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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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孽哦,張老婆子又讓兩小的頂著大太陽的幹活,也不說去蔭處。”

瞧見這一幕,有人忍不住開口。

“要不是親眼看到她兩個兒媳婦大著肚子,我都懷疑這孩子不是她家的了,這麽作踐。自己吃得圓滾滾的,天天雞鴨豬肉不停,兩個孩子經常餓肚子。”

他們也只能在院外說說,以前看不過去說了張老婆子幾句,結果張老婆子當天就餓了兩孩子幾頓,還抽了幾頓。

他們說得越多,張老婆子虐待得越厲害,他們不敢再說了。

再怎麽不忍,也學會了閉嘴。

而張老婆子洋洋得意,讓人瞧得牙癢癢的。

世上怎麽有如何狠毒的奶奶?

院內正屋,張屠夫雙..腿.夾著木板,躺在床上休養。

不同於半月前,他身形健壯,滿身橫肉,此時的他瘦了兩圈,病氣縈身,因為躺得不舒服,又心藏恨意,情志不舒,整個人瞧著讓人十分不舒服。

特別是那雙眼,陰惻惻暗毒毒的,剮在人身上,像是獠牙入肉的毒蛇。

站在張屠夫面前的鄭大虎低著頭,沒敢與他對上視線。

他無比後悔。

他到底是哪來的膽子,招惹張屠夫的?

鄭大虎就是個有個小聰明,只敢對家人狠的小角色,而張屠夫常年殺生,是個敢對所有人狠的大角色。

所以鄭大虎一害怕就想打退堂鼓,但張屠夫不會,他越害怕自己越落魄,就越不甘心,只想讓所有人不好過。

“你家二丫,還好生生的,當著公安。”張屠夫眼睛用力,似欲眥裂。

“二丫她,不畏人言,她是個瘋子,她真會抓了我去坐牢,她一點都沒親情。”

旁人家裏有樁醜事,遮掩還來不及,二丫她是真會宣傳得大張旗鼓。

她只恨不得鄭家人每天都受人指指點點。

鄭大虎在村裏,他都不敢出門,每天出門,都覺得別人瞧他,都似在輕蔑地譏諷,譏諷他是個二椅子,譏諷他丟了大醜。

他還沒修煉出鄭老頭那樣的臉皮,他還很年輕,真的受不住這個。

所以,道德綁架對其他人有用,對二丫沒用。

“將這份抄寫,放到二丫房裏,然後去舉報。”張屠夫丟給鄭大虎幾張紙。

鄭大虎接過瞥了一眼。

英文。

不認識。

鄭大虎握著資料,面色陰沈不定。

張屠夫盯著鄭大虎的腿,陰沈沈地問,“你的腿還好嗎?”

鄭大虎打了個哆嗦。

張屠夫絕不是關心他。

他這是在警告他,他能打斷他的腿,也能要了他的小命。

他將資料收起,急匆匆地離開張家。

鄭南樂不緊不慢跟了上去,在鄭大虎上公交時,跟著上去,擦身而過時,那份抄寫到了她手上。

是莎士比亞的《威尼斯商人》。

鄭南樂從頭到尾看了一眼,沒有夾帶,沒有暗號,就是一本純抄寫。

她將抄寫重新放回鄭大虎懷裏,在下一站下了車,回到警局,向華昌打個報告,說有人販子的新線索,申請外出調查。

上次,雖然抓了個人贓俱獲,但那幾個人販子知道得不多,他們是一層一層管理的,能知道,也就是自己上級。

而那一夥的上級,就是那個司機。

那司機是養殖場運輸隊的貨車司機,專門借助給客戶送家禽家畜,一並運輸被拐的孩子。

小孩藏在最裏邊,被迷暈,外邊放著小豬崽、大母豬之類的,有這些家禽家畜的掩飾,也沒人會深入裏邊檢查。

借助這個法子,輕易將人販子以及被拐的孩子運送出城。

不過這個司機,被抓後直接服老鼠藥自殺,線索就斷在他身上,之後局裏有調查他的社會情況,但一一排查,沒找到可疑的上線。

這人父親是烈士,他是烈屬,也是由此,借助他父親留下的人脈,考入運輸隊。

這個年代貨運司機很吃香,有‘方向盤一轉,縣長都不幹’的俗語,若沒這個背景,這份工作,怎麽也輪不到他。

得知他是烈屬身份時,局裏人都很覆雜。

父親是英雄,兒子卻是個人渣。

沒了線索,這樁案到此為止,現在鄭南樂說找到了新鮮事,華昌連忙問:“是什麽線索?”

鄭南樂搖搖頭,“只是個猜測,並沒有證據,當然這個猜測也很離譜,說出來沒人會相信,我就不說了,局裏你替我遮掩遮掩。”

華昌沒追問,幾事不密則不成。

他點點頭。

鄭南樂離開局裏,又去了張屠夫那,她望著頂著大太陽,在院子裏用掃把掃地的兩個孩子,眸光暗了暗。

不同於這個年代,將各種離譜的虐待都當做正常,鄭南樂來自腦洞大爆炸的現代,各種離譜的虐待背後,都有一部小說曾寫過。

她之前瞧見這一幕,第一反應就是,這不是張家的孩子,或許是拐過來的。

後從鄰居嘴裏聽到,張屠夫的兒媳婦大過肚子,又猜,這孩子是兒媳婦的,未必是張屠夫的。

不管是哪一種,問問就知道了。

只是鄭南樂莫名有種直覺,這兩孩子是被抱來的,不是張家的孩子。

到了天黑,鄭南樂進屋,走到張屠夫面前。

其他時候,張屠夫警覺性未必這麽差,但此刻的張屠夫,夾著腿,身虛體弱,鄭南樂走到床邊他都沒動靜。

鄭南樂探出精神力,直接問:“你兩個孩子,是不是你的?”

“不是。”張屠夫睡夢中直接回答。

還真不是啊。

“那是誰的?”

“不知道。”

莫不是他媳婦背對著他找了奸夫,他不知道奸夫是誰?他兩個媳婦,都是因為這被他打死的?

不可能。

鄭南樂第一時間否認了這個猜測。

事過必留痕,他兩個媳婦家都只是普通工人家庭,憑張屠夫家大伯在縣城的能量,找到奸夫不難。

她心底浮起另一個猜測,“你媳婦生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不是。”

“那是誰的?”

“我堂哥的。”

心底那個猜測成真,鄭南樂從張屠夫嘴裏,聽到一個離譜的故事。

張屠夫沒有生育能力,這事他家早就知道,為了避免外人閑牙,張家還是給他娶了個媳婦。

而那邊,他大堂哥娶的妻子身體弱,不適合生育,偏生女方家世好,張家不願離婚,也不敢找情人。

兩家一合計,想出個借種的法子,如此,外人不會對張屠夫指指點點,他大堂哥也有後代,不至於斷了血脈。

本來說好第一個孩子養在張屠夫家,之後再有孩子再過繼給大堂哥,但孩子生下來是個男孩,大堂哥後悔了,他的兒子該自己撫養,他說服自己妻子,說要收養朋友的孩子,將自己兒子抱了過去。

張屠夫這邊,好端端的生個兒子,總不能憑空消失了吧?

張家另抱回來一個孩子。

不知道張屠夫的妻子是不是有所察覺,她對抱回來的孩子沒怎麽管,倒是時常去大堂哥家看那個孩子。

眼見那孩子眉眼與她有幾分相似,她去得越勤,就越可能壞事,張屠夫開始打妻子。

她去一次,張屠夫就打一次,還汙蔑她是不是瞧上他大堂哥了。

可是便算是這樣,他妻子逮著機會就去看孩子,怕她知道真相,張屠夫幹脆將她打死。

很快,張屠夫娶了第二任妻子。

第二任妻子是家裏賣過來的,張屠夫出的聘禮高,總有不疼女兒的人家貪圖聘禮,至於張屠夫打妻子?

這個年代,幾個男人不打老婆?你聽話,對他百依百順,做好妻子本分,男人就不打了。

張屠夫第二任妻子性情柔順,對前頭留下來的孩子照顧得很好,家裏家外一把抓,對張屠夫百依百順,她長得漂亮,是那種怯生生我見猶憐的長相,張屠夫對她還不錯。

就在她覺得這日子能過下去,生活還算順心時,張屠夫的大堂哥瞧上了她。

大堂哥再次提起借種一事。

張屠夫聞弦知雅意,同意了。

一是他家依附大伯家,沒有拒絕資本,二是妻子不能給他生孩子,於他就是暖床婢,並不被他當做家人,平等對待,給出去睡一睡,沒關系。

第一個妻子都給出去睡了,第二個也沒什麽。

相較第一個妻子,還會迷暈,拉一下遮羞布,第二個妻子直接將她和大堂哥關一塊。

之後,大堂哥有興致了就過來,張屠夫一家都為他掩護。

第二任妻子懷孕了,生個女孩,大堂哥照例抱了回去,張家人找了個女娃抱給她。

第二任妻子性情怯弱,默默接受。

她沒反抗的資格。

她安安分分地待在張屠夫家裏,沒有試圖去大堂哥家看自己女兒,張家對她的識相很滿意,可盡管如此,命運並沒有偏愛這個可憐的女人,張屠夫自打過第一任妻子後,染上了醉酒打人的壞毛病,不醉酒他怕那女人懷孕前期,打人打掉了孩子,對大堂哥不好交代。

在又一次醉酒,盯著妻子挺著的肚子,往日壓抑著的窩囊以及主動戴綠帽子的憤懣一時沒壓抑住,失手將她打死。

這個一生都沒受到多少愛意,聽父親聽丈夫聽所有能管控她的人的話,只求自己能過得好一點點的女孩,就這麽潦草地死去。

聽完張屠夫的交代,鄭南樂拳頭硬了。

她用全部的精神力編織了個幻境,只要張屠夫一入睡,就會夢到他兩任妻子索命。

鄭南樂踉蹌著離開張家院子,揉著額頭,緩解頭疼。

一級精神力編織幻境,還是太勉強了。

不過她不後悔。

躲到後山休息半日,頭疼欲裂的癥狀有所緩解,鄭南樂起身,回到鄭家村。

回到鄭家村後,她沒急著現身,而是藏在暗處。

張屠夫交代借種一事時,鄭南樂留意到的,是他們一連抱回來兩個孩子。

這孩子哪兒來的?

從人販子窩抱來的。

張屠夫,是那運輸隊司機的上線。

養殖場那邊除了運送小豬崽,還會運肉,他們會將成年豬、雞鴨等運到屠宰場,宰殺後再運送給客戶,所以養殖場和屠宰場的工作人員,其實是相熟的,兩人在外人面前也不需如何熟悉,只要見面時閑閑地打個招呼說兩句話,就能交換信息,且不會引人註意與懷疑。

張屠夫還有上線,不過上線他不知道是誰,有任務時,那人會在他家後門留下一串數字,對應書籍是□□。

最近,上線讓他將那份抄寫本送去公安局,具體原因他不知道,大喇喇的送英文抄寫本肯定不行,張屠夫琢磨來琢磨去,就想了委婉的法子。

先陷害鄭南樂被抓走,如此公安肯定會去撈人,公安那邊知道這事,有心的人就會看到手抄本。

至於趙大虎,鄭南樂被抓後他就沒用了,自然會出個意外。

鄭南樂準備看看,都有哪些人接觸手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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