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最偉大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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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獨立日。全國放假。
許多市民走進了圖書館、博物館。施睿研究生時的同窗叫做QueenJ的，當天在Twitter上寫了一篇日記：與紐約相比，這裏少了一份永不落幕的喧囂忙碌，多了一份游客散去後的寧靜安逸。這裏不僅坐落著無數人向往的哈佛學府，更有一座羅曼式的古堡般美到窒息的公共圖書館。一卷書，一杯茶，陽光正好，浮生半日。我在B城，你在哪裏？
女同學與施睿沒有交流。J女神在讀研的時候，就與一個美國青年戀愛，後來，結婚生子。現在自己立起山頭，從事房產中介，一個人有一家連鎖經營的公司。
她可以在圖書館裏喝茶，她的生活裏有別人的遠方與自己的詩。
施睿暫時還要為身份奮鬥。詩在遠方。
小仲娜經常被奶奶秦箏帶到樓下去玩。
秦箏的心情沒有完全好起來，仲娜那麽可愛，治愈了不少憂慮。目前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天晚飯時分，一家人在客廳坐著。
陸伊檀坐在沙發上看哈佛兒科博士寫的育兒書。
秦箏坐在搖搖椅旁邊，帶著仲娜。左側便是陽臺，陽臺上一架架晚歸的飛機不時出現在眼簾。
施睿的手機響了。
他看到電話號碼的時候，自言自語：“他打電話來做什麽？”
“誰的電話？”秦箏下意識的緊盯了一句。
“我們部門的主管科爾，跳槽走了的那個。”施睿說完接起了電話。
“他為什麽打電話來？怎麽會是他？”秦箏心下一動，隨即腦海中閃出這兩個問題。
施睿在接電話的時候，陸伊檀去給女兒準備晚餐。
施睿還在接電話，說的是英語，秦箏努力聽也聽不懂一句。她的頭腦裏像過電一般：“他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做什麽？一個是曾經的部門主管，一個是部門裏被裁掉的部下……”
其時，秦箏還沒有回國，機票是買了，行李箱塞得滿滿的，重量正好在規定範圍內。只等到期拎包走人，離開這個讓人越來越感到親切讓人越來越有好感的地方。什麽時候再來，君問歸期未有期。
想到快要回國了，她反而心定了，這裏的一切眼不見為凈。既然一切是不可能以她的意志為轉移的，多想無益。
但嘴上說是不關心，行動上怎麽可能做到？比如此刻科爾的電話引起了秦箏的高度註意。
科爾與施睿的電話打了約35分鐘。
放下電話的施睿臉色很古怪，有些尷尬，有些落寞。
秦箏少不得刨根問底：“說了這麽久，都說什麽了？”
施睿解釋說：“科爾的電話裏說，我們解散掉的項目，突然進了一大筆錢……”
秦箏吃驚：“什麽，項目不是解散了嗎？這錢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早幹什麽去了！要是早來一個月，這個項目至於解散嗎？這些人員至於被裁掉嗎？”
“是啊，科爾或許是覺得對不起部門的幾個人，告訴我們這個消息……”施睿平淡地說。
秦箏的腦子有點不夠用：“科爾來的電話，這麽熱情地說了半天話，是幾層意思？難道項目進了巨款，有米下鍋，機器又能夠運轉起來了嗎？美國人做事有這麽莫名其妙的嗎？”
而她最關心的是項目運轉起來，施睿會被召回嗎？
為什麽不？
既然項目是因為沒有資金註入才停止的，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而且施睿他們還屬於I公司的員工，沒有到離開的最後一天……
施睿沒有把科爾的話當回事，又去做什麽比賽分析去了。
可是秦箏卻上心了。
她知道施睿被I公司傷透了心，心涼透了。先是被裁，接著是換部門失敗，明擺著不會再留用他。既然如此，何必多情。
秦箏識趣得很，他了解施睿的絕望，決定不會再刨根問底，無端地讓施睿不開心。
她當晚在微信裏留言讓施雨平上網查查給I公司投錢的公司，究竟是何方神聖哪路財神，靠譜不靠譜？
秦箏通過施睿的三言兩語捕捉到給I公司投錢的是中國方面。
她之所以選擇告訴施雨平，是因為她相信這一次她與施雨平的想法會高度一致。
在美國的留學生都知道眼下的中國國力強盛，經濟穩定發展，尤其城市繁榮遠遠高於美國，但他們不知道的也很多。
比如中國方面註入資金給I公司項目，這是絕對的利好，而施睿是項目小組唯一的中國留學生。
施雨平當即像打了雞血似的，一下子來了情緒，跟秦箏刨根問底，國內投的錢？究竟是某企業還是國家層面？問清楚，哪怕多一點點信息也好查一點。
第二天，秦箏抱著孫女，站到施睿身後，足足靜默了十幾分鐘。
這個牛人的電腦正在運算，一行行代碼飛一樣在顯示器上變化，戴著耳麥的施睿聚精會神。
他的皮膚白皙，嘴唇不點而紅，雖然坎坷不斷，但看他依舊青春飛揚，只是頭發亂蓬蓬的，因為坐在家裏辦公，不修邊幅。
現在他的註意力全在這次比賽上。
老半天，施睿覺察到老媽與閨女在旁邊，咧嘴一笑。
施睿有一句名人名言：碼代碼的人不出形象。
他就這麽作踐自己的，說到做到。可是，想當年他在國內時是多麽在乎形象。唇紅齒白，又小資文藝得很。
今非昔比。
秦箏不容自己多想，問道：“兒子，我覺得昨天科爾的電話值得重視，他不會無緣無故地給你電話，而且，既然項目有資金註入，意味著項目還會啟動。何況，你們雖然被宣布裁員了，但目前還沒到規定離開公司的最後期限。不是嗎？你們要到8月下旬才正式離開公司……”
施睿有些發楞，思維還在比賽模式。
“兒子，要不給科爾打個電話問問情況……他可能是提醒你回公司爭取一下重新上崗……”
秦箏極度卑微的樣子，讓施睿有些不爽，他擡起頭，問道：“老媽，做白日夢了吧？上次加拿大主管Leo那麽幫忙，人家是高管，最後都沒有被召回。科爾，他可能是覺得對不起我們這幫弟兄……”
“打個電話要什麽緊？那你說科爾為什麽打電話給你？如果科爾也給別人打這個電話，而且接到電話的人到公司去爭取回去了，那到最後，人家覆位了，就你沒有人理睬，不是鑄成大錯了嗎？”
“母親大人，醒醒吧，要做夢，回中國做去。I公司？想回去門也沒有。”施睿一副懶得理的樣子。
想到老公示意她問清楚給I公司項目輸血的是什麽單位，秦箏硬著頭皮說：“兒子，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說！”
施睿在Kaggle打比賽，已進入膠著狀態，他從最初的第3名降到了第11名，情緒有點急躁，這邊老媽卻打破砂鍋問到底，於是放在緊握的鼠標，把轉椅轉了個向，面朝秦箏說：“國內，中央，一次就投了3億美元，明白了嗎？消失！”
“好好，消失。”秦箏抱著仲娜愉快地滾了。
在I公司做數據分析，施睿一直嚴守秘密。他說這是職業素養，什麽都不能說，他一直也是這麽要求家裏人的，不許多問，不許傳話，不許在網絡平臺洩露相關信息。
當晚，陸伊檀洗漱完畢，從秦箏手裏抱走了仲娜。
秦箏迅速地潛到自己的小房間，在微信裏錄了幾段音，把問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個清楚。
施雨平等到了秦箏的匯報，很快也錄了一段音。
最響亮的一句話是：“查到了，來頭不得了。咱們的大中國呀，好感動。”
“嗯，到最後給予兒子幫助的可能就是大中國，太好了。”秦箏信誓旦旦地說。
“施睿他是被嚇慒了，這次他一定有戲。”
秦箏回道：“反正是好消息。項目有錢了，是以原項目的名義得來的款，美國人不傻，總不會說項目不做了，不要這筆錢。既然當初是因為沒錢停擺了，現在有錢了再啟動天經地義。”
夫妻二人相隔半個地球，對著手機，吐出了同一句話：“中國真偉大。”
說完不禁熱淚盈眶。
但究竟在美國那地兒發生的事，兩個中國中年人按中國思維定勢想出來的道理，對不對呢？
事情是不是按照他們的推算演變，只有西方的老天知道。中國的孫悟空如來佛都不會知道。施雨平與秦箏像一對失路人，又像是一對受夠了委屈的孩子，這時候中國註資，輸血，重起，反彈……這些字眼，生生地擊打在脆弱的心坎上，讓他們對祖國多了一份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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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市民走進了圖書館、博物館。施睿研究生時的同窗叫做QueenJ的，當天在Twitter上寫了一篇日記：與紐約相比，這裏少了一份永不落幕的喧囂忙碌，多了一份游客散去後的寧靜安逸。這裏不僅坐落著無數人向往的哈佛學府，更有一座羅曼式的古堡般美到窒息的公共圖書館。一卷書，一杯茶，陽光正好，浮生半日。我在B城，你在哪裏？
女同學與施睿沒有交流。J女神在讀研的時候，就與一個美國青年戀愛，後來，結婚生子。現在自己立起山頭，從事房產中介，一個人有一家連鎖經營的公司。
她可以在圖書館裏喝茶，她的生活裏有別人的遠方與自己的詩。
施睿暫時還要為身份奮鬥。詩在遠方。
小仲娜經常被奶奶秦箏帶到樓下去玩。
秦箏的心情沒有完全好起來，仲娜那麽可愛，治愈了不少憂慮。目前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天晚飯時分，一家人在客廳坐著。
陸伊檀坐在沙發上看哈佛兒科博士寫的育兒書。
秦箏坐在搖搖椅旁邊，帶著仲娜。左側便是陽臺，陽臺上一架架晚歸的飛機不時出現在眼簾。
施睿的手機響了。
他看到電話號碼的時候，自言自語：“他打電話來做什麽？”
“誰的電話？”秦箏下意識的緊盯了一句。
“我們部門的主管科爾，跳槽走了的那個。”施睿說完接起了電話。
“他為什麽打電話來？怎麽會是他？”秦箏心下一動，隨即腦海中閃出這兩個問題。
施睿在接電話的時候，陸伊檀去給女兒準備晚餐。
施睿還在接電話，說的是英語，秦箏努力聽也聽不懂一句。她的頭腦裏像過電一般：“他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做什麽？一個是曾經的部門主管，一個是部門裏被裁掉的部下……”
其時，秦箏還沒有回國，機票是買了，行李箱塞得滿滿的，重量正好在規定範圍內。只等到期拎包走人，離開這個讓人越來越感到親切讓人越來越有好感的地方。什麽時候再來，君問歸期未有期。
想到快要回國了，她反而心定了，這裏的一切眼不見為凈。既然一切是不可能以她的意志為轉移的，多想無益。
但嘴上說是不關心，行動上怎麽可能做到？比如此刻科爾的電話引起了秦箏的高度註意。
科爾與施睿的電話打了約35分鐘。
放下電話的施睿臉色很古怪，有些尷尬，有些落寞。
秦箏少不得刨根問底：“說了這麽久，都說什麽了？”
施睿解釋說：“科爾的電話裏說，我們解散掉的項目，突然進了一大筆錢……”
秦箏吃驚：“什麽，項目不是解散了嗎？這錢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早幹什麽去了！要是早來一個月，這個項目至於解散嗎？這些人員至於被裁掉嗎？”
“是啊，科爾或許是覺得對不起部門的幾個人，告訴我們這個消息……”施睿平淡地說。
秦箏的腦子有點不夠用：“科爾來的電話，這麽熱情地說了半天話，是幾層意思？難道項目進了巨款，有米下鍋，機器又能夠運轉起來了嗎？美國人做事有這麽莫名其妙的嗎？”
而她最關心的是項目運轉起來，施睿會被召回嗎？
為什麽不？
既然項目是因為沒有資金註入才停止的，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而且施睿他們還屬於I公司的員工，沒有到離開的最後一天……
施睿沒有把科爾的話當回事，又去做什麽比賽分析去了。
可是秦箏卻上心了。
她知道施睿被I公司傷透了心，心涼透了。先是被裁，接著是換部門失敗，明擺著不會再留用他。既然如此，何必多情。
秦箏識趣得很，他了解施睿的絕望，決定不會再刨根問底，無端地讓施睿不開心。
她當晚在微信裏留言讓施雨平上網查查給I公司投錢的公司，究竟是何方神聖哪路財神，靠譜不靠譜？
秦箏通過施睿的三言兩語捕捉到給I公司投錢的是中國方面。
她之所以選擇告訴施雨平，是因為她相信這一次她與施雨平的想法會高度一致。
在美國的留學生都知道眼下的中國國力強盛，經濟穩定發展，尤其城市繁榮遠遠高於美國，但他們不知道的也很多。
比如中國方面註入資金給I公司項目，這是絕對的利好，而施睿是項目小組唯一的中國留學生。
施雨平當即像打了雞血似的，一下子來了情緒，跟秦箏刨根問底，國內投的錢？究竟是某企業還是國家層面？問清楚，哪怕多一點點信息也好查一點。
第二天，秦箏抱著孫女，站到施睿身後，足足靜默了十幾分鐘。
這個牛人的電腦正在運算，一行行代碼飛一樣在顯示器上變化，戴著耳麥的施睿聚精會神。
他的皮膚白皙，嘴唇不點而紅，雖然坎坷不斷，但看他依舊青春飛揚，只是頭發亂蓬蓬的，因為坐在家裏辦公，不修邊幅。
現在他的註意力全在這次比賽上。
老半天，施睿覺察到老媽與閨女在旁邊，咧嘴一笑。
施睿有一句名人名言：碼代碼的人不出形象。
他就這麽作踐自己的，說到做到。可是，想當年他在國內時是多麽在乎形象。唇紅齒白，又小資文藝得很。
今非昔比。
秦箏不容自己多想，問道：“兒子，我覺得昨天科爾的電話值得重視，他不會無緣無故地給你電話，而且，既然項目有資金註入，意味著項目還會啟動。何況，你們雖然被宣布裁員了，但目前還沒到規定離開公司的最後期限。不是嗎？你們要到8月下旬才正式離開公司……”
施睿有些發楞，思維還在比賽模式。
“兒子，要不給科爾打個電話問問情況……他可能是提醒你回公司爭取一下重新上崗……”
秦箏極度卑微的樣子，讓施睿有些不爽，他擡起頭，問道：“老媽，做白日夢了吧？上次加拿大主管Leo那麽幫忙，人家是高管，最後都沒有被召回。科爾，他可能是覺得對不起我們這幫弟兄……”
“打個電話要什麽緊？那你說科爾為什麽打電話給你？如果科爾也給別人打這個電話，而且接到電話的人到公司去爭取回去了，那到最後，人家覆位了，就你沒有人理睬，不是鑄成大錯了嗎？”
“母親大人，醒醒吧，要做夢，回中國做去。I公司？想回去門也沒有。”施睿一副懶得理的樣子。
想到老公示意她問清楚給I公司項目輸血的是什麽單位，秦箏硬著頭皮說：“兒子，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說！”
施睿在Kaggle打比賽，已進入膠著狀態，他從最初的第3名降到了第11名，情緒有點急躁，這邊老媽卻打破砂鍋問到底，於是放在緊握的鼠標，把轉椅轉了個向，面朝秦箏說：“國內，中央，一次就投了3億美元，明白了嗎？消失！”
“好好，消失。”秦箏抱著仲娜愉快地滾了。
在I公司做數據分析，施睿一直嚴守秘密。他說這是職業素養，什麽都不能說，他一直也是這麽要求家裏人的，不許多問，不許傳話，不許在網絡平臺洩露相關信息。
當晚，陸伊檀洗漱完畢，從秦箏手裏抱走了仲娜。
秦箏迅速地潛到自己的小房間，在微信裏錄了幾段音，把問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個清楚。
施雨平等到了秦箏的匯報，很快也錄了一段音。
最響亮的一句話是：“查到了，來頭不得了。咱們的大中國呀，好感動。”
“嗯，到最後給予兒子幫助的可能就是大中國，太好了。”秦箏信誓旦旦地說。
“施睿他是被嚇慒了，這次他一定有戲。”
秦箏回道：“反正是好消息。項目有錢了，是以原項目的名義得來的款，美國人不傻，總不會說項目不做了，不要這筆錢。既然當初是因為沒錢停擺了，現在有錢了再啟動天經地義。”
夫妻二人相隔半個地球，對著手機，吐出了同一句話：“中國真偉大。”
說完不禁熱淚盈眶。
但究竟在美國那地兒發生的事，兩個中國中年人按中國思維定勢想出來的道理，對不對呢？
事情是不是按照他們的推算演變，只有西方的老天知道。中國的孫悟空如來佛都不會知道。施雨平與秦箏像一對失路人，又像是一對受夠了委屈的孩子，這時候中國註資，輸血，重起，反彈……這些字眼，生生地擊打在脆弱的心坎上，讓他們對祖國多了一份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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