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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VII:碎空之夜.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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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VII:碎空之夜.6.1

現在肯定是白天。

比奇拉想。

因為天空是相當漂亮藍色,經過“凈化力場”的空氣澄澈,陽光燦爛得讓他睜不開眼。

但他感覺不到陽光的溫度,反而因為室外的低溫而顫栗。

終端提醒四周環境一切正常,畢竟現在已經是“火之月”了。

精靈們命名的月份名字著實過於夢幻了,仿佛是一種龐大的魔法,按照自然界存在的或不存在的一切概念,為時間這種應當嚴謹對待的東西賦予了相當模糊的框架。

尤其是這個季節,明明是寒冷的冬季,卻要命名為:火之月,再留下一個“冬火之月”的別稱,代表這個季節晴朗卻又寒冷的氣象特征。

精靈就這麽如同游戲般跟,故意人類開了個玩笑:知道什麽是冬火之月嗎?因為感覺不到灼熱的夏季。否則就應該命名為水之月了。

糟糕的玩笑。比奇拉覺得精靈們根本就沒有幽默感。

他把註意力從窗戶外的風景,轉過身面向正前方,盯著海姆達依暫時躺在裏面“休息”金屬長方體。

等到喪禮結束,這個金屬長條盒子就會遵循AI的指揮,帶著海姆達依暫時消失在自己的視野內,等它回到比奇拉手裏,就會“變成”一個小盒子,裏面裝著自己熟悉的人僅剩的一小撮灰燼。

可能會有差異,但是距離不大。

至少潔弗西卡和提爾是這麽向自己解釋的。

——你還好嗎?

“永燃之火”的關心讓比奇拉都意外了。

不太好。他本來想這麽說,途中卻改變主意了。

“永燃之火”與阿澤菲爾相處了那麽久,而自己也與海姆達依相處了等量換算後同樣漫長的時間。但是這依舊跟阿澤菲爾的時候不一樣,海姆達依不是犧牲自己,而是“時候”到了。

他早有心理準備,原以為難過的程度會天差地別。因為痛苦程度是由時間來決定的,除非早在一開始就放棄這些時間,否則就無法,也不能用他們二者做對比來解釋。

沒想到,結果並無差別。

有過低的平均壽命在前,比奇拉其實早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實際發生的時候依舊太快了。

從輕微的咳嗽,到咳嗽的反覆,等比奇拉意識到普通治療沒有作用,是呼吸系統出現了病變,再到檢查出臟器有衰變跡象,到徹底衰變,一切都發生的那麽快,不過幾天就步入了死亡。

比奇拉下眼眶的烏青是他最近幾天加起來可能睡眠時間還不到三個小時的有利佐證,加上他昏沈沈的幾乎無法思考的腦袋,他目前的狀況顯然相當困了。

但他即便因為生理性的疲憊閉上了眼睛,也很快就會清醒過來。

下一次嘗試睡眠,也只是在重覆這種無用的循環。

就連鎮靜劑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畢竟就在前幾天,他還在海姆達依的調侃中,與阿西爾“索要婚禮”。海姆達依與阿西爾討論無聊的政治話題時,他還坐在他們中間,半靠在阿西爾懷裏酣睡。

海姆達依的喪禮即將開始,來的人卻已經不多,幾乎兩只手就能數完。這與比奇拉印象裏總是被很多人登門拜訪,被很多人在各種宴會裏圍在中間的情況正好相反。

比奇拉再度將視線投向窗外,那片可惡的藍色。

特殊的藍色,佐證著這片天空上還有另一片天空的存在。

這個可惡的“雙大氣層”,對人類根本就與宜居無關。即便有“凈化力場”的覆蓋與保護,即便數代人一直在想方設法研究延長壽命的方法,都沒有任何實際結果。是比神經元再生更絕望的學科。

根源出在人類決定探索深空前,所生活的和旅行的模擬重力環境都是固定且規律的,而卡朵爾上被雙層大氣所左右的環境本身就與穩定正好相反。

數十萬年的生物進化決定了人類如果還想改變,生物層面就需要同樣漫長的進化時間。

可人類沒有時間,只能借用自己手中名為“科學”的力量。

但是,不斷變化的生活環境,依舊讓人類始終處於脆弱的狀態,加上外部天敵,根本沒辦法長命。

海姆達依單就長命這一項,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只需要再一年,老頭就能打破壽命記錄了。

可惜……

比奇拉認識的被海姆達依收養的孩子並不多,所以他就只通知了歐琳,希望對方能轉告其他人。

然而,不知道是忙碌還是其他什麽原因,導致歐琳似乎並沒有通知大家,讓喪禮久久無法開始。

也可能是大家都很忙碌,他們忙著在各行各業展露自己的才華,珍惜短暫生命的每一秒,就像以前的比奇拉一樣,而沒有誰想起這個曾經給他們教育和生活資源,讓他們得以擁有現在成就的“父親”。

是啊。

大家都很忙碌。

當年瑞波斯礦區被襲擊他還小,醒來一切就結束了,也沒有過喪禮。

艾多死的時候,連屍體都沒有,加上費多還簡稱艾多活著,根本沒有什麽像樣的喪禮可以參加。

這麽久了,比奇拉依舊從沒有親身經歷過這種事,自然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

直到潔弗西卡和提爾趕來,幫他安排好了許多他完全無法理解的事。

是否確認簽署死亡協議?

是否交予某公司焚化屍體?

要選擇什麽衣服給遺體穿戴?

是否在焚化前需要舉行家人親友的告別儀式?

……諸如此類,讓比奇拉腦袋疼得要命的問題,他當時根本無法回答。

阿西爾又失蹤了。

沒有“已讀不回”,是完全聯絡不上那種。

比奇拉無措地收回視線,不願意承認自己又缺乏安全感了。即便這已經是事實了。

海姆達依說阿西爾是什麽什麽的英雄,而自己的任務是什麽來著?

自己已經想不起來了。

只記得這幾天只要老頭一跟自己說話,自己就忍不住哭。

比奇拉帶著兩個手掌大的金屬盒子就足以容納的海姆達依離開的時候,外面的陽光還在,依舊不溫暖,卻相當明亮,讓他眼睛刺痛。

他瞪著天空,陽光似乎短暫成了他的敵人。

盛大的喪禮並沒有出現。

至少比奇拉想象中的盛大葬禮並沒有出現,即便“提爾議長”來了。

大家都知道提爾即將下臺。一個已經無關緊要的“前議長”和另一個即將成為前議長的人,即便是其中一方的喪禮,也不會有誰來關註。

到了之前決定的時間,現場依舊只有一只手能數完的人。

他們全都匆匆而來,簡單“見”了海姆達依一面,就很快離開了。

寥寥幾人到場會長時間停留的,都是海姆達依關系很好的朋友。

他們都是已經退休的人,或者已經死亡朋友們的親眷子女。他們都是徹底離開權利核心的人,包括收養的那些孩子,只有不在權利核心,只有不再需要晉升的人才會來。

可比奇拉不明白這些,只能咬牙切齒地怨恨那些冷漠的混蛋,不停的反覆向阿西爾發送海姆達依已經死亡的消息。

“海姆達依先生已經離開權利核心了,”提爾勸半側著身勸坐在旁邊的比奇拉,“我也是。他們不出現也是相當正常的情況。他們還有光明的未來,並不能因為一場葬禮而毀掉自己的前途。”

“抱歉。”潔弗西卡則在一遍遍的道歉。

要不是她還與克普摩有血緣層面的關系,她相信自己也會考慮到“委員會”的未來,而直接選擇不出現。

“不是你的錯。”比奇拉說,提爾也是同樣。

他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阿西爾呢?”等比奇拉稍微平覆下來,才想起來問。

他明白自己處於崩潰邊緣,加上安全層面的顧慮,他當然不會讓兩個孩子來參加。

潔弗西卡和提爾也是有各自的考量,最後只有他們自己來了。

至於阿西爾,比奇拉聯絡不上之後想起上次,就聯絡了潔弗西卡,果然得到了幫助,只是依舊不知道阿西爾人現在在哪裏,現在的他也無心去找。

“最近這段時間,可能暫時都聯系不到他了,”潔弗西卡再度抱歉道,“父親那邊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做,很多都是不便公開的事情,就連我都不知道具體內容。我唯一知道的‘那件事’,也受限於保密條例。不過應該馬上就會對外公布了,你註意盯著新聞。對不起,我只能說這麽多了。”

“阿西爾沒事。”提爾同樣,“你知道他的,只要他處理好了納西爾那些麻煩的事情,就自然會回來了。他之前不都是這樣?我猜這次也一樣。”

提爾猜得沒錯。

只是阿西爾目前沒有在幫克普摩折騰那些“麻煩的事”,反而是在集中精力準備即將展開的大規模軍事行動。

他大量時間都在配合歐琳,不斷的調整作戰計劃以及物資和人員調配,而這整個行動本身就是保密的,當然不會允許他與外界有聯絡。

最終作戰會議舉行的那天,阿西爾低調而安靜的杵在角落裏,看著克普摩把自己準備好的作戰計劃據為己有,同時仔細觀察並牢記那些無條件支持克普摩觀點的人的臉和名字。

三天後,克普摩在新聞中宣布名為“傾巢”的,以消滅原生種巢穴為目的的大型特殊軍事行動。

次日,克普摩再次宣布了另一個“行動”,不過不是在新聞中,而是只對阿西爾宣布。

“遺憾的是,海姆達依已經死了,”克普摩說,“現在只需要處理掉‘他‘,其他的人就不會對我構成任何威脅了。到時候,你就恢覆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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