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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山家煙火92 考試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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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山家煙火92 考試作弊?

書院建在山林裏, 綠蔭如蓋,哪怕是夏日也清爽涼快。

學舍內,所有學子端坐在座位上, 奮筆疾書, 室內有兩名夫子前後巡視。

今天是三松院的小考,甲乙丙丁四個班都在考試,雖是清晨,卻沒有朗朗讀書聲, 只有手不停揮寫字的聲音。

無人註意到甲班窗外的芭蕉樹旁站著一個穿深灰氅衣的老者,他負手而立, 靜靜看著學舍內寫卷的學子們。

“誰在那裏!”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叱喝, 呂士聞循聲看去, 發現是書院教策問的夫子——何夫子。

何夫子也沒想到站在學舍窗外的竟然是山長呂士聞,他面上一驚,下一刻提起衣擺快步走了過去,忙作揖賠禮道:“原來是山長!”

“我方才只看到一個人影站在學舍外,擔心影響學生們考試, 故才出聲!山長千萬不要怪罪!”

呂士聞看他一眼, 忙揮手笑道:“你考慮得周全, 我怎麽會怪你。”

不過呂士聞走過來之前就查看過了, 他站在這棵芭蕉樹下,寬大肥厚的葉子正好能把他的身形擋住, 只要不出聲定然不會驚擾到室內考試的學生們。

只是何夫子出了聲, 聲音又大, 只怕不會驚擾也驚擾了。

他一邊說,一邊擡腳朝外走,領著何夫子遠離了這間學舍。

何夫子一路跟著他, 笑得謙恭:“山長不是外出游學了嗎?什麽時候回來的?”

呂士聞隨口回答:“今晨方歸,恰好遇到三松院的學子考試,所以來看一看。”

何夫子忙說:“正是正是!學生們刻苦,若能得山長提點一二,想來受益匪淺。某有一位姓徐的學生,天資聰穎……”

呂士聞打斷問道:“叫徐行那個?”

何夫子眼角一跳,以為林院長已經將上回徐行丟錢的事情告知給呂士聞,引得他反感了,一時竟不知該怎麽回答,只點點頭問:“就是他,山長如何得知的?”

呂士聞笑了笑,偏頭淡淡斜了何夫子一眼,仿佛打趣般說道:“林院長同我提過他,說此子是你的得意門生,你常給他開小竈呢。”

呂士聞今天剛回來,還沒來得及見林院長呢,所以並不知道徐行和秦容時之間的事情。但何夫子偏心徐行也不是一日兩日了,這事兒林院長從前也向他發過牢騷。

何夫子只聽這話也不知道山長到底知不知道那件事,是無意提起,還是有意敲打?

他幹笑兩聲,說:“此子有些天賦,課下也多次請教,我自然多教了一些。”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已經繞出長廊,眼瞧著就要走出三松院了。

呂士聞卻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到釘在白墻上的木板上,上面貼了榜紙,寫的正是上回考試的學生名次。

這上面的名次是甲乙丙丁四個班一起排的,每個班約有五十人,四個班有兩百多人,密密麻麻謄抄了一墻的名字和排名。

“……秦容時?”

呂士聞念出排名第一名的名字。

他面上微驚,終於又回頭看向何夫子,指著榜紙詢問:“這頭名可是今年新入學的那位學子?就十歲考中童生那位?”

呂士聞上一次見秦容時還是在半年前,但他對這學子有些印象,此時在榜紙上看見也立刻想了起來。

剛剛才誇完自己得意門生天資聰穎的何夫子臉色一僵,看著榜紙上只排在第二名的徐行,他頓了頓才點頭回答:“正是他……此子也是天資聰穎。”

呂士聞捋著胡子笑,顯然想起當日和秦容時頗為愉快的交流,也說道:“十歲的童生,確實聰穎。”

不過這三松院也不是沒有能人,就說徐行的文章呂士聞好奇也找來看過,倒也有可圈可點之處。

秦容時年紀最小,又久不溫書,竟然能趕超這麽多人排在頭名,實在令人驚訝。

呂士聞說道:“考完了把秦容時的考卷找來給我看看。”

何夫子只能點頭稱好。

“先生!先生!”

兩人正聊著,吉祥跑了過來。

他板著臉瞪呂士聞,不高興地說道:“先生!我就收拾間屋子的功夫,您又不見了!您是不是又想悄悄下山去東市買零嘴?”

呂士聞也瞪他,輕聲訓斥道:“誰買零嘴了!今天是三松院考試,我過來瞧瞧。”

吉祥聽到這話忙捂了捂嘴,立刻放低了聲音,繼續說:“可您從這條路出三松院,再走兩步就下山了!下山出了進士巷就直奔東市!”

呂士聞:“……”

何夫子幹笑兩聲,尷尬地開口說道:“山長,您先聊,我先回書齋了。”

呂士聞點頭,何夫子拔腿而逃。

吉祥皺眉,指了指何夫子遠去的背影,嘀咕道:“何夫子?他啥時候來的?”

呂士聞沒好氣道:“……行了你,不會說話別說話了,開口就是得罪人。”

吉祥皺眉毛,本來還只是一只手虛虛捂住嘴巴,一聽這話,另一只手也趕忙按了上來。

看吉祥心虛,呂士聞咳了一聲,也莫名心虛起來,小聲說道:“行了,下山吧,也不知道柳老板今天擺沒擺攤。”

吉祥皺起的眉毛陡然松開,下一瞬又豎起:“看吧看吧!我就說您又犯饞嘴了!”

主仆兩個你一句我一句,說說鬧鬧下了山。

*

連考三天,終於在三聲鐘響後結束了本次小考。

學子們欣喜高呼,紛紛交了卷出去活動筋骨,有的還說要下山大吃一頓,這三日只顧著溫書,都沒有好好關照自己的五臟廟,夫子們則是收卷回書齋批改。

“容時,圓圓,你們考得怎麽樣?我覺得我這次考得特別好!每道題我都答了!這次肯定能進前三十!”

出了學舍,謝寶珠抱著兩位好友激動大叫。

李安元被他勒得想翻白眼,連連拍打謝寶珠的胳膊,松了口氣後才不滿地說道:“謝兄……你上回也這樣說的,結果還退步了七個名次,哎。我只是一個月沒給你補課,你就退步了。”

謝寶珠:“上次是上次!這次不一樣!每道題我都會!貼經都是我背過的!墨義我也會!唔……就是明法、策問、算學次了些。”

李安元不信,真不怪他不信。

謝寶珠瘋玩了一個月,這樣還能進步,李安元才覺得有鬼呢!

果然了,下一刻就聽到謝寶珠大聲說道:“也不知道是哪位夫子出的考題,竟然還考起什麽美人佳人了。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

他突然頓住,李安元下意識看他,就連拿著書本走在最前面的秦容時一聽沒了聲兒,也扭頭看了過來。

只見謝寶珠抱住自己的腦袋,跺腳罵了一通。

“啊啊啊呀呀,完了完了!我最後一句寫成‘羽化而登仙’了!”

李安元:“……”

秦容時:“……”

兩人都沈默,一時不知該不該笑。

秦容時扯了扯嘴角,忍不住還是說了一句:“這不是‘佳人’,這是‘仙人’。”

李安元則是聳聳肩,攤手道:“我竟然毫不意外。”

再看謝寶珠,他還在崩潰大叫。

李安元拍著他的肩膀安慰:“謝兄啊,還補課嗎?我給你打折,一個時辰只收二十文。”

謝寶珠捂著臉叫:“我們什麽關系!你甚至不願意給我打五折!”

……

幾人一路說說笑笑去吃飯,夫子們都聚在書齋,忙著批改考卷,是兩個仆從打了飯菜過來請夫子們吃。

“哎,休了一個月農假,這些臭小子回家後是半點兒不看書啊!答的都是些什麽東西!哎,就這個我上次才講過!”

“可不是!帖經都錯了五道!背都不會背!這個更好,還寫錯字了!哎!”

“頭疼啊……看得我頭疼啊……”

……

眾多抱怨的聲音中,突然響起一道不一樣的。

“誒,這學生的策問答得不錯啊,讓人耳目一新!”

聽到這聲音,其餘幾位夫子都來了興趣,紛紛看了去。

何夫子更是笑了起來,直接起步走過去看,邊走邊說:“是不是甲班的徐行?他的策問一直是最好的。”

話音剛落下,何夫子也看到那篇策問了。

全篇沒有一個錯字,字跡工整,只看一眼已是賞心悅目。

可這並不是徐行的字跡。

何夫子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驟然沒了聲,倒是站在他身後的錢夫子想要說話,他也認出來了,這像是秦容時的字。

若說何夫子偏心徐行,那錢夫子也坦然承認,自己偏心秦容時。

對老師尊敬有禮,又刻苦好問的學生,錢夫子很難不偏心啊。

但他看了看何夫子的臉色,到底沒有說穿。

三松院小考都是四個班打亂了順序坐的,兩百多張考卷放在一起,又糊了名,除了憑借字跡,否則也難以認出考卷到底是誰的。

有人提議道:“不如撕了糊名看看是誰的題卷?”

他這話顯然是對著何夫子說的,但何夫子已經認出這考卷不是徐行的,此時尷尬著不知道該怎麽答話。

氣氛正尷尬,書齋外突然進來兩個人。

是呂士聞和吉祥,呂士聞逛了一圈東市,吃了一碗小餛飩,又買了些果子點心,此刻心情正好著。

他大方地拿出一包點心喊夫子們分食,又問:“都在說什麽呢?”

一眾夫子先拜見了山長,拿著考卷的夫子又趕緊回答:“看到一篇文章,寫得不錯。”

呂士聞來了興趣,伸手道:“給我看看。”

夫子忙遞了過去,呂士聞低頭細讀。

“……《賦稅均平論》。”

他一字一句細看,讀得很慢,越看眼睛越亮,點著頭目露滿意,眼底的欣賞之色也越來越濃。

“不錯!這句‘凡稅必出於田,凡役必計之以銀’寫得好!這是誰的卷子?”

有山長發問,剛剛就認出字跡的錢夫子立刻說道:“看字跡,應該是甲班的秦容時。”

這已經是呂士聞今天第二次聽到秦容時的名字了。

他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可下一刻又變成“意料之中”的表情,點著腦袋目露讚賞。

錢夫子看他臉上明顯滿意的表情,又繼續說道:“策問其實是這位學子的短處。若是治國安邦、軍事、宗藩外交之類的策問,他答得倒也一般,或許是稅收關乎民眾,他農家出身也有所感悟。”

“不過雖然是短處,但他進步神速,也常常向夫子請教……誒,何夫子,你就是教策問的,秦容時應該向你請教過吧?”

何夫子紅著臉沒敢答。

秦容時確實向他請教過,可何夫子因著上次秦容時和徐行鬧了矛盾的事情,心有不滿。

他有私心,故而對秦容時的印象不好,課後請教多是借口太忙推脫掉。

錢夫子其實也知道這些事情,正因為知道,他才當著山長的面故意提起。

他雖然不教策問,可到底參加過科考,策問自然也學過,雖比不上何夫子專而精,但教一個不到十五的學子還是綽綽有餘。

因此,秦容時問不到何夫子,也常拿了策問題找錢夫子問。不只錢夫子,李夫子、向夫子他都問過。

所以幾位夫子大多知道這些事情,只是幾人和何夫子共事多年,沒有和其他人提起。

話剛剛說完,書齋的木門突然被叩響了。

室內眾人扭頭看去,見門口站著一個身形幹瘦的學生,他似乎有些緊張,看到滿屋夫子害怕得直搓手,額頭也冒出汗。

還是林院長先扭頭看去,放柔聲音詢問道:“什麽事?”

敲門的學子叫趙有志,他一聽這話就抖了抖身子,下一刻猛地前傾身子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從袖子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他磕磕巴巴說道:“學、學生舉報,舉報同班的秦容時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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