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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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乍響,應和宋燾的節奏。

葉然的胃裏翻江倒海。一,二,三,三秒後還沒有聽到宋燾宣布結果,她握住酒杯,幾乎要把這透明的玻璃杯捏碎。

眾人聚精會神,宋燾轉而介紹起獲勝者來:“她是本公司的優秀員工,她的腦袋裏儲藏著數不盡的奇思妙想,我相信,創意部在她的帶領下,將蒸蒸日上,再創輝煌,接下來......”

宋燾廢話太多,白潯忍不下去,想塞上耳機聽音樂。就在她拉開手提包的同一時刻,麥克風發出一陣滋滋啦啦的噪音。

葉然的腦袋嗡嗡響,巨大的緊張讓她莫名產生一股恐懼感,想逃。

宋燾:“讓我們隆重地邀請......白潯上臺。”

剛才,宋燾接了兩個電話,一個是喬榮的決定,另一個有關朱顏,他已經和當事人做了簡單溝通。

白潯錯愕地看一眼身旁。葉然的心狠狠一痛,像插進一把匕首。

“有請白總監上臺。”宋燾又說。

燈光適時地打向白潯所在的圓桌,葉然也被光芒籠罩著,眾目睽睽下,她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丟在人群中,大家的目光不再充滿讚許,而是變成取笑、嘲弄、幸災樂禍,甚至夾雜著肆無忌憚的挑釁。

光鮮靚麗的美人魚不再,在這個光彩奪目的角落,只有一條發爛發臭的死魚,它一敗塗地,飽受淩遲。

向榆瞠目結舌。這個結果遠遠出乎她的意料,幾個小時前對葉然說的話猶在耳畔,感覺諷刺十足。怎麽會這樣?她和白潯沒有私仇,只是心疼葉然的付出。

白潯深呼吸,邁開腳步。贏了,卻沒有預想中那麽開心,反而格外沈重。

葉然望著白潯的背影,她知道許多人在看她,在等待她做出反應。要優雅,要端莊,控制住眼淚,更不能歇斯底裏。她擠出一絲微笑,送上掌聲。

音樂奏響,大屏幕上滾動播放白潯的照片,她來公司時間不長,素材有限,但剪輯師還是在開會、團建、伏案工作中找到了合適的材料,畫面最終定格在她的沐浴露廣告上。

宋燾做事,向來面面俱到。五位創意副總監他都預備了祝賀詞,誰會落敗,在他眼裏,並不要緊,要緊的是和NB敲定合作。有那麽一瞬,短短的一瞬,他覺得對不住曾經的小助理。

事實上,一個月前,宋燾決定以NB的訂單一錘定音,僅僅是一場突發奇想。然而,身為ME的話事人,朝令夕改是大忌。

白潯從宋燾手裏接過麥克風。

葉然僵笑著端起酒杯。一杯,兩杯,三杯......她想醉死在酒精裏。

向榆貓著腰穿過空地,坐到葉然旁邊:“然姐,你還好嗎?”她小聲提醒,“不能再喝了!”

“好。”葉然將杯裏的液體一飲而盡,看向臺上。

白潯正神采奕奕地站在大屏幕前,掌聲像婚禮彩屑一樣灑遍她全身,五顏六色的小彩燈照在她光滑細嫩的肩上,她美得不可思議,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勾魂攝魄。

葉然只看到白潯的嘴巴在動,但聽不到聲音,她的胃在瘋狂叫囂,舌尖泛起酒水的酸味,她仿佛看見自己站在一口深井的邊沿搖搖欲墜。

終於,她一頭栽進去,裏面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恐怖。

白潯的講話簡短而幹脆:“感謝公司的信任,我會再接再厲。與NB達成合作,是團隊成員共同努力的結果。希望小夥伴們今晚玩得開心。”

臺下掌聲雷動。

恍惚間,葉然的耳邊響起斥責:“你看看你,哪一點比得上阿潯?吃同樣的飯,上同樣的課,她怎麽就學得又快又好?你能不能用點心?我對你太失望了......”

和年少時一樣,她幾乎耗盡了全部心力,還是沒能贏過白潯。那些鄭重其事的承諾,終究成為笑話。

“這垃圾公司不值得,垃圾老板想一出是一出!”向榆滿腹牢騷,建議葉然,“然姐,你應該另謀高就!”

葉然苦笑著揉一揉向榆的小卷毛。瞥見春風得意的人影,她背過身去。

白潯回到座位,見葉然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姿態十分勾人,一怔:“葉副總監,我陪你喝兩杯。”拿起酒瓶給葉然斟上。

“副”字紮耳,葉然胸口堵得慌:“我不喝!”她想找個安靜的地方透透氣,奈何雙腿打顫,站不起來。

白潯置若罔聞,把酒杯塞進葉然手裏,又用自己的酒杯和葉然碰一碰:“我先幹為敬。”

白潯眼眸含笑,但向榆感受到一股瘆人的寒氣:“她真的不能再喝了,你不介意的話,我替她喝。”

“你們關系真好。”白潯笑中帶刺,“一杯酒而已,葉副總監不肯喝,我也不能強迫她,你又何必替她代勞?”

向榆心說,你剛才就在強迫她!

“小魚,我敬你。”白潯舉起酒杯。

向榆不喜歡應付酒局,卻也禮貌回應:“恭喜你。”

恭賀升職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白潯故意不挪位置,偏要讓葉然看看她是如何風頭無量。

同事們祝賀完白潯,繞不開問候葉然。葉然的心在滴血,但仍維持著體面,推杯換盞,強顏歡笑。

向榆見葉然與大家談笑風生,放下心來。然姐就是厲害,幾分鐘就調整好了心態。她佩服葉然的同時,對白潯增添一分鄙視。這人太討厭,一口一個“葉副總監”,分明在給然姐添堵!

可她轉念一想,公布結果前,葉然專門跑去白潯身邊,不也懷著奚落的心理?

這倆人真是......

向榆想吃瓜的心迅速膨脹。

臺上在表演節目,各個部門藏龍臥虎,舞蹈、相聲、小品,精彩疊出。

葉然去了衛生間,向榆問白潯:“白總監,方便透露你和然姐的恩怨嗎?”

白潯:“然姐跟你說了些什麽?”

“她只說你們高考前鬧掰了,從那以後就再沒有見過面。”向榆好奇,“你們因為什麽而鬧掰的?”

“你倆在電梯裏就聊了這個?”白潯提示,“前天早上,十點多。”

向榆:“沒,前天我們聊的是相親對象,然姐說她這幾年相過三十多個人,有位戶外攝影師印象不錯,那人為了拍攝一張好照片,曾在非洲大草原上和獅子朝夕相處。”

“這樣啊!”白潯呷一口可樂。

向榆:“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怎麽說呢?”白潯嘆一口氣,“我們的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一樣的說辭!向榆“且”一聲,打探不到八卦,便改換問題:“你擦的香水是哪個牌子的?”

“不告訴你。”白潯逗一逗向榆,見她滿臉寫著“悻悻”,“回頭送你一瓶。”

“不用,你告訴我牌子就行。”向榆想,白潯一身名牌,用的香水想必也極貴,估計一瓶能抵她半個月工資,無功受祿,交情又一般,不合適。

白潯:“別客氣。這款香水,市面上沒有。”

向榆:“已經下架了?”

“不是......”白潯欲言又止。

只見會場的門一開一合,葉然波光粼粼地進來,長發在腦後綰成一個松散的結,閑適而優雅,耳環漾起微妙的弧線,修長的美腿半遮半掩地藏在裙子裏,每走一步,都踩在某些人的心坎兒上。

“漂亮吧?”向榆也看向葉然,她自吹自擂,“我的傑作,這身造型,完爆在場所有女生。”又畫蛇添足,“當然,你也很漂亮。”

“是嗎?”白潯饒有興致,“我和然姐,誰更漂亮?”

“你們是兩種不同的美。”向榆不假思索,

葉然用冷水洗了臉,稍微醒一醒酒才返回,一進門就發現白潯在“勾搭”向榆,立刻警鈴大作,“急擺魚尾”竄回座位。

葉然:“你們在聊什麽?”

“在聊......”向榆話沒有說完,白潯插嘴:“你浪什麽浪?”

公然搶我的人,還敢口出狂言!葉然氣憤:“你坐那一桌去。”指隔壁空位。

“你在教我做事?”白潯瞇起雙眼,聲音不大,但威勢畢現,“葉副總監,你好大的官威!”

葉然握住酒杯,裏面有半杯紅酒。白潯奉陪到底,端起盛著可樂的杯子。雙方怒目而視。

眼看就要“血”濺三尺,向榆急了:“你們冷靜點!”話音剛落,葉然和白潯輕輕碰一碰杯。

“恭喜你,白總監。”葉然莞爾。

“謝謝。同喜。”白潯嘴角上揚。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向榆的CPU快燒幹了,也搞不明白兩人在鬧什麽。身旁坐著兩個神經病,下一秒不知道是兩相歡喜還是“血”花四濺,她如坐針氈。

會場的門又一開一合,方可來了!

“這邊。”向榆沖方可揮一揮手,等人靠近,闡明現狀,“她倆喝多了,情況挺覆雜。”

方可點一點頭,表示“我懂”。

向榆去了衛生間,方可落座,他出差三天,一下飛機就趕了過來,餓得前胸貼後背。

“你倆消停點,先讓我墊墊肚子。”方可說,“要打架,等晚會結束後人散了再打,現在動手,我沒有力氣勸架,也丟不起這個人。”

“吃你的吧!”兩人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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