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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府城市井32 再見陳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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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府城市井32 再見陳三喜

病來如山倒, 病去如抽絲。

也是柳谷雨身體底子好,恢覆得快,在家休息兩日也恢覆得差不多了。

“藥應該熬好了。”

崔蘭芳正在洗碗, 扭了頭對秦容時說話, “你把藥端進去給你柳哥喝了,再把他屋裏的碗筷收出來。”

秦容時點頭,從藥罐裏盛了藥,轉身端進柳谷雨屋裏。

柳谷雨病著吃不了太重口味的食物, 崔蘭芳昨日做了小雞燉蘑菇,方才撇去油星子舀了一碗澄亮雞湯, 搟面燙熟, 做了一碗清淡的雞湯面。

他胃口不錯, 全吃完了。

秦容時進了屋,見柳谷雨剛放下碗筷,又起身想把碗筷拿出去。

“你坐著吧,我來收。”

秦容時快步走了過去,把藥碗遞過去, 又把吃剩的碗筷收揀起來。

柳谷雨在屋裏躺了兩天, 只覺得骨頭都要躺酥了。

他說道:“我好得差不多了, 能走能動, 不用怎麽小心,還專門把飯菜送我屋裏。”

秦容時沒反駁, 只伸出一只空閑的手摸上柳谷雨的額頭。

他摸了摸柳谷雨的額頭, 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最後才放心些了。

柳谷雨又道:“昨天就退燒了,今天一天都挺好的,就是腦袋有些暈。”

剛說兩句他就咳了起來, 一咳就停不下,只得撐著桌子彎腰咳了好一通。

秦容時連忙拍拍他的脊背,蹙眉問:“怎麽還是咳得這麽厲害?”

柳谷雨彎著腰,一只手卻伸直出來擺了擺,好半天才緩了咳嗽聲。

他說道:“咳嗽好得慢,沒什麽事的。”

秦容時蹙眉把藥碗往前推了推,說道:“先喝藥吧。”

柳谷雨點頭,端著藥碗咕咚咕咚喝了。

真苦啊。

柳谷雨一口幹了,苦得他一張臉皺成一團,這時候真有些想念現代的膠囊、藥丸了。

秦容時給他倒了一杯溫水,看著人喝下去。

他又問:“我昨日給你的喉糖還有剩的嗎?”

見他喝完水,秦容時連著藥碗和面碗摞在一起,又扭頭看擦了嘴就往床上躺的柳谷雨。

他好多了,可身體仍覺得疲軟,見了床就想靠上去。

聽到秦容時的話,柳谷雨也沒有開口,而是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圓扁的白陶小罐,叮叮當當晃了起來。

聽聲音,那裏頭還有剩的。

久咳傷喉嚨,這藥是秦容時請了方流銀配的,據說叫什麽“丹草糖”,用甘草、陳皮、薄荷、金銀花等藥配著蔗糖制成,味道清涼,可潤喉止咳。

就是價格貴了些,這小小一罐就花了半兩銀子。

秦容時收拾好碗筷,又擦了桌子,最後望著柳谷雨說道:“那你睡下吧,說不定明日起來就全好了。”

柳谷雨點頭,然後歪頭往被子裏縮,只露半個腦袋出來。

秦容時拿了碗筷出去,見崔蘭芳已經把其他碗筷洗好,他順手把手裏的也洗幹凈就回了屋。

時辰還早,他還能回屋練幾個字。

練字靜心。

*

第三日,柳谷雨醒得挺早,或許是前兩日睡飽了,第三日天剛亮就醒了。

他覺得這時辰挺早,出了房間才發現有人比他更早。

秦容時去了書院,秦般般去了醫館,所以院子裏只有崔蘭芳。

她和陳巧雲相對坐在竹椅上,也不知在說些什麽。

柳谷雨揉揉眼,打著哈欠出了院子,下一刻就感覺自己小腿被什麽軟綿綿的東西撞了一下,低頭一看,才發現是一只白肚皮的彩貍崽子。

小貓已經七個月大,長得敦實,毛發也格外油亮蓬松。

三花大貓神出鬼沒,家裏人只偶爾才能看到它,但兩只貓崽子被留在家裏,是秦般般一碗羊奶一碗魚肉餵大的。

作為答謝,三花偶爾會逮幾只耗子排排放在堂屋門口,然後驕傲挺胸地蹲在旁邊等家裏人起床。

它是一只溫柔貓咪,還會數數,它一般都是抓四只老鼠,剛剛夠家裏人平分。偶爾爪感好還會多逮兩只小的,那是留給它兩只笨崽子的。

三花有兩只貓崽子,一只彩貍妹妹,一只橘白弟弟。

彩貍膽子大,是個暴躁小姑娘,連家裏的來財都敢揍。

橘白則膽小肉多,見了生人就躲。有次還因為躲人慌不擇路往菜園子跑,一身胖肉卡在竹柵欄中,喵嗚叫著喊人救貓命。

柳谷雨把碰瓷的彩貍妹妹撈起來抱懷裏擼了兩把,不得不說,貓毛確實比狗毛摸起來軟乎。

但來財不樂意,老大一只狗了,見了還吃醋,哼哼唧唧貼過來撞柳谷雨的小腿,柳谷雨若是不理它,它就要擡爪子往他懷裏撲了。

“谷雨,咋這麽早就起了?”

柳谷雨摸了兩把貓毛,又擼了擼狗腦袋,聽了崔蘭芳的話才把懷裏的半大貓崽子放下去。

“睡不著就起了。”

他笑著答。

崔蘭芳也顧不得和陳巧雲聊天了,連忙起身看向柳谷雨,還緊張說道:“怎麽不多穿些!病才剛好呢!”

她說著就伸手去摸柳谷雨的衣裳,夾了薄棉的藍色秋襖,腳上踩著一雙毛底的短靴子。

嗯,穿得挺多的。

崔蘭芳又放下手,換了話題道:“鍋裏留著紅糖饅頭,還有現磨的豆漿,我給你熱熱。”

喝豆漿好啊。

還在上河村的時候,柳谷雨就找石匠打了一個小石磨,能給家裏人磨豆漿喝。

這小石磨可是他的寶貝,沈甸甸也硬是從上河村帶到了江寧府。

看兩人說話,陳巧雲也坐不住了,連忙站起來問道:“柳哥兒,昨天就聽說你病了,我來看你時,你娘又說你睡下了,也沒見著。這不今天又來了!”

“我給你包了兩塊紅糖,都是糖房老師傅的手藝,你可要拿著。”

柳谷雨正刷牙呢,嘴裏咕嚕咕嚕吐著水,也沒法立刻說話。

倒是竈房裏的崔蘭芳聽到動靜,立刻探出頭說道:“那不成!我剛就說了,這糖不能收!你快拿回去!”

陳巧雲忙說:“鄰裏鄰戶的,我們關系又那樣好,這柳哥兒生了病,我咋能空著手來!旁的不要都沒什麽,這個你可千萬要收。”

崔蘭芳卻說:“你前些日子才說家裏做的糖油果子都沒賣完,你男人養得蜂又被燒死,又說想琢磨些新樣的果子去賣!”

“這哪樣不要錢?你兒子要讀書,你兒媳婦又要生了,生意不好做了,錢更要緊著用!就是關系好才不用這些虛的,你快拿回去吧!”

“月芹那肚子有八個月了吧?你給她留著啊!生了娃,正好要補補。”

陳巧雲磕巴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

她前幾日確實同崔蘭芳賣了慘,說生意不好做了,還是他家柳哥兒聰明,想出這些旁人聽都沒聽過的新鮮吃食。要是她家也有這樣的點子,哪裏愁果子賣不出去?

處得久了,陳巧雲也知道崔蘭芳容易心軟。

話裏話外就是想磨得崔蘭芳心軟,能漏兩個糕果方子給她。

可也不知道是自己這話說得太繞彎兒了,還是崔蘭芳故意裝作聽不懂,她楞是沒有聽出自己話裏的意思,說了老半天也是嘆氣。

“哎——你也是不容易,起早貪黑做果子,做了還賣不出去。”

“哎——你男人也不容易,那麽多蜂都糟蹋了。”

“哎——你兒媳婦和她肚兒的娃也不容易……”

聽得陳巧雲都險些裝不下去了。

就比如現在,陳巧雲也有些裝不下去了。

她尷尬笑了兩聲,又說家裏還有活兒沒做,拿著兩塊原封未動的紅糖又回去了。

柳谷雨刷了牙,開始吃崔蘭芳給他熱好的早飯,又盯一眼半敞的院門。

“娘,你剛剛和陳嬸子都說了些什麽啊?”

崔蘭芳笑著道:“還能說啥,就是說家裏日子不好過唄,又說她男人養的蜂都燒死了,憋悶得日日在家喝酒……你說說,這天天喝酒有什麽用,那不得再想法子爬起來?”

“家裏那麽多張嘴等著吃飯!還有個小的出生了更要花錢!他一個漢子不撐門梁,還真指著你陳嬸子天天賣糖油果子啊。”

“哎,也是不容易。”

說到這兒,她像是想起了什麽,又笑著說道:

“哦!對了,她還提了二郎的婚事呢!說她娘家有個侄女今年十六,是個模樣標致,又是懂事勤快的孩子!做飯也厲害,若是進了門還能幫你打下手。”

正啃饅頭的柳谷雨動作一頓,心裏浮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又喝了一口豆漿,最後才狀似不在意地問道:“您答應了?”

崔蘭芳忙道:“哪能啊!”

“你也不是不知道,二郎那孩子有主意著。他的婚事,我怕是做不了主!還得看他自己的意思,找他喜歡的。”

崔蘭芳並沒有覺得陳巧雲介紹自己侄女有什麽不對,婦人間拉家常,無非是說這些,道膝下的子女、屋裏的男人……

她還在上河村的時候,也不少人家上門打探兩個孩子的親事,就連林杏娘也打趣過一兩回。

她聽得多了,也就沒放在心上。

柳谷雨又喝了一口豆漿,繼續試探著問道:“要是他喜歡的人,您覺著不合適呢?”

原主曾是秦家大郎的夫郎,真論關系,那曾經也是哥夫和小叔子的關系,崔蘭芳作為古人只怕不太好接受吧。

柳谷雨琢磨著。

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沒有考慮自己能不能接受,倒是思考起崔蘭芳能不能接受了。

崔蘭芳沒懂他的意思,還笑道:“有啥不合適的?二郎聰明,他眼光比我好呢!他要是喜歡,哪有不合適的?”

柳谷雨:“……”

嗯……他也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

柳谷雨繼續喝豆漿,這才發現碗裏已經空了。

崔蘭芳:“我再給你添些?”

柳谷雨忙搖頭,又說道:“不了不了,吃飽了!娘,我今兒好多了,去鋪子看看。”

說著就收拾起身要往門外走,崔蘭芳忙把人拉住。

“等會兒!”

崔蘭芳語氣又嚴肅了幾分,臉也板了起來,有些家長模樣。

“去什麽去,病才剛好呢!我給玉哥兒帶了話,讓他們今天再歇業一天,你現在過去門都沒開呢。”

“不許去,再休息一天,徹底養好了再去。你要是躺不住就進竈房幫我燒火,我做些好吃的給醫館送去,你到時候也和我一塊兒去,請方大夫再把把脈。”

崔蘭芳少有嚴厲的時候,柳谷雨自然也依著她了,又抱起在他腳邊蹭蹭的彩貍團子進了竈房。

一人一貓往竈膛前一坐,不挪窩了,烤得臉頰紅撲撲。

說是燒火就真的只是燒火,連洗菜、切菜這樣的簡單活計都沒喊他。

兩人吃了午飯,煮了鯽魚,用清淡魚湯和魚肉渣泡了米飯裝了兩小碗餵給兩只小貓。

然後裝了飯菜,提上食盒出門。

沒坐船,河風吹著冷,崔蘭芳不敢拉著病剛好的柳谷雨去坐船。

午間沒什麽病人,方流銀正在教秦般般認穴位,見兩人進來才停下。

“嬸子,還麻煩您給我們送過來!快進來坐。”

現在的方流銀和第一次看到的方流銀完全不一樣,臉上上了淡淡胭脂,描了眉再塗上口脂,又穿上漂亮的衣裳,頭發梳得整齊,束了一圈紅帶,插上白珠排簪,打扮得精致。

她也胖了一些,清瘦的臉頰可算長了兩分肉。

回春醫館後頭有一間小廚房,從前方流銀聘了一個婆子做飯,但後來醫館出事,那婆子也被她遣了回去。

後來再開醫館,雖沒有婆子,卻有秦般般,中午都是秦般般到小廚房做飯,偶爾崔蘭芳燉肉熬湯也會讓般般提去醫館,中午熱了吃,師徒兩個吃著倒也不錯。

“不麻煩的,我今早就叮囑了般般中午別做飯,我給你們送過來。”

“這兩日食肆沒開門,我在家也閑著,除了做兩個好菜也沒什麽事兒做。”

“方大夫嘗嘗我的手藝?熬了鯽魚豆腐湯,還有筍炒臘肉、番柿炒雞蛋,再一盤清炒的茭白……般般,快給你老師添飯。”

這頭擺著飯菜,那頭的方流銀拉著柳谷雨把脈,又喊他張了口看舌苔,問了好幾句話。

“嗯,養得還不錯,不過藥還吃兩天再停。過兩天藥吃完要是還咳嗽,那還得換個藥繼續吃著,咳嗽難好,要多註意些,別冷著凍著……般般,你過來給你柳哥把脈看看。”

秦般般忙得團團轉,這邊剛擺好飯菜碗筷,那邊又被喊去給柳谷雨把脈。

她說著,一旁的方流銀聽著,時不時滿意點頭,時不時再糾正一兩句。

等她教完,崔蘭芳才說道:“快吃吧,飯菜都要冷了。”

兩人這才坐下開始吃飯,才吃了一半,醫館門口進來一人。

是一個年輕漢子,身量頗高,肩寬背闊,走進來就把門口的光擋去大半。

這漢子看著身體就很好,都過了重陽了,個個都裹上秋袍,他卻穿著一身藏青色的粗布薄衫子,更顯得身材結實。

生得倒不錯,鼻梁高挺,劍眉星目,皮膚曬成小麥色,瞧著有幾分粗糲之色。

嗯……有些眼熟。

秦般般最先認出來,眼睛都亮了兩分。

“三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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