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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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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斷

刑不逾在岑溯家又待了大概三四天才走。

撲撲的絕育時間比岑溯估計的要早,趕著刑不逾回家前兩天做,刑不逾說好陪岑溯一起去就絕不食言。

撲撲嘴角還滲著白沫,岑溯盯著看了很久,倏然碰碰刑不逾的手問:“絕育那麽痛,撲撲會不會回去之後討厭我們,不和我們親近了。”

岑溯從產生照顧小貓的念頭起就沒少上網學習養寵小知識,也看到過不少主人因為送寵物絕育被記恨上的。

記恨這個詞太重,岑溯覺得撲撲不會對自己產生那麽濃烈的情緒,便換做了“討厭”。

刑不逾倒沒想那麽多,因為cake絕育之後沒怎麽發脾氣,也沒怎麽不理人,反而比之前更加黏自己。

比起小貓,他想得更多的是下次怎麽在岑溯做出這樣有意無意的小舉動時控制住自己想回應的本能反應。

“有概率會。”

岑溯眉頭皺起來,有點擔心,“啊,那怎麽辦?”

“小貓嘛,多哄哄就原諒你啦。”

岑溯聽完沒說話,總覺得刑不逾話裏有話。

刑不逾回家後,岑溯的生活又回到從前。

一個人宅家,空落落卻又被生活用品塞得滿當的小家。

一個人吃飯,也不算吃飯,就是一個人煮碗面或隨便弄點墊肚子的糊弄過去。

一個人窩在書桌前趕作業,一個人到樓下照顧小貓。

岑溯餵貓時候經常遇見過嚴樂,要麽是回家吃晚飯,要麽是出門上晚自習。

高三開學比他們早半個月,岑溯算著和嚴樂見面的次數,馬上自己要開學了,再過一陣,等到二月底就是刑不逾生日了。

要送刑不逾什麽生日禮物,岑溯在和刑不逾短暫同居前就在考慮,糾結到現在還沒個主意。

刑不逾喜歡什麽人什麽物,甚至是喜歡什麽ip他都不知道。

岑溯第一次直白地認識到,自己對刑不逾的了解程度遠沒有對方對自己的多,他無端生出愧疚。

春的腳步還未即近,北方的河冰封未解,時光一聲不吭隨南方永不凍的江河一樣流淌。

晃眼就開學了。

一個夜晚一個人一支筆創造一個奇跡,拿出賭神的絕好心態,相信自己有頂好的運氣,戰戰兢兢地將能補的作業補完,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態放棄了實在補不完的作業,剩下的交給命運。

教室裏幾十號人,只有少數不是黑眼圈深重,困到眼睛瞇一條縫都困難,恨不能頭一栽睡死過去的。

岑溯在教室門口就看見孟意南趴在桌上,頭枕著胳膊,標準的課間補覺姿勢。岑溯無意擾她,輕手輕腳拉開椅子正要坐下,孟意南詐屍一般猛擡頭,直勾勾地盯著他。

岑溯不明所以,歪頭看她。

孟意南表情嚴肅,堅定得像是立刻、馬上就可以為偉大光榮的革命事業拋頭顱灑熱血。

岑溯擔心她有什麽壞點子,欲開口先發制人。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孟意南還是搶了先,哭嚎著說:“我對不起你啊岑溯,我背叛組織了!”



孟意南指尖相對,嘟著唇自責道:“說好一起悶頭搞學習,但是我沒忍住偷偷談了個戀愛。”

岑溯無語:“我以為你幹什麽要把我賠進去的事兒了呢。”

孟意南訕訕:“嘿嘿,那倒不至於。”

岑溯對八卦一向不太感興趣,但孟意南是朋友,他多問了一嘴:“你和黃景天?”

“我靠,岑溯你在我身邊裝監控了?”

岑溯懶得掰扯,反問:“除了我和黃景天,還有哪個正常男性和你走得近?”

“還有我爸。”孟意南一本正經。

岑溯轉回座位:“行,還有你爸。”

孟意南嘀咕:“你怎麽一點激烈反應都沒有?”

“你們倆的事兒我問東問西多不好。”岑溯淡淡的。

孟意南見他興致缺缺便沒再提話頭。離早讀還有十分鐘,孟意南一琢磨,倒頭繼續睡。

岑溯不困,既沒有作業要補,也不想動,身體懶懶地靠著桌子,下巴完完全全戳在桌面,腦子一整個放空。

也沒有完全放空,還留了一點意識想刑不逾。

假期和刑不逾在一起的餘韻沒散幹凈。

戀愛是什麽感覺呢?岑溯想不明白。

他讀過不少書,其中不乏記錄、歌頌愛情的,書裏寫的轟轟烈烈、情真意切,岑溯當然願意相信,但是那都是男女之間的純粹情感,世上沒有一個事例是他所見所聞所感,教他如何去愛一個同性。

從前他幾乎沒有朋友,笨拙地交友還是自高中時候開始,更別提喜歡過誰或被誰喜歡,這樣的事岑溯想都不敢想。

岑溯突然對孟意南的故事感興趣了。

“孟意南。”岑溯說著側身要敲她桌子,見她睡著快速噤聲。

等她醒來再說吧。

冬日濕冷,加之住在一樓寒氣濕氣更盛,岑婕的手上生了不少凍瘡。為了避免打滑,她戴了厚厚的粗線手套,動作間瘡口重重擠壓著摩擦過,粗糙的線頭紮進細小口子,腫脹火辣,癢中帶點麻。

“哎,岑婕,有人找。”

她年輕時候最喜歡冬天,沒有烈日不會把妝曬花,不會光是站著什麽也不做就一身汗,黏糊糊的。

她很喜歡冬天圍著的毛絨圍巾,輕頷首就陷進一片柔軟。她也很喜歡冬日的暖陽,陽光是溫和的,曬得人舒服地瞇起眼。

而現在,她站在她曾經喜歡的冬天裏和其他師傅一起卸著重重的鈔箱。

身上穿的羽絨服穿了多久她回想不起。盡管一年到頭只在極冷的時候穿一穿,衣服摸著也不厚了,袖口翻起白邊,隱約漏出些絨。

她站在這樣寒冷的冬天裏滿頭大汗,從裏衣濕到中衣。

她人到中年,不巧又有些近視,度數不高,不影響日常生活,幹脆就沒配鏡。沒走近前根本沒認出是誰找她。

來的是個男人,算不上幹凈利索也算不上邋遢猥瑣,腰背微微佝僂,仿佛怎麽也直不起來,看著窩囊。

男人看到她便喊:“岑婕。”

聲音暗啞,聽著是個老煙民,也許身上沾著濃重的煙油味。

岑婕頓住腳步不再走,這個距離足夠她看清對方。

男人急著往前趕了幾步,岑婕不進反退,怒意憋在心裏要湧到嗓子眼,花費極大的耐力和定力沒有破口大罵。遠遠借著眼神剜那男人一眼,轉身就走。

男人擡腳就追,岑婕忽然停下了,惡狠狠地瞪他:“死遠點,離我們越遠越好。”

言畢小跑似的回到工作中,一言不發地走進鈔車最深處緩緩拖出那最後一個沈重的編織袋。

男人不知所措,垂在身側的手開開握握,最後喪氣地嘆息一身,撓著頭如她所言滾了。

“好嘛,一個兩個的作業也不寫,高考是我去考?”溫瑤從第一排踱到第四排,邊查作業邊訓:“遇到閱讀題答案就隨便給我勾一個,一看原文什麽圈點勾畫痕跡沒有。遇到簡答題就大片大片地空著,那麽多空留給誰寫的,給我嗎?”

溫瑤查一個就罰站一個,差不多小半個班的人都站起來了。

十幾歲的少年差不多的舒展開了,站起來樹似的,被溫瑤訓得都低頭看桌面不說話,在反省還是趁亂走神不得而知。

“哎我說各位,古詩詞填空好歹寫寫吧,抄都不屑於抄了是嗎?”溫瑤走到刑不逾面前停下,戒尺扒拉試卷集,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頁,挑不出一點錯。

“嗯,改邪歸正了。”溫瑤滿意地點點頭,欣慰地把刑不逾同排的同學都赦免了,等繞到鄒鳴宇面前,沒看幾頁臉又黑回去。

“高手都是靠語文拉開差距的。你們整個班,數理化生學得好的人不在少數,就是這個語文學習態度尤其不端正。”溫瑤大手一揮,“我也不罰你們別的了,外面站著課下了再進來,補完的幾張試卷明早交到我辦公室。”

溫瑤象征性地圍繞著均分和極個別同學批評了幾句,講課講了沒一會兒,下課鈴敲響。

罰站的同學感嘆還好不用站太久,溫瑤前腳出教室,他們一窩蜂回班了。

自己的失敗固然失敗,但他人的成功更令人心寒。

鄒鳴宇氣得吱哇亂叫,甫一踏進教室就沖著刑不逾跑,抓著刑不逾的肩就是一個勁兒地晃。

“卑鄙,無恥,你個叛徒!你辜負了我對你的信任!”鄒鳴宇在他耳邊叫:“不是說好我不寫你不寫有難同當嗎,你幾個意思?這就從良了?”

“不是說語文狗都不學?!”

“咳嗯。”刑不逾戰術性清嗓。

“你咳什麽咳,昨晚上喝口涼水一直嗆到現在?”鄒鳴宇情緒激動險些破音。

刑不逾於是閉嘴了。

“鄒鳴宇,鄒鳴宇。”何子魚虛著聲叫他。

鄒鳴宇油鹽不進,沖他一擺手:“知道了你們昨晚喝的不是同一杯涼水。”

“聊什麽呢鄒鳴宇,這麽激動?”

鄒鳴宇一僵,完蛋,溫瑤。

鄒鳴宇反應那叫一個快,立刻張牙舞爪道:“學!學的就是語文!溫老師人美心善業務能力強,誰不學我鬧騰誰!”鄒鳴宇頓了頓飛快補充:“沒有說不鬧騰我自己的意思。”

溫瑤被他逗笑了,幹脆“大赦天下”,讓外面原本應該站整整兩節連堂課的都回來坐著聽課。

溫瑤抖開練習冊:“下不為例了啊。”

讓刑不逾老老實實聽完一整節語文課是不現實的。語文教輔頁數多,厚得跟塊兒磚一樣,他隨機翻了一頁把閱讀理解當課外讀物看。

他沒少幹這種事,這一本資料上的文章被他反反覆覆看,看一會兒又沒了興致,他幹脆摸出化學作業寫。

書多資料多,這本習題壓著那張卷子,那張卷子裹著另本書,刑不逾一扯,帶出張語文試卷,那一面上的字跡一看就不是自己的。

還挺好看。

刑不逾沒細看,只覺得字跡眼熟,也沒多想,胡亂塞回去悶頭寫作業。

一個晚上創造奇跡的代價還是太大,孟意南一整天的課間幾乎都在睡覺,醒著的時候又有黃景天圍在身邊。

岑溯總覺得這種情況下自己再找孟意南搭話屬實是不識趣、沒眼力見,打算什麽時候有機會再問。

這一等就再沒想起來。

每天兩點一線地折返家和學校,累得精力幾乎要被吸幹凈。

刑不逾這個月沒交手機,睡前會照例和岑溯聊聊天,周五的晚上兩人會短暫地通電話。

刑不逾說這是他的充電時間。

岑溯笑著不說話,心裏暗暗想:這也是我的充電時間。

岑溯那邊安靜下來,刑不逾更能聽到自己略有加速的心跳聲,他疑心岑溯也能聽到便問:“不說話在做什麽?”

岑溯輕聲說:“我在點頭。”

刑不逾聽懂弦外音,打趣他:“是想我的意思麽?”

“嗯。”岑溯裝作不經意,一把一把地捋桌上那盆花的葉子——是假期和刑不逾逛花鳥市場買回來的——險些要給花薅禿,“有點想。”

刑不逾說不出話了,他原以為岑溯會硬邦邦地回絕。他有些雀躍,岑溯對他真的不一樣了!

“別薅咱的花了。”刑不逾不自覺地溫聲哄人,“再忍一忍,月底就可以見面了。我也很想你。”

刑不逾舍不得掛電話,岑溯也舍不得,好幾次都說再聊5分鐘就去休息,結果誰都沒打斷,心照不宣地無視一個又一個5分鐘。

“你是不是偷偷幫我寫試卷了?”不知道刑不逾的腦子怎麽運作的,上一秒在聊新出的電影,下一秒想到那張試卷。

“嗯?”

“語文試卷古詩詞默寫,填了一個‘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岑溯半晌沒動靜,最後支支吾吾說:“我們卷子都混在一起,我拿錯了。”

刑不逾一聽便知有鬼,那麽多題怎麽偏偏只填了這題,這八個字還寫得格外端正好看。

不過刑不逾點到即止,追緊了岑溯要跑的:“行吧,謝謝小岑老師拿錯卷子,我們老師誇我字更好看了。”

岑溯從前不信度秒如年,每一天都被塞得滿滿當當讓人快無法喘息怎麽還會覺得慢。

他那時候總想,如果能把24小時掰成48小時最好不過,留8小時睡覺,剩下的均分,一半用來讀書一半用來打工賺錢。

現在他只想時間快一點,快進到月底,和刑不逾見面,哪怕只是兼職時的短短幾個小時也好。

他越是心急越是想念就越是坐不住。老師上課說到孔子有言“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岑溯堪堪只聽進去兩個字——不逾。

他再偷偷擴成三個字——刑不逾。整頁草稿紙地寫,一筆一劃地寫,一氣呵成地寫,漫不經心地寫,認真專註地寫,仿佛是單方面將自己的所有面完完整整毫無保存地展現給刑不逾。

他寫字夠好看了,寫“刑不逾”三個字更好看。

孟意南從他身邊經過的次數不多,每一次都撞見他在寫。

遞過來的寫滿了解題過程的草稿紙,密密麻麻全是上一頁書寫時筆尖用力劃過留下的拓印。

孟意南八卦之魂燃起熊熊大火,逼著自己忍了兩天,忍無可忍,在某個課間問他:“岑溯,你是不是喜歡刑不逾?”

岑溯眼睫微垂默了兩秒,顧左右而言他:“太久不見了有點想他。”

孟意南才不管,黑的白的全部想成黃的,大聲質疑:“哪有好朋友會因為想對方閑下來就寫對方名字的!”

岑溯眨眨眼:“現在有了。”

孟意南恨鐵不成鋼,往他肩上重重一拍,語重心長:“少年人,你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身在廬山中不知真面目!”

孟意南一把拉過黃景天:“不信你問他,會有事兒沒事兒寫我名字不?”

黃景天忙搖頭,孟意南欣慰地點點頭:“對咯,我也不寫他名兒。”孟意南一雙眼蛇一樣盯住岑溯眸子,“意識到不對勁沒?”

岑溯不置可否。

孟意南又問:“你們上一次聯系是多久?”

“昨晚。”

“你們多久聯系一次?”

“嗯……每天?”

“?!岑溯你別騙我,你倆真沒在一起?”孟意南追問:“你們都聊啥啊?”

“大部分時候問他題他教我。”

孟意南無語:“您可真愛學習。”

黃景天插了一嘴:“別的呢?”

“就很正常的,聊聊每天看到什麽有趣的、無聊的想吐槽的。”岑溯突然停下來,糾結要不要和盤托出。

孟意南心急:“沒啦?”

岑溯被她盯得發毛,面子也不要了,破罐子破摔:“他還說他想我,希望趕緊放假見面。我也……我也挺想見他的。”

孟意南兩眼一黑要暈過去:“我說你們母單就是沒輕沒重的哈,都這樣了你不按住他跟他表白?!壘上去呀岑溯!”

岑溯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小聲說:“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

“我沒記錯的話,假期刑不逾在你家住了一段時間吧。”孟意南氣笑了,“他恨不得天天和你呆一塊兒,結果你說你不知道他喜不喜歡你?”

“拜托,岑溯,他就差捧著花拿著戒指告訴全世界他要追你了!”

岑溯不否認,他更小聲地拋出下一個問題:“可是,我們兩個都是男生啊,哪有這樣的……”

“我靠岑溯你個榆木腦袋!大清早特麽亡了,你喜歡誰你就去喜歡就去追,誰要在意從前有沒有先例,誰管別人怎麽想怎麽看!”

眼見岑溯猶豫不決,孟意南忍不住勸道:“ 反正我作為朋友沒有覺得你這樣有多不正常,我不認為你是瘋子。”

她丟給黃景天一個眼刀子:“你呢,說話。”

“嗯,我有一個問題,你們說的刑不逾是誰?”

“岑溯的朋友,一個男生。”

黃景天沈吟幾秒:“不介意倒是不介意,但是我得一個人消化一下。”

“岑溯你好好想想吧。”

所有事情在同段時間砸上來,擾得岑溯腦子發疼。

搖擺不定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心意,刑不逾赤裸裸不加掩飾的偏向,孟意南的堅決態度,以及昨晚嚴樂意料之外的表白。

岑溯沒經歷過,沒幾個朋友可以供他尋求幫助。他不知道怎麽才能處理好這件事,他只能先遵循本能地拒絕嚴樂,拒絕完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只好隨便找了借口丟下嚴樂,笨拙而慌亂地逃跑。

回到家,刑不逾打來電話,岑溯興致不高,懨懨地聽,懨懨地回答。

刑不逾沈默幾秒,問他:“是不是不開心,要不要和我說說?”

岑溯咬咬舌尖,把傾訴的欲望壓下去,若無其事說:“沒有,有點累。”

刑不逾無奈扶額,怎麽又變回這樣了。

“我都在,你想說我就會聽。”

“嗯。”岑溯頓了頓,差不多平覆心情,“刑不逾,你快休息吧,很晚了。”

“你最好也乖乖休息,不要胡思亂想。”

“好。”

關了燈,月光穿過窗簾和墻之間細小的縫爬進房間。岑溯睜著眼,怎麽也睡不著。

他以為他在擔心和嚴樂的關系,直至方才被孟意南逼問,才反應過來,那個情緒叫做後怕。

不要告訴刑不逾我喜歡他。

不要去打擾他。

沒有擁有過的東西永遠不會失去,這是岑溯的人生信條。

岑溯認同孟意南說的當局者迷,何況刑不逾明裏暗裏的偏心那麽明顯,岑溯感知得到,但他只想維持現狀。

他害怕失去。

如果結局是失去,岑溯更願意當渾水裏清醒中窒息而亡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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