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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山家煙火100 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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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山家煙火100 遠行

過完生辰, 秦容時要收拾東西跟隨呂士聞外出游學了。

這天剛入了夜,吃完飯的秦容時回屋開始收拾行囊,柳谷雨拿著不少東西跟了進去。

“這幾包是給你做的果子糖, 有櫻桃味、枇杷味、楊梅味, 都是你愛吃的。不過天氣熱了,這些果子糖放不了太久,你趁早吃,別放壞了。”

“這些是準備的幹糧, 只備了三天的量,多了放不住。你們在路上只怕不是每次都運氣好, 到了飯點都能找到吃飯的地方, 就拿這些頂頂吧。呂先生和吉祥的份我也都準備了。”

“還有給你準備的銀錢。有幾張銀票我讓娘縫到你的衣裳裏面了, 加了防水的夾層,每件內衫都縫了一兩張。還有準備的碎銀和銅板,你都帶上。”

說起銀票,柳谷雨穿越前總覺得銀票只有五十兩、一百兩、一千兩的面額,可到了古代才知道一兩、五兩、十兩的銀票也有, 他這次準備的就是十兩的銀票。

……

聽到這兒, 秦容時皺著眉將已經疊好收進包袱裏的衣衫拿了出來, 每件摸了過去, 果然摸到藏在衣衫內的銀錢。

他蹙眉看向柳谷雨,問道:“你準備了多少銀錢?”

柳谷雨歪歪頭, 回答道:“面值十兩的銀票有四張, 還有十兩換成了銀子和銅錢。”

秦容時眉頭皺得更深了, 扯著衣裳就想拆開針線,把藏在夾層裏面的銀票拿出來。

他還說道:“我在外面用不了這麽多錢,你全給我了, 家裏吃用花什麽?”

柳谷雨趕忙走過去,一把按住秦容時的手,板著臉說道:“拿著!你在外頭可不比家裏,吃穿用度哪樣不得掏錢?若是去了大城,花銷只怕比鎮上高出許多!”

“你就安心拿著吧!你還不知道我?我可不是咬著牙硬吃苦頭的人,若家裏沒有剩餘的銀錢,我才不會給你包這麽多呢!”

話雖是如此說,可家裏的存款秦容時還是有數的,這五十兩只怕已經掏了大頭,剩下還有這一半就不錯了。

但柳谷雨板著臉,似乎自己再反對,他就要跳起來罵他不識好歹了。

秦容時只得又收回手,默默坐了回去。

柳谷雨不再理會他,幫著把散開的衣裳又一件一件疊了回去,秦容時就坐在一邊,認真註視著柳谷雨忙碌的側顏。

屋外的天已經黑透了,月亮深深地隱沒在厚厚的雲層後,透不出一絲光,連星子也瞧不見,想來明天的天氣並不會太好。

沒了光,只能聽到外頭時不時傳來吹風的聲音,還有無盡不休的蟲鳴蛙叫,倒也顯得熱鬧。

室內光線有些暗,只桌上點了一盞燒了一半的油燈,燈光昏黃,在墻壁上映出一大片斑駁光暈。

秦容時找出剪子剪斷一截燈芯,豆大的火花立刻炸開,眼前騰一下變亮了。

柳谷雨沒有註意到,他正將自己帶來的吃食塞進包袱裏,一邊忙活一邊說話:“在外面記得財不露白,做事都低調些,晚上也少出門,夜裏不太平……”

古代的治安可不比現代,還做不到夜不閉戶,偷兒、扒手也多得很。柳谷雨從前還不知道自己竟然能這麽啰嗦,恨不得說上一千句一萬句,把該叮囑的全叮囑一遍。

“記得常給家裏寫信,你也知道,娘是個愛操心的,總要時時收到你的來信才能不擔心。”

“要是錢不夠用了,也寫信回來告訴我。”

秦容時雖從小就有神童的稱呼,又少年老成,可說到底也只是一個才十五歲的少年,在現代還是念中學的年紀,這是他第一次出門遠行,柳谷雨難免多操心了一些。

秦容時靜靜聽著,一個字也沒有回答。

他看著柳谷雨,只能瞧見一張清俊幹凈的側臉,衣衫單薄,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實在賞心悅目。

秦容時卻沒有多看,只將人細細端詳一陣就移開了視線,落向另一面的墻壁上。

墻壁上倒映出柳谷雨的影子,順著火燭搖曳晃動。

他突然伸手摸了摸墻上的影子,從臉,到脖頸,再到手……

他唇上勾著一抹淡淡的笑,眼睫也低垂著,似乎正認真註視著手下的影子,睫毛長卷,也被昏暗的燭光照出一道青色的弧影落在臉上。

“你怎麽不說話?嫌我啰嗦了……二郎?”

柳谷雨突然轉了話題,直接扭頭朝著秦容時看了去。

秦容時的手還停在墻壁上,猝不及防被柳谷雨看了個正著。

“二、二郎?你在做什麽?”

柳谷雨腦子一空,總覺得秦容時的動作有些奇怪,可他又想不出奇怪在哪裏!

聽到柳谷雨的聲音,秦容時半點兒不心虛,不慌不忙地收回手,又一次扭頭看向柳谷雨。

燈影搖晃,照進他那雙黑沈如墨的眼睛。

那樣一雙烏黑的眸子,卻在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亮起了光,仿佛滿屋的燭火都落進那雙眼睛裏,燦如星辰。

柳谷雨突然啞了聲,這下真是一句話也不會說了。

“你……”

秦容時眨眨眼,一臉鎮定如常,仿佛方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還從容反問道:“怎麽了?”

柳谷雨撓撓頭,放下手裏的東西就要朝外走,邊走邊說:“啊……沒事啊。那啥,我突然有些困了,我回去睡覺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然後,秦容時就看到柳谷雨同手同腳走了出去,看得他沒忍住低聲笑了出來。

再看另一邊的柳谷雨,他慌慌忙忙回了自己的屋子,把門鎖上,然後四仰八叉倒到床上。

可躺下又覺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往左滾兩圈,再往右滾兩圈。

“我沒看錯吧?什麽情況啊……這小子……”

“嗯,一定是我的錯覺!”

“他才十五歲!他能懂什麽!”

柳谷雨躺床上自言自語,一邊說話一邊翻身在床上打了一個滾兒,伸手捋了捋頭發,繼續說道:

“嘿,自己嚇自己!”

說完,他又翻了一個滾兒,然後一頭撞到床架子上。

“嗷——痛痛痛——”

*

次日,眾人在官道邊的小亭內道別。

謝寶珠和李安元甚至請了半天假,專門為秦容時餞別。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容時,滿飲此杯,待你回福水鎮,你我再好好相聚!”

今日的天氣果然不太好,大風怒號,天色也昏沈沈的,烏雲密布如灰布,仿佛一張兜了大盆雨水的薄網,不知什麽時候就要捅破網布,雨水如註漏下來。

秦容時、謝寶珠、李安元三人就站在亭中,謝寶珠是三人中最高的一個,雙手舉著一只白盞,裏頭水色黃澄透亮,像一杯金黃色的好酒。

謝寶珠舉杯說話,張嘴就灌了一口風。

他說完還用手肘捅了捅李安元的胳膊,沒好氣道:“舉杯!舉杯!李圓圓,舉杯啊!”

李安元遂舉杯。

三只杯盞相撞,發出“琤”一聲脆響,三人仰頭一飲而盡。

謝寶珠把杯盞倒了過來,果然喝得幹凈,他又說道:“行到此處,兄有一言相贈……於道各努力,千裏自同風!”

秦容時:“……”

見秦容時不說話,李安元朝他靠近半步,抻著脖子湊過去小聲說道:“你別搭理他,他最近背餞別詩背瘋了。”

謝寶珠皺眉,不樂意了,“嘿!李圓圓!我聽到了!我兩只耳朵都聽到了!”

這時候,早已經坐在騾車裏的呂士聞也不樂意了,一把掀開車簾,沖著這頭喊道:“嘿!你們這三個臭小子,裝什麽大人!趕緊說話,說完趕緊走!再晚些就要下雨了!”

謝寶珠撇撇嘴,小聲嘀咕:“……誰裝大人了。”

說完他又朝後對著捧著瓷壺的翡翠小聲嘀咕:“這次的味道有些淡了,下次再多放一勺枇杷醬!”

他一邊說還一邊指了指喝空的杯盞。

翡翠耷拉著肩膀,幹巴巴答了一句:“哦。”

坐在車上的呂士聞沖這邊又說了一句:“謝學子,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就下場考童生吧!等再過兩年,好友都是秀才了,你還是白身呢!你策問學得不錯,次次都有進步,這次盡力考試應該能行。”

謝寶珠沒想到山長竟然還惦記著他這個名次末尾的學生,不由受寵若驚地扯了扯李安元的袖子,又高興又激動:“山長說我有進步!果然,少爺我天縱奇才!哈哈哈!”

李安元被他晃得東倒西歪,腦袋都暈了。

呂士聞說完又看向李安元,頓了片刻才說:“李學子,你算術學得不錯,衙門近來收田稅正嘉招算生,老夫向他們舉薦了你。”

“每月可領一兩銀加二鬥米。之後你也不用再找別的零活,就去衙門幫忙算稅,有銀子拿,也在官前露了臉,於你今後仕途有益。”

被晃得腦袋暈的李安元也楞住了,沒想到山長竟然知道他缺錢,得常常擠出時間找些零散活計。

他感激非常,一張臉爆紅,激動地對著呂士聞連連點頭,磕磕巴巴說道:“多謝夫子!呃……不是,多謝山長!山長恩情學生銘記於心!”

呂士聞點點頭,最後再看向秦容時,說道:“與你家裏人道別吧。”

秦容時頷首,再次看向等在一邊的家人。

崔蘭芳快步走了過去,拉著秦容時看了又看,眼睛裏已經蓄滿淚水。

“二郎,出門在外一定要保重自身,天冷了記得添衣裳,日日都要吃好喝好,千萬別舍不得花錢!平日裏多聽先生的話,記得常寫信回來。”

秦容時早熟,這些囑咐對他來說實在有些多餘,但兒行千裏母擔憂啊,崔蘭芳還是忍不住千叮嚀萬囑咐。

秦容時並不厭煩,靜靜聽著崔蘭芳說話,等她說完才回答道:“娘,您不用為兒子擔心,您身體不好,平日裏要多註意。我每月都會寄家書回來,事無巨細都寫給您。”

崔蘭芳拿衣袖沾了沾眼角,她不敢再開口,因為聲音已經有些哽咽,只怕開口就是哭音。

柳谷雨在一旁扶住崔蘭芳,小聲安慰道:“娘,二郎是出門見識天地的,您不要難過。”

聽到這兒崔蘭芳也強撐出一絲笑,對著秦容時繼續說:“……記得寫信啊。”

秦般般牽著娘親的手,仰著腦袋看向秦容時,眼眶也有些紅,好半天才說了一句:“二哥……早些回來。”

秦容時沒有回答,只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發。

從始至終,柳谷雨都沒有言語,他昨天已經說得夠多了,今天又有崔蘭芳在一邊,似乎該說的話都被她說了,他只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如今再看秦容時的神色,似乎沒了昨天的模樣……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

柳谷雨暗自想。

此時,秦容時突然朝後退了一大步,擡手作揖深深行了一禮,最後才對著柳谷雨說道:

“柳哥,家中諸事就拜托給你了。”

說完,他似乎還覺得不夠,垂著視線又補了一句,聲音沈穩。

“等我回來。”

言罷,他扭頭朝著騾車走去,扶著吉祥的手進了車廂,沒多久,套在車頭的兩只騾子就踏起蹄子,拖著車廂朝大路而去。

謝寶珠還在後面招手喊話,追著騾車跑了兩步。

“秦容時!你放心去吧!你家裏我會幫忙照顧的!”

話音剛落下就被李安元拍了一巴掌,好脾氣的李安元都忍不住板起臉,瞪著眼說道:“謝寶珠!早說了!你不會說話就別開口了!”

謝寶珠被一巴掌拍得縮起脖子,偏還耍寶兒般指著李安元樂呵:“嘿!不得了!你敢喊我全名!”

李安元:“……”

兩人鬧了一通,崔蘭芳眼裏雖還掛著愁緒,可看到後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柳谷雨還盯著騾車離開的方向,已經只能隱隱看到一個黑點了。

他嘆了一口氣,一股莫名的澀意此刻才在胸口化開,像吃了一顆爛掉的果子,又苦又酸。

他立刻從懷裏掏出一顆枇杷糖,剝掉糖紙後塞進口中,嘴裏甜絲絲的,可心口的酸澀並沒有淡去。

嗯……是多久來著?

兩年後就有考試,最遲那時候也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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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要長大了(其實也沒有很大,等小秦同學回來大概十八歲的樣子),之後就是考試、考中,然後換地圖搬到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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