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下加州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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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寫過：“曾以為走不出去的日子，現在都回不去了。”嗯，多少以為度日如年，每秒鐘都窒息的日子，現在再去品咂回味，卻像藏著某種密碼。也許是真的吧，人生沒有無用的經歷，當經歷了一些事情後，那段風景卻有著別樣的意味。
北美的300個不眠之夜，秦箏問過自己：清醒嗎？對嗎？但有一點她是肯定的，那就是值得！
施雨平也高度首肯這一點，這是他倆在這個年紀能夠為兒子做出的最大化的貢獻與最有力的支持。
施雨平的兩肋插滿了刀。
秦箏的滿懷插滿了刀。
然而，不悔。
從不。
施雨平與秦箏夫婦的生活步入了正軌。
像許多空巢的中年夫妻一樣，生活過得心事重重，這重重的心事裏有希望、有幻想。這希望像火苗一樣從未熄滅。
施雨平在市人民醫院坐診，秦箏在激烈的思想鬥爭後，重新走上了工作崗位。這一次，她跟隨原高級中學的校長到了一所私立高中。這所高中有外資背景，他們打著燈籠一樣找到了提前辦內退的秦箏老師。
秦箏老師又投入到教學一線，一去就帶高中班。工資收入漲了，加上退休工資，她名副其實就是退了再幹，等於高幹。
施睿在美國的面試仍在進行。
面試意味著機會，也意味著一次奢侈級別的進修，能力的全面提升。
這天的傍晚時分施睿從家裏出發，在北美海邊諾福鎮的地鐵站上了車，六站路後他到達城裏的大巴中轉站，那裏已聚集了一大群人，等著轉坐機場大巴。四十分鐘後施睿下了大巴到達洛根國際機場。
這時天已完全黑了下來。
機場上方的天空呈灰白色，地面、建築物頂上及機身上的燈火像星子在眨眼，深邃美麗。
這裏是國際機場，邂逅、擦肩而過、相聚、離別，人間的一切悲歡離合司空見慣。
頭頂上方的天氣是鉛灰色的，遠處染了橘紅的雲霞，這些雲霞又被墨黑籠罩，只漏下絲絲縷縷的艷麗，像射線一樣直抵蒼茫大地。海濱的天空東邊日出西邊雨，是經常有的現象。如果沒事，看著多變的天發發呆，也不會無聊。
北美的冬季天黑得特別早，通常在下午4時太陽已落山，街燈已經亮起來，路上多是開著大燈的SUV。
此刻，機場內燈火通明。
施睿看起來相當輕松悠閑。他拎一只輕便包，在候機大廳按照飛機上座位的前後順序，自覺地找到B區，由前至後依次登機。
沒有嘈雜，沒有擁擠。
施睿去加州不是第一次了，即使是專程去參加面試，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熟悉這裏的一切。
很快，飛機像一只巨鷹“騰”地躍上了蒼穹，強勁有力的淩空沖刺讓人熱血沸騰。
讓人難忘的夜航開始了。
萬雲排空，踏浪騰挪，落日映照。
清月淩空朗照，氣象壯觀浩渺。
機艙裏非常安靜。
從舷窗往外看，遠方的地平線縱橫伸延，是滄海，是天空，觸手可及卻又幽渺無邊。
天上的夜還沒有變得深沈，夕陽的餘暉似乎從地面被收進了天幕。瞧天邊艷麗的橘色，通透的銀白及浮動的雲絮，廣闊無依，美不可言。
施睿將去加州H公司參加一場面試。此刻，表面的平靜掩蓋了他內心的激動，H公司是什麽樣的一家公司呢？主管是什麽樣的人？H公司歡迎施睿這樣的中國留學生嗎？如果面試成功，那麽他與陸伊檀會把小家安在加州嗎？如果面試不成功呢？哦，不不不，不去想這事。
施睿身邊的座位上坐著的也是位中國人，學生打扮，兩個人相視一笑，少不得寒暄起來。
“你這是，也去加州？”施睿開口先問道。
“啊，我是去加州。”那個男生顯然比施睿小幾歲的樣子，清瘦的長臉，穿一件米白的夾克衫，深色的牛仔褲，給人十分好親近的感覺。
“是去旅游還是讀書？”施睿繼續問道。
這有點不符合他平時的習慣。向來施睿對外界是不怎麽搭理的，對陌生人更不會主動問話。
“我是去加州與老婆團圓的，她在加州讀書。”
“看不出來，你結婚了？”施睿笑道。
“哈，研究生一畢業就結婚了。我姓曹，北京人，1994年生人。”小曹熱情地有問必答。
“喔，我叫施睿，虛長你四五歲，是去加州參加一場面試。”
“面試的哪家？”小曹一邊問，一邊把他的有NY標識的帽子摘下來放進雙肩包裏。
“H公司，數據分析師職位。”施睿笑著回答。
位於加州的H公司，是一家獨角獸企業，前後對施睿已進行了兩次電話面試，這是最後一場On-Site面試。
從前兩次公司對施睿的考察情況來看，部門總管對他是非常滿意的，並說公司最近得到了一大筆錢，有兩家背景深厚的股東新加入進來，主管甚至示意過施睿早些來加州完成最後一道面試，然後一起工作。
“喔，這是一家新興的獨角獸企業，很不錯。看來師兄去加州找工作，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小曹誠懇地說。
“謝謝，謝謝。今年求職形勢總體比較嚴俊，我奔H公司而去，還不能說是絕對的深思熟慮，只能說現在任何機會都不能放過。那，你呢？我想你應該是在讀博士，讀什麽專業的？”施睿問道。
“學兄好眼力，我是讀經濟學的，今年是第二年。”
“厲害厲害！在國內也是讀經濟學的嗎？”
“是啊，在北大本科讀的就是經濟，是我父親堅持讓我讀這專業。”小曹笑著，眼睛望了望舷窗外。
天色似乎突然間就黑了，除了機翼上的星星亮光一閃一滅，周圍是沈沈墨黑。小曹收回目光繼續說道：“我父親在我一兩歲的時候，也在美國留學讀的經濟學，現在北京……”
“學校給你的生活費與學費還滿意嗎？”
“這個嗎？生活費近3萬美金，學費5萬美金。”
“哈，這邊對北大精英還是比較厚道。”
“也不見得，我是選擇了B學院，沒有選擇哈佛……當然，哈佛的校門還是有些窄，只能接納極少數的北大精英。”小曹調侃道。
“有所耳聞，在哈佛校門口北大畢業生自己人先打的頭破血流……”
“不見得是好事，學校給的錢是求最大回報的……讀博的壓力在於你給予大學的回報是什麽，畢竟人家拿出來的是真金白銀。”
“這個自然是，天上不會掉餡餅，現在要想拿到美國方面的高額獎學金，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然後讀了博士，你下一步準備怎麽辦？看來你父親對你的將來是有規劃的。”
“是呀，父親與我約法三章，博士畢業後在美國實習工作，至多5年必須回國效力。”小曹說道。
“這個好，定了目標心裏踏實。”施睿由衷地說。
兩個人有短暫的沈默。
“學兄，我先聽一會音樂，一會咱們再聊……”小曹說著把耳機塞進了耳朵。
施睿旋即閉上了眼睛。可是腦海裏卻在翻騰，思緒萬千。
在美國讀書、生活、工作的這幾年，他從未離開過B城。他熱愛並依戀著這座美麗的海濱城市，為它優美的人文環境所吸引。他的妻子陸伊檀也很喜歡B城，認真經營著溫馨的小家。
施睿有好幾個國內的高中或大學同學都在加州。
這麽說吧，所謂的FLAG（facebook、LinkedIn、Amazon、Google）企業都有他的同學。
加州的矽谷讓每一個IT人才向往。
施睿是一個喜歡安靜的人，除了從骨子裏喜歡B城，以前他一直以為加州最不缺的就是他這樣的人才。他一向以為像他這樣的人才在美國一抓一大把。尤其是在加州，全球的學霸都雲集於此。
可是，在美國安逸意味著風險，停滯不前等於坐以待斃。B城再好，他不能久留，對海外學子來說，有了工作，最好是有長久合法的身份，才能夠談得上安居。有了女兒後，施睿的這個意識更加強了。
熟悉的美國American Airlines航班，讓他安心。
飛機向著南方飛去，機艙裏很安靜。
施睿沒有像往常一樣聚精會神地看書，而是一直閉著眼睛。身體有些疲勞，也許他最應該打一個盹，可是，腦子裏像有一臺高速運轉的電腦，往事千軍萬馬奔突而來，不得停息。
為了這次南下面試，妻陸伊檀留在了B城，帶著尚在繈褓中的女兒仲娜，他這一去要在加州逗留兩個晚上。
施睿在國內某985大學讀的博士，到美國取得碩士學位。畢業後，施睿比較順利地進入一家公司實習。實習結束後，面對三家公司遞來的Offer，他選擇了I公司。
I公司是一家哥拉斯式帝國企業，整個公司的工作人員加起來達到幾十萬人。施睿在一個名叫科爾的美國人主管的部門做事，部門總共6個人，有3個是印度人，一個是美國人，一個是伊朗人，只有他是中國人。
施睿的留學、實習、職場三級跳，跳得成功、瀟灑、漂亮。
一個半月前，I公司某項目主管科爾突然離開了公司，去了別的公司做高層管理。
緊接著，I公司另一個部門施睿的好友張濤跳槽了。施睿知道張濤一直想跳槽，沒想到他真的跳成功了。
I公司自新年後，陸陸續續有人在跳槽。項目的進展原地踏步，人員在專業方面無事可做，失去主管的領導後，部門更是人心浮動，施睿當然也動搖過，但礙於小家庭的現實，他暫時選擇了按兵不動。
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時隔僅僅一個多月，思來想去，他決定結束這種搖擺不定的局面，毅然邁出第一步：跳出B城，去外省求職。
雪片一樣的求職信撒出去，施睿林林總總得到好幾個面試機會。
位於加州的H公司，前後對施睿已進行了兩次電話面試，最後一場On-Site他要去加州。
施睿搭載的飛機當晚11點40分左右徐徐降落。
施睿下了飛機，直奔賓館，他只想盡早休息，第二天精神飽滿地參加面試。
靠海邊不遠的高檔賓館，是公司專門為施睿這個求職者準備的，費用不菲，據說這是公司的氣派與面子。美國大公司也是講究排場的，對參加最後一輪面試的應聘者以禮相待。
看著窗外的璀璨星火和濃重夜色，他在心裏說：加州，我來了。
施睿在臨睡前聽了一曲老鷹樂隊的《California Hotel》，平覆心情。這首曲子讓施睿感到親切，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歸屬感。
早晨9點半，施睿在加州的面試正在進行。
6個面試官6個小時的Onsite，這天施睿真正要過五關斬六將。
6個面試官的簡歷、面試程序、時間安排等，前一天已由H公司HR用電子檔的形式發給了施睿。
H公司對應聘者最後一輪面試是相當重視的，定下面試時間後，在大約一個半月的時間裏，他們的相關人員會定期保持電話聯絡，對面試者進行心理疏導。
親切的問候對面試者起到了減壓作用，增加他們的了信心，其實這正是H公司的企業文化之一。
施睿坐在被指定的位置上，擡頭看了看考官，他想輕松地展顏一笑，卻沒能做到，只牽了牽嘴角。的確有些許的緊張。
施睿的對面坐著超級學霸型考官譚先生，他是第一個出場的考官，面試時間一小時。
面試地點就在H公司會議室。
譚考官中等個子，穿著深色西裝，長相算得上英俊，表情嚴肅，面目尚可親。
施睿記得譚考官的簡歷：2003-2007年就讀於北京大學，完成四年本科學習。2008年—2011年在北京大學攻讀碩士學位。2015年美國加州某著名大學博士畢業。
譚考官的這一關重點考施睿的解題能力。
施睿在LeeCode上解過不少題，但說實話，他比較怵的還是難度題，而恰恰譚考官出的考題向來以深奧著稱。
在答完兩道題後，果然遇到了攔路虎。施睿思考了一會兒解決方案，譚考官面帶不易察覺的笑容，輕聲提示了幾句，施睿果然迎刃而解。
從面試官的角度來說，面試的目的是為公司尋找合適的同事，首先當然是要考察應聘者的代碼能力，但溝通協作能力同樣重要。因此，在解不出題的情況下，應聘者要向考官展示自己的思維過程、編程能力，而不能只埋頭做題，畢竟面試不是來參加筆試比賽的。
第二個面試官以色列裔，統計學博士。
H公司對有統計學專業背景的應聘者比較青睞。這一點，施睿符合條件，他在國內讀研究生階段主修過統計學。
第三個面試官美國人，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博士。
學校背景有時很重要，它代表應聘者接受過的教育水平。但畢業於哪所學校，只是簡歷上的一個背景資料。要想進入FLAG（facebookLinkedInAmazonGoogle）及現在風行的獨角獸企業，還是要有紮實的系統的理論知識，在被問到不同的操作系統、不同的數據庫、不同的算法等時，都能夠信手拈來。
施睿動手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從來沒有讓老板失望過。
中午，施睿隨H公司職工一起就餐，面試官John博士陪同……
陪同的John考官不僅會觀察應聘者融入一個集體的能力、對公司的喜愛程度等，還會在親切友好的進餐時間，了解應聘者為什麽當初選擇來美國、為什麽會選擇準備加入AM公司、以往在團隊工作中遇到什麽困難後來是怎麽克服的、以後幾年的打算以及列舉自己的優缺點等，對應聘者進行感性的全面的了解。
下午等著施睿的還有兩個考官，將對施睿的硬實力進行更多的了解。
現場面試過程中，還有專設的招聘委員會。
面試完後，招聘委員會拿到施睿的所有材料，進行打分。但，分數不是錄用的唯一標準，主考官的擇用意向起主導作用。
對前來進行On-site的每一個應聘者，公司都會花很大代價去組織，首先組織陣容龐大的考官團就很有難度，其次為應聘者報銷來回機票，餐費、食宿、交通費，送些小禮物等等，無一不是精心安排。
絢麗的晚霞出現在加州的天幕，施睿結束了一天的面試，走出H公司大樓。
盡管很累，但施睿很興奮。
施睿對H公司非常向往也非常有信心，其中之一是公司HR對他家人般的關心，表現出的禮賢下士、求賢若渴的態度；其二此職位列出的六個首要條件仿佛專為施睿量身定制。
事實上，施睿對自己On-site表現出來的水平還是比較滿意的。當然，除了時間的原因，應對面試準備得有些倉促，感到譚考官出題相對難一些之外，與其他5位考官的應答與交流都可以說是完美。
如果幸運的話，施睿很快就能夠得到H公司的電話通知，得到夢寐以求的offer。
面試後的當天晚上，在santa monica附近的一家餐館，施睿與來自家鄉的同學以及同學的朋友，幾個人相聚在一起。
施睿早就在等著這一天的到來，同學相聚加州，不僅是暢敘離別之情，更重要的是會有許多信息交流。
今晚，這一群血氣方剛，豪情萬丈的學霸們，為久別重逢熱血沸騰。
施睿很高興在加州有這些同學，當晚他喝了點酒，暢所欲言，促膝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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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的300個不眠之夜，秦箏問過自己：清醒嗎？對嗎？但有一點她是肯定的，那就是值得！
施雨平也高度首肯這一點，這是他倆在這個年紀能夠為兒子做出的最大化的貢獻與最有力的支持。
施雨平的兩肋插滿了刀。
秦箏的滿懷插滿了刀。
然而，不悔。
從不。
施雨平與秦箏夫婦的生活步入了正軌。
像許多空巢的中年夫妻一樣，生活過得心事重重，這重重的心事裏有希望、有幻想。這希望像火苗一樣從未熄滅。
施雨平在市人民醫院坐診，秦箏在激烈的思想鬥爭後，重新走上了工作崗位。這一次，她跟隨原高級中學的校長到了一所私立高中。這所高中有外資背景，他們打著燈籠一樣找到了提前辦內退的秦箏老師。
秦箏老師又投入到教學一線，一去就帶高中班。工資收入漲了，加上退休工資，她名副其實就是退了再幹，等於高幹。
施睿在美國的面試仍在進行。
面試意味著機會，也意味著一次奢侈級別的進修，能力的全面提升。
這天的傍晚時分施睿從家裏出發，在北美海邊諾福鎮的地鐵站上了車，六站路後他到達城裏的大巴中轉站，那裏已聚集了一大群人，等著轉坐機場大巴。四十分鐘後施睿下了大巴到達洛根國際機場。
這時天已完全黑了下來。
機場上方的天空呈灰白色，地面、建築物頂上及機身上的燈火像星子在眨眼，深邃美麗。
這裏是國際機場，邂逅、擦肩而過、相聚、離別，人間的一切悲歡離合司空見慣。
頭頂上方的天氣是鉛灰色的，遠處染了橘紅的雲霞，這些雲霞又被墨黑籠罩，只漏下絲絲縷縷的艷麗，像射線一樣直抵蒼茫大地。海濱的天空東邊日出西邊雨，是經常有的現象。如果沒事，看著多變的天發發呆，也不會無聊。
北美的冬季天黑得特別早，通常在下午4時太陽已落山，街燈已經亮起來，路上多是開著大燈的SUV。
此刻，機場內燈火通明。
施睿看起來相當輕松悠閑。他拎一只輕便包，在候機大廳按照飛機上座位的前後順序，自覺地找到B區，由前至後依次登機。
沒有嘈雜，沒有擁擠。
施睿去加州不是第一次了，即使是專程去參加面試，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熟悉這裏的一切。
很快，飛機像一只巨鷹“騰”地躍上了蒼穹，強勁有力的淩空沖刺讓人熱血沸騰。
讓人難忘的夜航開始了。
萬雲排空，踏浪騰挪，落日映照。
清月淩空朗照，氣象壯觀浩渺。
機艙裏非常安靜。
從舷窗往外看，遠方的地平線縱橫伸延，是滄海，是天空，觸手可及卻又幽渺無邊。
天上的夜還沒有變得深沈，夕陽的餘暉似乎從地面被收進了天幕。瞧天邊艷麗的橘色，通透的銀白及浮動的雲絮，廣闊無依，美不可言。
施睿將去加州H公司參加一場面試。此刻，表面的平靜掩蓋了他內心的激動，H公司是什麽樣的一家公司呢？主管是什麽樣的人？H公司歡迎施睿這樣的中國留學生嗎？如果面試成功，那麽他與陸伊檀會把小家安在加州嗎？如果面試不成功呢？哦，不不不，不去想這事。
施睿身邊的座位上坐著的也是位中國人，學生打扮，兩個人相視一笑，少不得寒暄起來。
“你這是，也去加州？”施睿開口先問道。
“啊，我是去加州。”那個男生顯然比施睿小幾歲的樣子，清瘦的長臉，穿一件米白的夾克衫，深色的牛仔褲，給人十分好親近的感覺。
“是去旅游還是讀書？”施睿繼續問道。
這有點不符合他平時的習慣。向來施睿對外界是不怎麽搭理的，對陌生人更不會主動問話。
“我是去加州與老婆團圓的，她在加州讀書。”
“看不出來，你結婚了？”施睿笑道。
“哈，研究生一畢業就結婚了。我姓曹，北京人，1994年生人。”小曹熱情地有問必答。
“喔，我叫施睿，虛長你四五歲，是去加州參加一場面試。”
“面試的哪家？”小曹一邊問，一邊把他的有NY標識的帽子摘下來放進雙肩包裏。
“H公司，數據分析師職位。”施睿笑著回答。
位於加州的H公司，是一家獨角獸企業，前後對施睿已進行了兩次電話面試，這是最後一場On-Site面試。
從前兩次公司對施睿的考察情況來看，部門總管對他是非常滿意的，並說公司最近得到了一大筆錢，有兩家背景深厚的股東新加入進來，主管甚至示意過施睿早些來加州完成最後一道面試，然後一起工作。
“喔，這是一家新興的獨角獸企業，很不錯。看來師兄去加州找工作，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小曹誠懇地說。
“謝謝，謝謝。今年求職形勢總體比較嚴俊，我奔H公司而去，還不能說是絕對的深思熟慮，只能說現在任何機會都不能放過。那，你呢？我想你應該是在讀博士，讀什麽專業的？”施睿問道。
“學兄好眼力，我是讀經濟學的，今年是第二年。”
“厲害厲害！在國內也是讀經濟學的嗎？”
“是啊，在北大本科讀的就是經濟，是我父親堅持讓我讀這專業。”小曹笑著，眼睛望了望舷窗外。
天色似乎突然間就黑了，除了機翼上的星星亮光一閃一滅，周圍是沈沈墨黑。小曹收回目光繼續說道：“我父親在我一兩歲的時候，也在美國留學讀的經濟學，現在北京……”
“學校給你的生活費與學費還滿意嗎？”
“這個嗎？生活費近3萬美金，學費5萬美金。”
“哈，這邊對北大精英還是比較厚道。”
“也不見得，我是選擇了B學院，沒有選擇哈佛……當然，哈佛的校門還是有些窄，只能接納極少數的北大精英。”小曹調侃道。
“有所耳聞，在哈佛校門口北大畢業生自己人先打的頭破血流……”
“不見得是好事，學校給的錢是求最大回報的……讀博的壓力在於你給予大學的回報是什麽，畢竟人家拿出來的是真金白銀。”
“這個自然是，天上不會掉餡餅，現在要想拿到美國方面的高額獎學金，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然後讀了博士，你下一步準備怎麽辦？看來你父親對你的將來是有規劃的。”
“是呀，父親與我約法三章，博士畢業後在美國實習工作，至多5年必須回國效力。”小曹說道。
“這個好，定了目標心裏踏實。”施睿由衷地說。
兩個人有短暫的沈默。
“學兄，我先聽一會音樂，一會咱們再聊……”小曹說著把耳機塞進了耳朵。
施睿旋即閉上了眼睛。可是腦海裏卻在翻騰，思緒萬千。
在美國讀書、生活、工作的這幾年，他從未離開過B城。他熱愛並依戀著這座美麗的海濱城市，為它優美的人文環境所吸引。他的妻子陸伊檀也很喜歡B城，認真經營著溫馨的小家。
施睿有好幾個國內的高中或大學同學都在加州。
這麽說吧，所謂的FLAG（facebook、LinkedIn、Amazon、Google）企業都有他的同學。
加州的矽谷讓每一個IT人才向往。
施睿是一個喜歡安靜的人，除了從骨子裏喜歡B城，以前他一直以為加州最不缺的就是他這樣的人才。他一向以為像他這樣的人才在美國一抓一大把。尤其是在加州，全球的學霸都雲集於此。
可是，在美國安逸意味著風險，停滯不前等於坐以待斃。B城再好，他不能久留，對海外學子來說，有了工作，最好是有長久合法的身份，才能夠談得上安居。有了女兒後，施睿的這個意識更加強了。
熟悉的美國American Airlines航班，讓他安心。
飛機向著南方飛去，機艙裏很安靜。
施睿沒有像往常一樣聚精會神地看書，而是一直閉著眼睛。身體有些疲勞，也許他最應該打一個盹，可是，腦子裏像有一臺高速運轉的電腦，往事千軍萬馬奔突而來，不得停息。
為了這次南下面試，妻陸伊檀留在了B城，帶著尚在繈褓中的女兒仲娜，他這一去要在加州逗留兩個晚上。
施睿在國內某985大學讀的博士，到美國取得碩士學位。畢業後，施睿比較順利地進入一家公司實習。實習結束後，面對三家公司遞來的Offer，他選擇了I公司。
I公司是一家哥拉斯式帝國企業，整個公司的工作人員加起來達到幾十萬人。施睿在一個名叫科爾的美國人主管的部門做事，部門總共6個人，有3個是印度人，一個是美國人，一個是伊朗人，只有他是中國人。
施睿的留學、實習、職場三級跳，跳得成功、瀟灑、漂亮。
一個半月前，I公司某項目主管科爾突然離開了公司，去了別的公司做高層管理。
緊接著，I公司另一個部門施睿的好友張濤跳槽了。施睿知道張濤一直想跳槽，沒想到他真的跳成功了。
I公司自新年後，陸陸續續有人在跳槽。項目的進展原地踏步，人員在專業方面無事可做，失去主管的領導後，部門更是人心浮動，施睿當然也動搖過，但礙於小家庭的現實，他暫時選擇了按兵不動。
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時隔僅僅一個多月，思來想去，他決定結束這種搖擺不定的局面，毅然邁出第一步：跳出B城，去外省求職。
雪片一樣的求職信撒出去，施睿林林總總得到好幾個面試機會。
位於加州的H公司，前後對施睿已進行了兩次電話面試，最後一場On-Site他要去加州。
施睿搭載的飛機當晚11點40分左右徐徐降落。
施睿下了飛機，直奔賓館，他只想盡早休息，第二天精神飽滿地參加面試。
靠海邊不遠的高檔賓館，是公司專門為施睿這個求職者準備的，費用不菲，據說這是公司的氣派與面子。美國大公司也是講究排場的，對參加最後一輪面試的應聘者以禮相待。
看著窗外的璀璨星火和濃重夜色，他在心裏說：加州，我來了。
施睿在臨睡前聽了一曲老鷹樂隊的《California Hotel》，平覆心情。這首曲子讓施睿感到親切，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歸屬感。
早晨9點半，施睿在加州的面試正在進行。
6個面試官6個小時的Onsite，這天施睿真正要過五關斬六將。
6個面試官的簡歷、面試程序、時間安排等，前一天已由H公司HR用電子檔的形式發給了施睿。
H公司對應聘者最後一輪面試是相當重視的，定下面試時間後，在大約一個半月的時間裏，他們的相關人員會定期保持電話聯絡，對面試者進行心理疏導。
親切的問候對面試者起到了減壓作用，增加他們的了信心，其實這正是H公司的企業文化之一。
施睿坐在被指定的位置上，擡頭看了看考官，他想輕松地展顏一笑，卻沒能做到，只牽了牽嘴角。的確有些許的緊張。
施睿的對面坐著超級學霸型考官譚先生，他是第一個出場的考官，面試時間一小時。
面試地點就在H公司會議室。
譚考官中等個子，穿著深色西裝，長相算得上英俊，表情嚴肅，面目尚可親。
施睿記得譚考官的簡歷：2003-2007年就讀於北京大學，完成四年本科學習。2008年—2011年在北京大學攻讀碩士學位。2015年美國加州某著名大學博士畢業。
譚考官的這一關重點考施睿的解題能力。
施睿在LeeCode上解過不少題，但說實話，他比較怵的還是難度題，而恰恰譚考官出的考題向來以深奧著稱。
在答完兩道題後，果然遇到了攔路虎。施睿思考了一會兒解決方案，譚考官面帶不易察覺的笑容，輕聲提示了幾句，施睿果然迎刃而解。
從面試官的角度來說，面試的目的是為公司尋找合適的同事，首先當然是要考察應聘者的代碼能力，但溝通協作能力同樣重要。因此，在解不出題的情況下，應聘者要向考官展示自己的思維過程、編程能力，而不能只埋頭做題，畢竟面試不是來參加筆試比賽的。
第二個面試官以色列裔，統計學博士。
H公司對有統計學專業背景的應聘者比較青睞。這一點，施睿符合條件，他在國內讀研究生階段主修過統計學。
第三個面試官美國人，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博士。
學校背景有時很重要，它代表應聘者接受過的教育水平。但畢業於哪所學校，只是簡歷上的一個背景資料。要想進入FLAG（facebookLinkedInAmazonGoogle）及現在風行的獨角獸企業，還是要有紮實的系統的理論知識，在被問到不同的操作系統、不同的數據庫、不同的算法等時，都能夠信手拈來。
施睿動手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從來沒有讓老板失望過。
中午，施睿隨H公司職工一起就餐，面試官John博士陪同……
陪同的John考官不僅會觀察應聘者融入一個集體的能力、對公司的喜愛程度等，還會在親切友好的進餐時間，了解應聘者為什麽當初選擇來美國、為什麽會選擇準備加入AM公司、以往在團隊工作中遇到什麽困難後來是怎麽克服的、以後幾年的打算以及列舉自己的優缺點等，對應聘者進行感性的全面的了解。
下午等著施睿的還有兩個考官，將對施睿的硬實力進行更多的了解。
現場面試過程中，還有專設的招聘委員會。
面試完後，招聘委員會拿到施睿的所有材料，進行打分。但，分數不是錄用的唯一標準，主考官的擇用意向起主導作用。
對前來進行On-site的每一個應聘者，公司都會花很大代價去組織，首先組織陣容龐大的考官團就很有難度，其次為應聘者報銷來回機票，餐費、食宿、交通費，送些小禮物等等，無一不是精心安排。
絢麗的晚霞出現在加州的天幕，施睿結束了一天的面試，走出H公司大樓。
盡管很累，但施睿很興奮。
施睿對H公司非常向往也非常有信心，其中之一是公司HR對他家人般的關心，表現出的禮賢下士、求賢若渴的態度；其二此職位列出的六個首要條件仿佛專為施睿量身定制。
事實上，施睿對自己On-site表現出來的水平還是比較滿意的。當然，除了時間的原因，應對面試準備得有些倉促，感到譚考官出題相對難一些之外，與其他5位考官的應答與交流都可以說是完美。
如果幸運的話，施睿很快就能夠得到H公司的電話通知，得到夢寐以求的offer。
面試後的當天晚上，在santa monica附近的一家餐館，施睿與來自家鄉的同學以及同學的朋友，幾個人相聚在一起。
施睿早就在等著這一天的到來，同學相聚加州，不僅是暢敘離別之情，更重要的是會有許多信息交流。
今晚，這一群血氣方剛，豪情萬丈的學霸們，為久別重逢熱血沸騰。
施睿很高興在加州有這些同學，當晚他喝了點酒，暢所欲言，促膝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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