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府城市井81 進京趕考

關燈
第181章 府城市井81 進京趕考

四年後。

初春, 乍暖還寒,越往北走越冷,仿佛又走回了冬季。

秦容時、柳谷雨、陳三喜、秦般般四人眼下就住在往北去的大船上, 春闈在即, 這就是進京趕考的。

江州靠南,京都在北,真就是遠得山南地北,明明開了春, 可越往北走越冷,如今在船上還日日吹著江風, 更是連門都不想出了。

明明是趕考, 為何陳三喜和般般也去了?

這得從前些日子說起。

秦容時進京考試, 路程遙遠,總要尋個照應。

早幾年陳三喜和秦般般就成了婚,陳三喜無父無母,把師父、師娘當親爹娘孝敬,算起來也是何家、秦家結了親家。

何寬本就是個熱心腸, 又有這層關系在, 自然想法子。

他熟人多, 人脈廣, 立刻找到相熟的商隊正要進京,就讓秦容時夫夫兩個跟著商隊一同進京, 陳三喜帶著幾個鏢師好手同行, 也防孤零零幾個人遇到山賊水匪沒有幫手。

京都, 一國之都,自然惹人向往,秦般般雖沒明言想去, 但好奇得很,連著好幾天總拉著陳三喜說,等你回來可要和我好好說說京都和府城有什麽不一樣?那裏的路是不是比府城更寬?房子有多高?好吃的多不多!你多看看,回來和我講!

她興沖沖盯著陳三喜,一雙水靈杏眼閃著柔光,這讓陳三喜如何忍心她只能聽,不能看?直接就拉著人一塊兒去了。

這一路可遠了,先走官道再坐船行水路,最後再轉官道,折騰個二十來天才能到京都。

大船上,秦般般敲響了秦容時、柳谷雨房間的房門。

“二哥,柳……”

就在秦般般剛說出三個字的時候,秦容時立刻走到門前開了門,打開門就朝妹妹飛快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秦般般捂了捂嘴,又朝屋裏看了一眼,最後用氣音小聲問道:“怎麽樣?柳哥好些了嗎?”

柳谷雨有個暈船的毛病,早在他們前幾年第一次去府城走水路時就發現了。

自那以後,秦容時都避免帶著他坐船,回福水鎮寧願繞遠路多走一天也是走官道。

但上京走水路是避免不了的,秦容時擔心柳谷雨受不了,起先還不願意他一起去,但這番趕考,少說三四月,多則半年,柳谷雨可不放心,非要跟著一塊兒去。

再加上江寧府多水多船,出門經常撐小船,小船行得慢,又四面敞風,柳谷雨也沒有暈船過,他還以為自己坐船的本事練出來了,已經不會暈船了,哪知道坐大船還是不行。

但幸好家裏有個大夫,秦般般早準備著,提前備好了口服的、外用的暈船藥,才不至於讓他上船就吐個昏天黑地,可即使用了藥,人也蔫巴了,整天都縮在房間裏懨懨無神。

秦容時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陪在秦般般身邊的陳三喜一眼,二人成婚三年,秦容時如今也把這妹夫看順眼了。

何鏢頭年紀漸長,已經不怎麽出鏢了,鏢局裏很多大鏢、遠鏢都是陳三喜帶了人去送。這幾年下來,他可存了不少錢,但物欲低,身上穿的仍然簡單。

但身旁的秦般般卻穿得光鮮亮麗,棗紅色的裘衣,綴了厚實保暖的狐毛領子,內裏是灰藍色提花長襖,頭上還戴了一對珊瑚簪子,聽說是去年陳三喜送鏢到靠海的大城,從那邊帶回來的首飾。

這漢子粗糙慣了,卻把娘子照顧得很好,人也圓潤了兩分。

秦般般正抻著脖子往屋裏看,船上的客舍並不寬敞,只擺得下一張小床、兩張凳子,一眼就能全看完。

她看到床上鼓鼓囊囊的,像是躺著一個人。

秦容時回了神,也順著視線看去,小聲道:“剛睡下了。”

秦般般點頭,又小聲說道:“我剛剛問過了,下午申時就大概能到了營城了,到時候就可以下船轉官道。商隊會在營城休整一夜,第二天再出發,到時候再讓柳哥好好休息休息。”

秦容時點點頭,又扭頭讓般般和陳三喜回去歇著。

確實如秦般般所言,申時末(下午五點)一行人下了船,商隊的人更多,貨也多,陳三喜和幾個鏢師同他們一起卸貨,秦容時和柳谷雨、般般先去了客棧。

“吃顆話梅?”

秦容時半攬著柳谷雨的腰,這人剛睡醒,人懶懶的,像沒有骨頭的蛇一樣扒在秦容時的肩膀上,聽到秦容時的話後也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張了嘴,長長“啊”了一聲。

秦容時含著笑,往他嘴裏餵了兩顆,剩下的遞給秦般般。

般般連連擺手,只說道:“太酸了,我才不吃。”

酸梅子開胃,柳谷雨上了船就沒什麽胃口,只有吃些酸的開開胃。看他這模樣,秦般般起先還擔心他有了身子,提心吊膽把了脈,這要是在路途中懷了孕,可處處都不方便。

幸好,秦般般把了脈,只是暈船引起的食欲不佳。

幾人去了客棧,找廚房煮了一碗開胃的酸湯面,熱乎吃了一頓,要找小二要了熱水,好好洗了洗身上的塵,休息一晚繼續趕路。

三月考試,幾人剛過完元宵就出了門,二月初終於到了京都。

已到了暮色四合的時辰,幾人踩著夕陽西下的最後一縷霞光進了城。

府城的城門已經足夠高大,但京城的城門更似一只巨大的怪獸,張著大口邀人進去。

城垛上插著一排獵獵翻飛的暗紅色旌旗,守門兵士精神抖擻站在四角,門前也有身穿甲胄的兵卒查看來往行人的路引。

臨近春闈,趕路來的讀書人不少,老少都有。

幾人查了路引、身份符牌,背著包袱進了城。

“這就是京城……好大,好多人啊!”

天還沒有全黑,但街市上各家各戶已經點了燈籠,萬千燈火通明。

左右鋪子林立,酒旗斜斜挑出檐角,酒香飄出,還能看見夥計站在門前吆喝賣酒。

還有寬敞的茶館,裏面蕩出新煎團茶的香氣,左右坐著拉二胡的老樂人,中間臺上還有捋著胡子說精怪故事的說書先生,醒堂木一排,滿座叫好。

還有路邊的雜耍,表演舞樂的胡姬,猜燈謎、玩投壺、射箭的玩樂攤子,叫賣聲更是多,各種鹵煮炸串蒸菜小食,花樣兒可比府城多多了。

街道很寬,趕得上府城兩條街道那麽寬了,全鋪著青石板,偶爾還能看到高大、貴氣的馬車駛過,得是兩三只白馬才能拉動,如一間能隨意行走的小房子。

還有遠道而來的胡商,拉著駝隊走過,駱駝的脖子上掛著駝鈴,晃出叮叮當當的聲音,車隊裏還飄出各種奇奇怪怪的香料味道。

“哇!這是駱駝?!我只在書上看到過!”

“他長得比馬還高!好大好大一只!”

進了城,般般嘴巴就沒停過,看什麽都新鮮。

府城已經很繁華了,但到了京城才知道山外有山。

這還只是外城,聽說外城進內城還得一兩個時辰的路程,還遠得很。

不過這些過後再研究也行,眼下時辰不早,最要緊還是找個客棧安頓下來,明天再去看房子。

考試在三月初四,還有一個月的時間,這段日子總不能一直住在客棧裏,那銀子得如流水般淌出去,都不夠花的。

這一路又是坐船又是坐車,四個人都有些疲乏,尋了個好客棧,也不管價格高低,先好好休整一夜再說。

又找客棧夥計要了店裏的吃食,幾人晚上應付了一頓,都洗漱收拾上了床。

次日,秦容時和陳三喜兩個男人出了門,尋牙人看房子。

“哎喲,您是趕考的舉人老爺吧?看您這模樣,生得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一看就是為官做宰的料兒!”

牙人都生得一張巧嘴,眼前這位房牙也是,他一眼就認出秦容時是進京趕考的,又看了二人的衣裳、配飾,心裏對他們能花多少錢、賃怎樣的院子已經有了底。

秦容時點頭,說道:“租間小院,兩舍的,帶竈房能自己生活做飯,最好離內城近些。”

貢院在內城,進了內城約莫還要走半個時辰才能到,這外城進內城就夠花時間了,內城進去再找貢院還得耗時間,可是磨人。

房牙樂得笑,忙彎著腰說道:“曉得曉得!小人這兒有幾處好院子,給您瞧瞧?”

說罷,他領著秦容時、陳三喜進了門,帶他們到一面黃墻前,又嘿嘿笑著上前把卷掛上去的油紙地圖翻下來。

好大一張地圖,長近兩丈,寬近一張,“唰”一下展開,滿滿當當鋪了正面墻。

圖上大街小巷、房舍、各方城門都一覽無餘,清晰明了。

房牙不知從何處摸了一根木棍子攥在手裏,在圖上指指點點說道:

“兩舍的小院兒,帶竈房的,這幾處都不錯,我給二位說說。”

“這處,茶油巷裏的院子。這兒裏內城最近,繞過一條街就能直接進內城,走路半刻鐘不到。裏頭東西俱全,院裏還有一口井呢!做飯、洗衣都方便!”

房牙也是個實在人,好不虛瞞,他頓了頓又道:

“但有一點兒,小的得跟您說清楚!這戶隔壁人家更生了孩子,一墻之隔,近得很,剛出聲的娃兒愛快愛鬧,尤其夜裏容易鬧騰。旁人倒罷了,可您是要科考的,休息得好,平日溫書也求個安靜。”

“這地段不錯,確實近,就這點兒不好。”

陳三喜聽了皺眉,想著讀書確實要安靜,立刻道:“哪還有沒有別的院子?”

房牙忙說:“有的有的。”

“還有這兒、這兒,這兩處都是狀元巷的院子。嘿,這兒要稍遠一點兒,但出門就是大街,可以直接坐車,坐車進城也差不多半刻鐘就能到!”

“這狀元巷裏的房子是您這樣的讀書人最愛租的地方,這巷子裏出過一個狀元!哎喲,這兒的房子可俏得很,您二位是來得早,這還有一個月才考試,再過些日子,怕是一間院子都沒有了!”

房牙一邊笑一邊說,說兩句又玩笑一句,說得輕松,但該介紹的半點兒沒落下。

“不過狀元巷裏的院子都沒有井,都是巷頭、巷尾兩口井,得自己去打水。長住是不便的,但您只是趕考,短租一兩個月倒也不打緊。”

“這兩處院子,一個大些一個小些,細的還得現場看。您要是覺得不錯,小的就帶二位一塊兒去看了。”

“哦!對,巷子裏有兩戶人家的婦人做漿洗,冬衣一盆八文錢,夏衣五文。您要是沒帶家眷、仆從,也能請她們洗!巷子裏住著好多備考的舉人老爺,都是請她們洗的!”

雖說秦容時、陳三喜都帶了家眷,可帶來也不是讓他們洗衣裳的,倒覺得巷子裏有漿洗換錢的婦人挺方便的。

兩人同房牙去看了房子,乘牙行的牛車去了狀元巷,兩處院子都看了。

都幹凈著,但京都的賃價實在貴,一處一月十五兩,一處一月十二兩,自然選了便宜的那間院子。

十二兩也嫌貴呢,秦容時試圖講價。

但房牙很坦誠地說道:“您是第一次來京都,不清楚其中門道,平常時候賃價在這個數到這個數。”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個“八”,又比劃了一個“十”。

“但這不是臨近春闈了,全城租賃的院子都漲了價!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小的也是給人做工,上頭還有東家壓著呢!可不敢給您少!而且您來得早,再晚半個月,這賃價還得漲呢!”

這是看準了外來的考生必須租房子安頓,這價格漲上去,他們見了肉疼,也不得不租。

也不止房屋的賃價漲了,就連客棧也漲了價。

昨天幾人要了兩間房,一間就要了三百五十文,都夠在福水鎮租一個月的鋪子了。

這錢是非花不可,秦容時選了那間小些的院子,當即和房牙簽了契,爽快交錢換了鑰匙。

這生意談得快,房牙也高興,領著兩人在巷子外逛了一圈,熟悉周圍街市、鋪子。

“那邊是菜市、肉市,離狀元巷很近,三兩步就到了,平常做飯買菜就可以去那邊!”

“往左出去是廣林街,那邊館子多,小食攤也多,林家食肆、楊記湯餅、八仙居味道都好!八仙居稍貴些,前兩個都是價格實惠的,要是家裏不想做飯,也能去那兒捎兩個菜回來。”

“廣林街往前走,右數第一條巷子進去是盧家藥廬,那裏的盧老大夫醫術好!有個小病小痛都可以去!不過得找盧老大夫!六十歲年紀,頭發胡須花白的老大夫!他兒子醫術一般,沒學到他父親的本事。”

……

房牙絮絮叨叨說了好些,最後才留下一句吉利話。

“那兩位貴人就安頓吧,小的也祝郎君金榜題名,桂折一枝!”

房牙說完也離去了。

秦容時和陳三喜進院子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繞到廣林街買了些吃食,之後直接回客棧接人,夫夫、夫妻二人當天就搬進了新租的小院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