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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山家煙火93 “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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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山家煙火93 “作弊”?

又一次聽到秦容時的名字, 呂士聞轉身看向趙有志。

他出聲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趙有志心慌得很,進門只略掃了一眼滿屋的夫子就匆匆低下頭,根本沒有看到站在中間的山長, 此刻聽到聲音才哆嗦著擡頭看。

“山、山長?!”

山長喜愛游學, 一年裏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外面,少有回書院的時候。

趙有志沒想到自己這麽倒黴,竟然撞見山長回書院。

他說話越發結巴,連忙垂下腦袋不敢再看呂士聞, 那神色姿態,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心虛似的。

趙有志磕磕絆絆地回答:“學、學生撿到了他留在課桌的字條!請, 請山長過目!學生考、考試的時候還看到他拿出來抄寫!”

呂士聞面上沒什麽情緒, 淡定伸手拿過趙有志手裏的字條, 翻開一看,確實和考卷上的字跡很像。

他只看一眼就折了回去,又擡頭註視著趙有志。

這學生年紀也不大,此刻彎著腰站在自己面前,鬢角已經被汗水浸濕, 都是因為緊張流的汗。

呂士聞沈默不言, 倒是站在後面的何夫子勃然大怒, 呵斥道:“實在膽大妄為!我們書院就沒有出過作弊的學生!難怪他入學不久就考了第一名, 原來都是投機取巧!”

“山長、院長,這絕對要嚴懲啊!如此品行不端的學生, 某以為書院絕不能要!”

呂士聞仍舊沒有說話, 只偏頭掃了何夫子一眼。

他做過官, 還是品級不低的京官,只淡淡的一眼就顯出些淩人的氣勢。

林院長則是站出來緩和氣氛,溫和笑道:“事情還沒有弄清楚, 不好妄下論斷,說不定只是誤會一場呢?”

錢夫子也趕忙說道:“就是!就是!”

“我自認對秦容時有些了解,他絕對做不出作弊的事情!況且,他策問的進步都是有目共睹的,向夫子、李夫子應該也都知道!”

“再有算學、明法,這些只靠小抄可拿不了高分!”

徐行是他何夫子的得意門生,可秦容時也是自己的高徒啊,他人還在,絕不能不明不白就讓秦容時被扣上一頂臟帽子。

錢夫子方才是乍然聽到這個消息,太過於驚訝,一時驚得沒有反駁,才讓何夫子有了先開口的機會。這時候回過神,哪還能一句話不說!

聽到錢夫子的話,被點名的向夫子、李夫子也紛紛點頭。

“是啊是啊,此子篤志好學,向學之心如春草蓬勃,確實不像會作弊的人。”

“我也認同錢夫子的話。”

眼瞧著夫子們吵了起來,趙有志流汗更多,心裏已經開始後悔,怎麽就豬油蒙了心答應了徐行來做這件事!

要是事發……被退學的絕對是他啊!

那時候就完了,全完了。

想到這兒,趙有志險些沒直接哭出來。

“你叫什麽名字?”

“誒,你叫什麽名字?”

嚇呆的趙有志楞楞站著,呂士聞喊了兩聲才回過神。

他的腰又往下彎了彎,回答道:“學生趙有志。”

呂士聞意味深長地看他,語氣也帶著些深意:“‘有志者事竟成’,卻也是個好名字。”

趙有志:“多、多謝山長誇讚!”

呂士聞又問:“你說你看見秦容時考試的時候翻看這張紙條了?”

趙有志:“我……學、學生,好像看到了。”

這時候,趙有志又不敢承認了。

錢夫子一聽就怒了,立刻怒問:“看到就是看到,沒看到就是沒看到!什麽叫‘好像看到’!你把話說清楚啊!”

李夫子又說:“就是!你剛剛可沒說是‘好像看到’!”

兩邊聲音一左一右擠進耳朵,趙有志眼睛一閉,心一橫直接說道:“學生看到了!”

“而、而且這真的是在秦容時的桌子裏找到的啊,有同窗可以作證!他們親眼看見我從他桌子裏拿出來的!而且這字跡也是秦容時的字跡!”

這倒是真的,趙有志確實在學舍裏的學子還沒走完之前把紙條拿出來的,只怕這時候“秦容時作弊”的消息已經傳了出去。

林院長立刻喊人去叫了趙有志口中的同窗,尋來一問,真是親眼看著趙有志從秦容時的桌子裏找出來的。

呂士聞點了點頭,側身看向一邊悄悄吃糕一邊瞧熱鬧的吉祥,低聲說道:“你去把秦容時找來,讓他二人對峙。”

吉祥把最後一塊糕點硬塞進嘴裏,匆匆點著頭出了門。

沒一會兒,他就把秦容時喊來了,謝寶珠和李安元得到消息,也跟著一塊兒過來。

看見秦容時,呂士聞倒還態度溫和,招手把他喊了進去,又直接把手裏寫滿字的小紙條遞了過去,問道:“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寫的?”

秦容時在來的路上就已經聽吉祥把事情的經過說得清清楚楚,吉祥常在柳谷雨那兒買吃的,知道他們是一家人,哪怕事情還未明朗,他心已經偏了,路上全吐了個幹凈。

秦容時拿過紙條一看,立刻搖頭:“紙條上的字跡確實和學生很像,但學生從來沒有寫過這樣的東西,請山長明鑒。”

趙有志心慌意亂,立刻反駁道:“就是你的!我親手從你的桌子底下拿出來的!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這又是你的字跡!”

對比起趙有志的慌亂,秦容時顯得從容鎮定,他拿著紙條看向趙有志,沈聲道:“趙同窗說這是我的東西,那我也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趙有志:“你、你問!”

秦容時:“聽說趙同窗在考試的時候就親眼看到我翻出小抄作弊?為何當時不告發給夫子?還可抓個現行,讓我狡辯不得,可為什麽偏要等考試結束後才來舉報?”

趙有志頓了頓,結結巴巴又慌慌張張地說道:“我我……當、當時還在考試!我怕鬧大了影響其他同窗考試!當時還沒考完呢!”

秦容時輕笑反問:“到底是怕影響同窗考試?還是因為那時候我桌子底下什麽都沒有,只能等考試完才好趁我不在將東西塞進桌肚?”

趙有志:“你你你胡說!你……”

秦容時並沒有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冷靜沈著地問出下一個問題,“既然是作弊的小抄,那請問我考試完為何沒有帶走?還故意留下等著趙同窗去抓?”

趙有志:“你、你自己的心思,我哪兒知道!說……說不準是你忘記了!”

秦容時:“這是帖經墨義的小抄。這一科是第一天考的,依趙同窗的意思,我前天忘了,昨天忘了,今天也忘了?若是這個記性,我也不要讀書科考,還是回家種地吧。”

趙有志:“你這是狡辯!”

秦容時:“行吧。且算我狡辯,那這確實是帖經墨義的小抄無疑吧?趙同窗是前天見我拿出來抄寫的?”

紙條上都是詩詞釋義理解的小抄,這是帖經墨義的內容,所以秦容時的話似乎沒有問題。

趙有志沒有深想,他此刻心亂如麻,完全沒有思考,直接重重點頭回答:“就是前天看到的!”

秦容時頷首,然後擡起胳膊向山長和夫子們見禮,先作揖才問道:“那學生還有一事不明。”

“既然趙同窗是為其他學子著想,不願意影響他們考試,那也可以第一天考完了,於下午或晚上私下告發啊?請問諸位夫子,可有人接到他的舉發?”

一眾夫子都是搖頭。

倒是呂士聞捋著胡子微微頷首,面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趙有志:“我……我當時,我當時……”

他還想辯解,秦容時仍舊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而是指著紙條上的某句說道:“這句考題中確實有考,但學生答的和這上面的完全不一樣,請夫子查閱。”

錢夫子一聽這話,立刻找出前天收起來的考卷,拆了糊名把秦容時的卷子找出來。

“誒!確實不一樣!這上面答得更詳盡,更透徹些!”

“確實啊。”

趙有志這時候可不敢承認自己誣陷,連忙說:“傻子才會按著小抄一模一樣抄寫吧!你改掉幾個字也屬正常啊!”

秦容時輕嘆一口氣,又扭頭看向呂士聞,捧起已經被錢夫子拆出來的考卷,謙恭有禮地說道:“家母名諱裏有蘭字,所以學生在寫這個字的時候都有避諱。這紙條上也有蘭字,但書寫正常,請山長查看。”

呂士聞拿過紙條和考卷,順著秦容時所指的方向看了去。

紙條上確實寫了一句詠蘭的詩,一筆一劃規規整整,沒有錯漏。而秦容時上交的考卷上也寫了“蘭芷蕭艾”一詞,但“蘭”字卻漏掉兩筆,將中間的“柬”減寫成“束”。

呂士聞說道:“確實如此。”

秦容時還說:“一次或許是謬誤,但學生往日的文章、功課都有此習慣,各位先生都可查閱。”

也是這時候,在門口聽了好一會兒的謝寶珠終於忍不住了,直接闖了進來,連行禮都來不及行,直接喊道:“山長!這趙有志可有個絕活!能仿字!誰知道這紙條是不是他寫的!寫了又塞到秦容時桌裏故意栽贓的!”

呂士聞眉毛一挑,當即問道:“還有這回事?”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汗如雨灑的趙有志,目光平靜又冷淡。

趙有志哪裏還扛得住!他本就心慌,又被呂士聞這樣盯著瞧,再多辯駁的話都說不出口了,當即什麽都認了下來!

*

次日,學子們紛紛進了三松院,一路有說有笑。

“誒誒,你們聽說了嗎?甲班的秦容時作弊!”

“真的假的?你們聽誰說的?”

“唔……昨天好多人都在傳啊!說乙班的趙有志親眼看到的!還是山長身邊的吉祥親自到夥房找的人!”

“哎呀,糊塗啊,這下只怕要被退學吧!”

“誒誒誒,別說了別說了!張榜了!快去看看這回的名次!”

……

最後一句說了出來,學子們都沒心思議論秦容時,全都蜂擁般擠向榜紙前,緊張地尋找自己的名字。

忽然,又有人驚叫起來。

“嘿!怪了!不是說甲班的秦容時作弊嗎?他怎麽還是頭名?”

一聽這話,其他人也全都看向第一名,端端正正三個大字——秦容時。

“怎麽回事啊?”

“是啊?不是說他作弊的嗎?”

這群人裏也有消息更靈通的,笑著眨巴眼睛,神秘兮兮說道:“你們消息都太慢了!昨天晚上就查清楚了!秦容時根本沒作弊!是徐行和趙有志故意誣陷他!”

有人奇怪:“徐行?怎麽還有他的事兒?”

那人又說:“你們都忘了?徐行之前描四毋壁的事?他肯定還記恨著秦容時,故意陷害他呢!”

這學子姓孔,也是個好學的,昨天自覺考得不好,晚上總結了一頁錯處到書齋找夫子們請教,真好撞見這事兒!

問題沒問,趴門口看了一晚上熱鬧。

當時徐行已經被找過去對峙,趙有志承認了,說紙條是他寫的,但這事兒是徐行讓他做的。

因為他仗著會仿寫字體,最近又悄悄給人寫課業賺錢,此事被徐行知道,威脅他一起陷害秦容時作弊,不然就把他幫人寫課業的事告發給夫子。

代寫課業的事夫子之前就知道過,大怒痛斥,勒令趙有志不許再做,所以趙有志心虛害怕,不敢再被夫子知道此事。

徐行又氣又怕,他只讓趙有志仿著秦容時的字跡寫一張小抄,然後考試完塞到秦容時的桌子裏。

可沒讓他說什麽“我親眼見到他抄了”!

若小抄陷害不成,還可以說是誤會,可趙有志信誓旦旦說自己親眼看到了,這事兒哪還有什麽誤會!

趙有志也是個蠢的,生怕一張小紙條的證據不夠,一心慌就說了什麽“我親眼見他抄了”,一時弄巧成拙。

徐行氣得心裏大罵他八百遍,但對著山長和夫子們堅決不承認此事,說自己完全不知情,也從來沒有指使過趙有志做這樣的事!

趙有志也氣啊,兩人又是一通狗咬狗!

趙有志還說:“就是你!我不是甲班的學子,看不到秦容時的字跡,還是你偷了他的文稿給我看的!為了拉我下水,你還送了我一方刻荷葉的澄泥硯!那是你去年年考第一,何夫子獎賞你的硯臺!我只要拿出來,夫子們肯定能認出!”

“你也不是什麽有錢人家!那方好硯臺放了一年都舍不得用!怎麽可能平白無故送給我!”

趙有志這時候倒有了氣勢,說話振振有詞,激得徐行毫無辯駁之力。

……

“然後呢?然後呢?山長怎麽解決這事兒的?”

“是啊,怎麽解決的!”

“你快說啊!別賣關子了!”

昨晚聽了熱鬧的孔學子嘿嘿笑了兩聲,然後摸著下巴處並不存在的胡子,模仿呂士聞的語氣說道:

“有才無德,有文無行,就算真入仕為官也是奸官汙吏。我鹿鳴書院留你們不得,明日就收拾行囊離開,另尋名師吧。”

聽完,學子們有嗚嗚喔喔一通怪叫!

“我的天!徐行被退學了!他學問那麽好!”

“是啊!秦容時沒來之前,他可一直都是第一名!何夫子不是很喜歡他!沒有保他?!”

“你們沒聽山長的話?有才無德,有文無行!山長不願意收他,何夫子能怎麽辦!他還能管到山長頭上?!”

“難怪呢!我說榜紙上第二名怎麽不是徐行?往下看也沒有!我還以為他這次連前十名都沒撈到呢!”

一群人圍著榜紙說了好一會兒,秦容時和李安元就是這時候從他們身後走過去的。

人太多了,李安元擠不進去,就站在外面蹦跶著跳起來看。

“容時,你又是第一!”

“我再看看我的……幸好幸好,和上次比起來相差不多。”

“哎呀!謝寶珠怎麽到最後一頁去了!他又退步了!他真的該補課了!大不了我給他打五折嘛!”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學舍內走,裏面沒了討厭的人,只覺得呼吸都舒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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