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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VII:碎空之夜.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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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VII:碎空之夜.7.2

歐琳有很多關於海姆達依的回憶。

其中最深刻的並非初次見面,也不是海姆達依的某個高光時刻,畢竟這種時刻已經太多了,僅憑記憶很難細數。

歐琳印象最深刻的是,海姆達依唯一一次怒斥自己的時候。

很難想象那樣一位慈祥的老人會怒斥誰,即便對方還不是老人的時候,也是個經常把笑容掛在臉上,只要一句話就足以展現其討喜的幽默感以及不分年齡和性別,都有無窮吸引力的怪人。

就在他以為這個只會笑的怪人,無論如何都不會生氣的時候,卻遭到了對方嚴厲的叱責。

當時他年紀還小,不過跟其他初級學科裏頑皮的孩子,他平常都相當安靜,並不是惹是生非的類型,反而是安靜的優等生。

只是他讀的不是普通的學科,而是戰鬥人員儲備學科。

被海姆達依同時收養的孩子很多,大多數都很聰明,或者有某種特長。

他算是基本都擅長,學習速度也不慢,更不討厭學習的。原本他覺得選哪個學科都一樣,反正海姆達依那麽寵孩子,無論免費還是昂貴的學費,對方肯定都不會拒絕支付。

這就是他從記事起就擅長的“小聰明”,只是沒人拆穿他。除了海姆達依。

薩琳從不琢磨這些,她的習慣是找到自己認定的道路,然後就是命令雙腳不斷向前;

歐琳總是在觀察周圍,希望能找到漏洞或者可以超的近路,總之並不喜歡專註,突發奇想的頻率與他普通的外表截然相反,總是能跳脫出框架內去思考。在比奇拉和阿西爾出現以前,他都覺得自己早就在框架之外了,然而看到他們兩個的行事風格,他才知道自己其實屬於墨守成規的類型,與薩琳並無區別。

海姆達依告訴歐琳:如果你未來想有一些成就,還是只能選擇戰鬥人員儲備學科。這樣甚至還沒畢業,就能擁有其他人所沒有的人脈。比之後重頭構建社交圈要容易得多。個人魅力是需要一定天賦的。外表是其中之一。畢竟人是無法忤逆大環境的,只能去適應它,否則就會被淘汰。

歐琳明白自己外表不占優,畢竟太普通了。

以當時尚且沒有明確目標,只是想更好的幫助海姆達依的歐琳的視角來看,他能邁出的第一步只是以優異的成績畢業,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學生時代能平靜而順遂,事實上意外總會悄然而至。

起因是他總是撞見一個高級學科的家夥在欺負剛入學的新生,試圖勸阻但是無效後,他也開始施展一點同學間的“惡作劇”,例如:趁對方洗澡的時候,把他的衣服全部拿走,“好心的”幫對方搬道教室去,後來是餐盤和其他東西。

只要讓他撞見對方欺負新生一次,他就會重覆一次以上或其他“懲罰”。

可惜,那位高級學科的學生依舊沒有改變。

於是,歐琳就把對方關進了舊儲藏室。

直到第二天早晨老師路過聽到響動,才把人給放出來。

對方生病了。相當嚴重。原因可能是恐懼、饑餓或寒冷,總之不至於死亡,但是對方的父母很憤怒,找到了“罪魁禍首”,並且不打算和解。

歐琳不明白,明明是對方先欺負別人,而且比自己做得過分得多,打罵都是常態。那些被欺負的人沒有能力反擊,自己不過是弄了些無關緊要的小惡作劇,“警告”一下對方,為什麽反而要被叱責?就因為對方生病了?

“我是站在正義的一方!”

當時不到十歲的歐琳信誓旦旦地沖海姆達依宣布。

“這只是你自詡的正義,已經超過限度了,”海姆達依沈下臉色,叱責道,“在其他人眼中,你和他並沒有什麽區別。而且你行動之前都沒有經過思考,也不會從更深層考慮問題。譬如他們為什麽一定要我出面才願意讓步。就像你說的,本來不過是孩子之間的爭執,是普通的霸淩行為,是你們之間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因為我的監護人是你,”歐琳了然道,“他們不是針對我,是為了讓你丟臉?”

“不是丟臉,而是趁機勒索,”海姆達依道,“明白了嗎?無論是惡作劇還是其他,規則向來很簡單。如果暴露了自己的破綻,就沒有辦法成為最終的勝者,正義就會淪為貶義詞。如果沒有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你就不能動手。”

歐琳自詡正義,也自詡聰明,但是在海姆達依面前,的確只是孩子的惡作劇,就連理解成年人之間的算計都相當困難。

海姆達依被彈劾的時候,歐琳試圖去承認所有的罪名,畢竟“秘書”的位置完全可以導致相同的證據和結果。可是海姆達依早已經說過,他年紀大了,壽命也快到極限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歐琳繼承他政治人脈,繼續往上走。

他當時答應下來,被彈劾的時候也忍住了沒有行動,然而看到司法程序執行的時候,看到海姆達依被帶走的時候,他依舊忍不住動手了。

第一次政變,卻失敗了。

就像海姆達依先生所說的那樣:如果沒有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就別動手。

政治明爭暗鬥裏面,暗鬥占據其中九成,僅剩下一成需要擺上臺面,那時候就必須萬無一失。

然而,他還是動手了,也就像海姆達依說的那樣失敗了。

空有自詡正義的念頭,是沒辦法成功的。

政治在語言和文字裏只是一句話,在實踐中卻從來不是那麽簡單就能駕馭的東西。

失敗後果很糟糕。

他不期待自己能平安無事,只是沒想到克普摩比想象中狠,他連累了所有人……

因為阿西爾變更了立場,回到了克普摩手下,繼續為其賣命,一切似乎都恢覆了原狀,大家繼續各司其職,生活和工作都平靜的推進,仿佛此前政變從來沒出現過。

歐琳心下卻感覺到深深的忐忑與恐懼。

多年來跟在海姆達依身邊,經歷過一次又一次大小不一的政局變化的他,太明白這種感覺了。

克普摩的勢力不知何時已經發展得根深蒂固,而他此前竟然從未犯過任何錯,就連“飼養員”和寇司遇襲的時候他的一系列言行都毫無詬病之處。

這不是歐琳能對方的敵人,但他也不想為對方效力,更不會去迎合對方。

因為他跟海姆達依一樣,堅信著“聖羽”,堅信當年與精靈合作的盛況能重現,而不認為把異族混血趕盡殺絕就能解決所有問題,因為那無異於鏟除人類中的異類一樣。

暴風雨前的寧靜延續得比歐琳想象得要漫長,海姆達依的存在讓一切都能繼續維持平衡。

直到海姆達依的死亡,將平衡打破,逼得人不得不動手。

歐琳審視著“傾巢行動計劃”,思忖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

“瞌睡所長”出現在新聞的第二天,比奇拉其實也被憲兵請過來“問詢”了。

他畢竟在那裏呆了好幾年的時間,還一直在研究“精靈之眼”。他懷疑自己只是被憲兵“客氣”的請來詢問,而沒有被直接抓走,完全是因為阿西爾在替克普摩賣命。畢竟誰都知道憲兵是克普摩的“親衛隊”,只有他能命令他們不粗暴的對待“被問詢人”。

而能同意讓自己進去探望“瞌睡所長”,這多少也讓比奇拉驚訝了,甚至突然有一種克普摩還挺有氣度的錯覺。

其實整個“廢物研究所”在職的人都被憲兵帶走了,短的話三天就會放出來,長的話也就五天,相較於他們比奇拉這種一小時就被放出來的確已經是特殊照顧了。

不過這也讓比奇拉心下產生一個疑慮:克普摩當初找自己表面上是“想辦法治療那些士兵”,其實或許是在暗示他可以“調查真相”。

那麽克普摩會不會當時就知道“瞌睡所長”?還有阿西爾手裏那些證據最後究竟指向誰,肯定不是這個所長,否則阿西爾就不會在“瞌睡所占”的新聞出現前就失蹤了。

如果“瞌睡所長”只是其中的一環,那麽難道克普摩其實才是藏在幕後的人?

等待“瞌睡所長”被憲兵帶來的時間裏,比奇拉忍不住思考了很多。

是應該就自己的研究結果質問:那東西沒有抗藥性,但有成癮性,這與基礎化學相沖突了,你是怎麽剔除毒性和抗藥性,只留下成癮性的辦法的?

買賣途徑有什麽利益鏈條嗎?誰是受益方?就沒有人想過制止嗎?是有上層庇護嗎?

好了,問題又回到了幕後究竟是誰的問題,畢竟沒有人相信一個所長能把違禁藥品販賣到全城。

等比奇拉真的見到“瞌睡所長”的時候,他尷尬的發現,自己不止不知道問什麽,也不記得對方的臉和名字.

他對這個人幾乎就是“沒有印象”的,似乎並不熟悉。

問題不在於對方,而是自己原本跟誰都不算熟悉,一直獨來獨往,覺得周圍的人都很愚蠢,對他們不屑一顧。

比奇拉糾結到對方在自己對面坐下,都沒有思考出確定答案,在對方驚訝的註視下簡單的打了個招呼,才把自己剛才思考的,自己最為好奇的問題拋了出來:

“我查過了,那東西並沒有抗藥性,但有成癮性。這與基礎化學相沖突了。你是怎麽剔除毒性和抗藥性,只留下成癮性的辦法的?按道理作用無論正負都應該保留,否則就會失效……”

比奇拉話音未落,身後就傳出了騷動。

他還沒反應過來,門口值守的憲兵就已經接二連三的倒下。

看到有白煙在“會見室”外隱約飄蕩的那一刻,比奇拉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並也拽了一截衣袖幫“瞌睡所長”也捂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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