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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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漫進屋子,地板染上金黃。

早上八點,喬嶠揉揉惺忪的睡眼:“三更半夜鬼哭狼嚎,夢到了什麽?”

短短六個小時,白潯慘叫了三次,鬧得喬嶠不時驚醒,睡眠質量忒差。

十多年來,白潯日常噩夢纏身,平常睡前會服藥,昨晚太累,忘了。

“夢到房間進賊,抓來抓去,結果是你。”白潯說。

喬嶠:“陰影這麽重!那你可得看好小團子,再弄丟它,我可舍不得一百英鎊。”竊賊,她自動過濾。

今天是面見偶像的大日子,粉絲洗漱好,在客廳徘徊:“不知道粒寶睡醒了沒有,我們得確定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白潯:“打電話問。”

喬嶠:“不行,萬一她還在香夢沈酣,鈴聲會吵醒她。發微信也不行,有叮咚聲。”

白潯:“那就等她來找你。”

喬嶠:“不現實。通常,請客的一方要積極,被請的則會端著,太主動好像眼巴巴等著這頓飯似的。而且,大明星肯賞臉已經難能可貴,哪會記掛和我這只小蝦米約飯的事。”

白潯:“你屁事真多!”

叮咚——

栗粒:【早上好!我們約在哪裏見?】

“啊啊啊啊!”“小蝦米”激動,“她好可愛。太平易近人、太接地氣了吧!一點架子都沒有,蒼天啊,我粉到了仙女!”

“吵死了!”白潯塞上耳機,翻開一本書。

喬嶠:【粒寶早!你想在哪裏見?有沒有心儀的地方?我隨你。】

栗粒:【我戒糖、戒油、戒麻辣,估計和你吃不到一塊兒,咖啡熱量也太高,我們找個隱蔽的茶坊喝喝茶、聊聊天?】

喬嶠:【沒問題!去哪間茶坊?】

栗粒:【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對這裏不熟。】

葉然對這座城市熟,但對茶坊一無所知,酒吧倒是去過幾家,栗粒詢問的時候,她覺得那裏人多眼雜,全部排除。

喬嶠:【我來找。等我消息。愛你。】

“快給個意見。”喬嶠湊近白潯身邊。

“人民廣場有一家。”白潯說。

“嚴肅點!栗粒出現在人民廣場,會引發踩踏事故。”喬嶠左思右想,“最好找一家熟悉的店,熟人穩妥。”

“所以,你問我?”白潯哼笑。

“對哦。你這沒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性子,能了解什麽。”喬嶠改換目標,“我問問葉然,她在這邊待得久。”

白潯熟知喬嶠的調性,顯然她和葉然混熟了。

“笨蛋!”白潯說,“葉然要是有主意,剛才栗粒不直說?”

“對哦。”喬嶠恍然,繼而焦躁,“你快幫我想想辦法。”

“專門的茶坊我不清楚,酒吧行嗎?店內也提供茶水,包廂比較隱蔽。”白潯說,“我朋友開的,需要的話,我給他發條信息。”

“我問一下。”喬嶠手起字落。

栗粒:【可以。】

喬嶠向白潯作揖:“拜托了!”

白潯在“老友嘮”裏冒泡:【求一個包廂。接待明星,低調輕奢。】

聶許:【時刻準備著。】

喬嶠問栗粒:【你什麽時間方便?】

栗粒剛吃過早餐,犯困,還想補個覺:【下午兩點?】

喬嶠:【好噠。愛你。】

葉然睡飽了,癱在沙發上發呆。栗粒說:“你也去唄。出去透透氣。”

葉然:“不了,昨晚喝得太猛,今天只想做鹹魚。”

葉然想起昨晚的冒犯之舉,本以為會再添一分狼狽,沒想到某人高擡貴手,還願意陪她走一段路。

從座位到門口,經過大廳,再到酒店外,不到百米的路程,她走得心潮起伏。某人指尖的溫度,說“小心點兒”時關切的語氣,都令人神魂蕩漾。在淪陷的邊緣,她警醒自己,小意溫柔,必定有詐!

葉然晃一晃腦袋,把紛亂的思緒甩走,扭頭見栗粒呆呆地看著她,問:“怎麽了?”

“被你迷住了。”栗粒笑靨如花,腦袋微歪,枕在葉然肩上,“你360度無死角的迷人,看得我心花怒放,眼淚從嘴角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好好說話!”葉然肩膀一斜,栗粒撲空。葉然說:“沒有分寸的直女!”

“直女”粲然:“聽我的,你也參加吧。憋在房間會發黴的。而且,牽線的人不去,我們第一次見面,會不自在。”

葉然:“我和喬嶠也僅有一面之緣。”

“那你總得為我的安全著想,要是遇上突發事件,狂野的粉絲、對家的黑粉之類的,我一個人應付不來。”栗粒一臉擔憂狀。

她深谙拿捏葉然的方法——示弱懇請,葉然必定妥協。

葉然想一想:“好吧,我陪你去。”

栗粒問喬嶠:【帶上葉然可以嗎?】

喬嶠:【當然可以,熱烈歡迎!】

白潯原本打算安安靜靜看一天書,一聽葉然要參加:“帶上我。”

“你去不是給她添堵嘛。”喬嶠知道兩人競爭同一個崗位的事,白潯升職,意味著葉然落敗,她給過葉然獲勝的希望,想必葉然心裏落差極大,她挺愧疚。

“你回避一下,給她緩沖的時間。”喬嶠說。

“她不需要緩沖。”白潯笑,“添堵不就正和我意?我不但要去,還要精神矍鑠地去。”

喬嶠:“做個人吧!”

前幾天的洽談,是喬嶠和葉然頭一次見面,但葉然的名字,如雷貫耳,她早已熟知,只因白潯每次醉酒都要念叨,追問起來,以“宿敵”相稱。

熟識後,喬嶠在白潯的錢包裏見過一張她和葉然的合影,兩人都穿著校服,姣好的面容散發出青春的氣息,姿勢還算親密。她以為她們是親密的好友,可白潯說,留下照片,是提醒她銘記仇恨。

“人不能總活在怨憤中,恨意會把人燒焦的。”那時,喬嶠勸解白潯,“你大發慈悲地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

彼時,白潯懟她:“你別學經濟了,去敲木魚。”

“好吧,是我多嘴。”喬嶠反思,“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她確實不該想當然要求白潯拋去過往。

至於那段往事,喬嶠嘗試幾次,沒能問出只言片語,暫且作罷。

此刻,喬嶠征求意見:【粒寶,我的朋友也想見一見你,能不能帶上她?】附加解釋,【葉然姐和她很熟,她們是同事,白潯。】

栗粒問葉然:“怎麽回?”

葉然想,早不說參與,晚不說參與,偏偏在栗粒問完後發出申請,某人分明打算繼續對她耀武揚威,煩人至極!

可她又知道,不能拒絕,至少,不能由她拒絕,否則會遭到鄙視。“敗就敗了,你竟然膽怯到不敢直面我,還在栗粒面前嚼舌根......”她似乎聽到煩人精在喋喋。

“就是她。”葉然指電視櫃上的相框。

“你的塑料姐妹花?”栗粒感覺不妙,“她回國了,你怎麽不早告訴我?”

葉然:“這很重要?”

“當然了。她隔三差五欺負你,不能輕易放過她。”栗粒說,“我要會會她!”

葉然苦笑:“好吧。”

栗粒:【可以。】

喬嶠對偶像一波“愛心發射”,又警告:“你倆的恩怨,不要波及到栗粒和我,今天的主角是我的女神。”

“哦!”白潯敷衍。

*

栗粒沒有聽說過白潯的名字,但知道她是葉然成年以前唯二的朋友,另一個是方可。葉然的解釋是,朋友太少,所以,再塑料,也舍不得斷交。相冊佐證了她的話。

栗粒了解的欺負是一些小打小鬧,諸如在葉然的文具盒裏藏毛毛蟲,嚇得她哇哇大叫;趁她不註意,把她的鞋帶綁在桌腿上,害她尿急卻解不開死扣;或者,在葉然落座前抽掉板凳,讓她摔個屁股蹲兒......

“都是瑣事,不值得懷恨在心。”栗粒以己度人,“小時候,有些人不懂事,會以捉弄的方式表達喜歡,莫非她暗戀你?”

“省省吧,不要給惡作劇貼紅花。”葉然說,“很丟臉。還很痛。”

承受者不樂意,施受者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確實招人嫌。栗粒平等地討厭每一個對葉然不夠友好的人。

“她如今混得怎麽樣?”栗粒問。

“特別好!來ME不到半年,已經完勝我兩次。”葉然長舒一口氣,“就在昨天,她第二次打敗了我。”

栗粒:“這麽強?不排除運氣太好的成分?”

葉然:“一次或許是運氣,兩次,只能是實力使然。”

“我看未必。”栗粒拉起“葛優躺”的人,“越是這樣,越要振作起來。洗澡,敷面膜,化妝,我要親自操刀,把你打扮得超級無敵霹靂拉風!”

葉然:“你不補覺了?”

栗粒:“這種時候,哪裏顧得上補覺?”

她拉開行李箱,取出一個公文包大小的美妝盒,裏面乳液、眼霜、遮瑕......瓶瓶罐罐分門別類,各類小樣旅行裝,要是換成正常量,能擺滿葉然客廳的長桌。另一側是大大小小十幾把粉底刷、睫毛夾,還有一些棉簽、粉撲等小玩意兒。

“先挑衣服。妝容和服裝要搭配得當,不然會降低美感。”栗粒說,“雖然你怎麽打扮都美麗,但今天咱們有一場惡仗,更得美出新高度。”

葉然掃視衣櫃:“我想清新一點。”

栗粒:“沒問題,你想要多清新,就讓你多清新。”

她取出一條雪紡裙,櫻花粉,無袖,兩根細肩帶,優美的肩頸線一覽無餘。裙身雙層螺旋,邊沿銜接蕾絲,上面點綴指甲蓋大小的花瓣,俏皮又靈動。面料薄若蟬翼,走動時,及膝的裙擺會悠然飄揚,帶來無與倫比的甜美與舒爽。

選定衣服,栗粒手指靈巧地穿梭在葉然的發間,交疊,纏繞,收緊,編出一條麻花辮,辮尾綁一根玫粉橡皮筋,色調統一。

“厲害!”葉然不吝讚揚。

造型師受到鼓舞,趁勢大展其才,妝前乳在掌心化開,指腹撫過“模特”的面頰,粉底點染於額頭、鼻尖、下巴,再均勻推開,眉筆輕而穩,勾勒出流線型眉峰......

兩小時後,葉然問:“好了嗎?”

栗粒:“還差三步。累了?”

葉然:“我坐著不動,能累什麽?我是擔心你累。”

栗粒:“為你效勞,我亢奮十足。”

裝扮葉然花了三個小時,輪到自己,栗粒套上一條純白色背帶褲,搭配一件墨綠T恤,再紮一個丸子頭,三兩下搞定淡妝,眨眼即是清純模樣。

兩人站在落地鏡前,個頭差不多,一個微胖,卻不顯得臃腫,每一兩肉都恰到好處,一個清瘦,稍顯單薄,讓人想把她護在懷裏,為她遮風擋雨。

“你是世界上最嬌艷的花,我是綠葉。”栗粒想,花葉永不分離。

葉然:“收起你的彩虹屁,我有自知之明。”

栗粒:“但願你有!美而不自知,是一種病!”

*

另一邊,白潯換了三套衣服,仍然不滿意。

“你夠了!”喬嶠看不過眼去,“我發現你回國後性情大變有木有?”

在喬嶠的印象裏,白潯是個清冷的人。她安靜讀書,安靜工作,神情憂郁,眼神疏離,與人交流,透著一股淡漠的氣息。

最初,喬嶠認為白潯過於孤獨。同樣身處異國,出於對同胞的愛護,她一有空就拽著白潯談古論今,坐了幾次冷板凳,才撬開白潯的嘴。

閑聊幾句,人不錯,但厭世。喬嶠愛心爆棚,非要把這孤僻的女孩兒拖入到繁華人世間,一來二去,關系密切。

淡漠有淡漠的好處——許多事都不放在心上。喬嶠從來沒有見過白潯和別人較勁,她不屑,也不願意把生命浪費到無意義的爭執中。

可現在這人在幹嘛?為了報覆葉然,在著裝上大下功夫!贏就贏了,得瑟什麽?

“你別得意忘形行嗎?”喬嶠說,“幼稚鬼才這樣做!”

白潯不反駁,也不認同,自顧自捯飭。覆古藍冰絲套裝,短袖西裝與短褲的組合,內搭一件純黑背心,幹練有餘,威勢不足,直到出門的前一刻,她還覺得不盡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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