笑著搖頭道:“還沒找到……怕是落榜了。”

他並不意外,只覺得自己才學不夠,再加上考試當天運氣不好,落榜似乎是情理之中,但心裏又難免失落。

這時候,謝寶珠找了過來,扯著李安元喊道:“圓圓,不然我也背著你看!高點兒才好看!這人太多太擠了,根本看不到啊!”

李安元面紅耳赤甩開他的手,沒好氣道:“這成何體統!”

謝寶珠瞪他,也甩了手不樂意了,“嘿!窮講究!”

說歸說,氣歸氣,但謝寶珠還是扭頭看向榜文,繼續找了起來,其他人也連忙幫著找。

榜文上名字很多,挨挨擠擠看得人眼花,可得好好找一陣。

也不知過了多久,謝寶珠突然尖叫起來。

“有了!有了!倒數第七個!”

“李安元!”

他驚喜叫了起來,轉頭就激動地抱上李安元,叫道:“李圓圓!你也有今天!你也能考倒數啊!”

李安元呆住了,哪裏還管謝寶珠又不成體統地抱了自己,還笑話自己考了倒數。

他從最後一個名字數了上去,倒數第七個——李安元,漯縣福水鎮紅梅村人。

中了!他真的中了!

李安元也驚喜地“啊”了一聲,也失了儀態,也反手抱住了謝寶珠,跟著一塊兒叫了起來。

“我中了!”

“我考中了!”

歡喜雀躍,幾人臉上都是笑顏,十數年寒窗苦讀終於在今日結了好果。

熹光暖人,驅散了冬日裏的冷風,也趕走了夜裏的潮氣,淡白微青的天空中懸起紅日,完整的、沒有浮雲遮擋的紅日,照得天地亮堂堂。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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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後天換封面

新書名:美食博主穿越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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