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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VII:碎空之夜.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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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VII:碎空之夜.7.1

他畢業於戰鬥人員儲備學科。

這是個糟糕透頂的學科。

他非常後悔,但是沒有選擇。

他不止必須學習各種對於戰鬥沒興趣的人來說簡直堪稱折磨的戰略戰術理論課程,還必須不斷重覆體能訓練、戰鬥演習等。

它唯一的優點是:免費。

在這個學科裏,有一個擁擠程度排第二的“分支學科”,只有“主學科”的課程全部合格,才有一次機會參加這個“分支學科”的轉科考試。

僅有一次就罷了,錄取比例還是驚人的千分之一,可想而知其擁擠程度如何。

這個分支學科是:軍醫。

至於為什麽沒能排第一,當然是“第一”根本不能用錄取比率來衡量,是無法通過通過轉科考試就能進入的,而是必須有特殊的學科貢獻,才能通過推薦途徑,經由重重審核,最終被選擇加入。這個學科叫做:軍方特殊人才儲備學科。

這裏畢業的人檔案上不會出現學科名,畢業時能直接獲得中尉軍銜,隨後就會消失在同期身邊。

據說都會進入隸屬於軍方的封閉研究機構,連親屬都不能聯絡,極少數情況數年都未必能見一面。

反正他所在的這一屆畢業生裏並沒有出現過“這種天才”。就連他這種能成為軍醫的,包括自己在內都也不過僅僅兩個人。

無論如何,他通過了“分支學科”的考試,最終成為了軍醫。

他自認為自己已經是相當優秀的少數人了。

他成為軍醫之前,就明白軍醫是個非常不錯的職業。

當然,軍醫不是救護兵,軍醫即便去一線,也會遠離需要戰鬥的地方並且受到周圍的保護,這樣就能安全的活著。

至少在隨時可能淪為怪物口中的“美食”以及所有資源都必須優先供應給的軍方的“集中配給制”的前提下,成為軍醫可以在享有軍人的優渥福利與特權,還能享有醫生能得到的職業光環:被人尊重。

並不是每個人都偉大和勇敢,他就是既不偉大也不勇敢的人,只想要一些光鮮的表面,實際卻豐沃的物質,以最不虧待自己的方式生存下去。

那個時期的人,許多都像他一樣,而且還有另一個弊病。

大家都習慣於把“安全”交給精靈,躲藏在精靈的庇護之下,只專註於發展農牧,就連研究都是局限在相關範圍,根本沒有人會去好奇寇司城外如何,更不用說是探索或竭盡所能地去改變現狀了。

反正有精靈們會保護大家,只需要快樂自由的活下去就足夠了。

簡直就像是愚蠢的,被豢養的寵物。

區別只是被什麽飼養而已。

當初執意探索深空的科學家其實早就死了,只有那些會戰鬥的人,才能保護自己的安全,才活到精靈們出現為止。

而科學研究是在非安全的環境下根本沒辦法發展的東西,只有安全得到了保障,才能再談其他。

精靈離開後,數代人用鮮血才明白,安全才是最為重要,也最為昂貴的東西。

無知的他們所付出的代價,是平均壽命驟降。

有毒的空氣導致的自然壽命縮短只是第一階段,第二階段,也就是更劇烈降低的這個階段,原因並非是環境,而是失去精靈庇護的的大量年輕人第一次去一線就再也沒有回來。畢竟平均壽命增減從來不是看長壽的那少數人,而是要看有多少孩子能健康的長大,還有多少年輕人能身心健康的活到未來。

這是另一種所必須的安全。

不是身體,而是精神上的安全。

改變他的三件事隨後逐一出現:

第一件是同期的另一位軍醫出事了。

他們的關系一直不錯,畢竟同期畢業的同學只有他們兩個人。

對方身上沒有受傷,而是精神上崩潰了。

與在寇司或者城內治療不同,對方第一次去真正的一線,就是那場精靈、人類和原生種的混戰。

他看到很多被送回來的人,有被掏出內臟沒死亡的,有被指爪削掉顱骨露出的大腦,有被啃噬殘缺的身軀……

但他們還活著,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不斷慘叫,只有止痛劑能讓他們短暫安靜,失效後就繼續重覆。

“就像不斷有人用刺針貫穿我的耳膜。”

對方痛苦地捂住臉,在他面前哭訴。

然而,止痛藥劑重覆使用,肯定會有抗藥性,劑量也就隨之越來越大,直到抗性讓一種藥徹底失效,痛苦就加倍反噬。

即便更換其他,也只會繼續重覆。

沒有康覆以前,這種痛苦的循環會繼續。

無論是哪個醫生在這裏,都束手無策。

第二件事,他被派往了“準一線”。他也經歷了與同學相似的場面,只是沒有他所經歷的那般慘烈,加上早有心理準備,他沒有像同期一樣崩潰。

而且,機緣巧合之下,他發現原生種的屍骸可以“萃取”出類似於止疼藥的藥劑,不會隨著使用劑量而失效,但他並沒有公布這個發現,而是不讓任何人察覺的悄悄使用……

最後一件事:瑞波斯礦區遇襲。

他當時跟隨軍隊在塔卡斯休整,軍方依據就近調配原則,他連同隊伍一同被臨時調往瑞波斯參加救援與治療。

與受傷的士兵不同,受傷的平民要更為淒慘。因為他們沒有受過戰鬥訓練,完全是毫無反抗的裝填,還有被活著帶走的。

偵查小組說:他們肯定不會再回來,但是他們也不會立刻死去。

他們就像人類在原始社會時期,把吃不完的動物幼崽圈養起來,等待以後再繼續食用。

人類會被原生種馴化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瑞波斯礦區慘烈的一幕幕,那些失蹤與死亡帶來的哭與喊叫,回蕩在他腦海,仿佛永遠不會停止。

兩個一起從瓦礫下一起獲救的孩子,在那群尖叫哭嚎的人裏顯得是那麽的格格不入。

一個因為腦部受創昏迷了相當之久,另一個並沒有哭泣,只是每天都會在覆建前來探望昏迷的那個。

無比漫長的等待時間裏,本來應該給清醒的孩子帶來絕望,但昏迷的那個孩子最終還是蘇醒了過來。

希望重燃的那一刻,緊接著又是新的絕望。

醒來的孩子根本認不出與自己一起經歷危險的另一個孩子了,他隨後就遭到了對方奇怪的報覆。

——只是希望對方以另一種形式記住自己。

他想。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他在最後一次替那個蘇醒的孩子覆查的過程中,聽到那個遺忘了一切的孩子堅定的宣稱自己記得“一個綠眼睛短發小女孩,但你肯定不是她”的時候,看到另一個孩子露出相當詭異的表情。

似乎是憤怒,也可能是咬牙切齒,總之肯定不是絕望。

他終於也忍不住笑了。

他在那一刻決定要以自己的能力做點什麽能幫到大家的事情。

畢竟說不定下一個像那兩個孩子那麽可愛的家夥就在等待著一次“奇跡”,而這只是需要緩解痛苦,需要找回一點記憶……

他上交了自己此前發現的“特殊藥劑”,並沒有料到此後它不再是“處方藥”,而是流入了下層士兵手裏,成了讓他們沈淪的違禁藥品。

……

很多年後,他管理的研究所裏才出現了一個從“特殊人才儲備學科”畢業的人,而且還是個被左遷過來的奇怪家夥。

他盯著對方的檔案,琢磨能做出“銷毀軍方研究資料”這種足以上軍事法庭的事情的家夥,居然遭到的處罰僅僅是左遷,只覺得不可思議。

接著他就看到了對方從戰鬥人員儲備學科畢業後,突然公布的“奇跡研究”,再加上畢業時就獲得了中尉軍銜,以及其後所有的研究項目竟然都是保密的……檔案上的種種信息與傳聞中的“神秘分支學科”逐一對應後,他也意識到自己麾下突然出現了一個真正的天才。

天才是什麽模樣?

是絕對的自我中心,是任何旁人的質疑都被視作愚蠢或見識短淺。

只有他能質疑和譴責自己。

可他同時也會在能力範圍內竭盡所能的幫助任何人,並沒有因為自傲就舍棄善良的天性。

真是個奇怪的家夥。

也正是這個奇怪的家夥,做出了“違禁藥品”的“中和劑”。

比奇拉極不情願的前往憲兵隊。

不知為何,他就是想去探望“瞌睡所長”,想親口詢問對方這麽做的理由。

他理所當然被憲兵隊拒之門外了。

畢竟裏面拘押的這可是危害許多士兵罪魁禍首,要是哪裏隨便跑來一個的“平民”都能隨便見到,憲兵恐怕都得“主動退役”了。

憲兵勉強維持著用最後的禮貌,勉強沒把比奇拉直接踢出去,只是把他扔了出去。

如果不是克普摩碰巧路過,比奇拉相信自己就得這麽乖乖回去了。

克普摩沖副官擡下巴示意,接著對湊近的副官低聲耳語了幾句,副官很快敬禮並跑步離開。

片刻後,剛才氣勢洶洶把比奇拉轟走的值守憲兵就收到了上峰的聯絡,用相當兇惡地把比奇拉給請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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