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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相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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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相憶(四)

“你終於感受到了,”槐總眼裏泛起光,聲調都不自覺高了,“我還以為你還要兩周才會問我呢!”

“我想槐總你應該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安已頓了頓,搬出季輕舟,“你們也見過。”

槐瑏無所謂地聳聳肩,“所以呢?”

“咚咚……”這時鱈魚敲門進來:“槐總,這是你要的報告。”

槐瑏揮揮手讓鱈魚趕緊下去。

這一會兒的工夫,安已也剛好想好了。

“槐總,你之前說畢業以後,你從沒有遇見像我這樣的女生對吧。”

槐瑏好整以暇,對安已記得他說的話非常滿意。

“可是據我所知,你大學談了六個女朋友,最後一個女朋友是因為你腳踏兩條船,大鬧一場。”

槐瑏心一沈,爭辯道,“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那時不懂事……”他沒想到安已還去了解了他過去的事情。

這個倒不是安已特意去了解,有備而來。

是最近寂靜的同學群裏忽然了一些事情,消息一個比一個勁爆,還非要艾特她討論。

其中槐瑏的事情被聊得最多,她還想大家同學一場,說這些事情不怕被他看到嗎,後來發現,槐瑏沒在那個群裏。

安已輕輕說道:“你現在不必以追求我,來改變你在別人心中的印象和你在你自己心中的印象,來博得你長情的美名。”

這一針見血的話如尖銳的銀針一般,戳到了槐瑏的要害。

他的確是談了六個女朋友,有些是他覺得長得好看,一追就追到手的,有些是主動追求自己,一追他就答應了的。

其實安已說錯了,有的女孩他們在一起甚至在一起甚至沒有超過一星期。

不過那些不過是他年少無知的時候做下的荒謬的事情。

他應該是心裏一直都惦記著安已,惦記年少時無疾而終的情感。

那個給他高三帶來明媚的女孩。

盡管他的大學室友也開玩笑似得說過他是花花公子,但他覺得他透過她們看到的是同一個人。

所以他在知道孔悅在為安已尋找相親對象時,才湊上去推薦自己。

他會很主動,他不在乎她有男朋友,甚至哪怕是做第三者把她搶過來也在所不惜。

只要最後得到她,只要最後他的數年的思念得以證明。

如今那個人卻在他面前,毫不留情的戳穿他深情的偽皮。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哪有什麽毫不留情,他們之間根本就沒有感情。

尤其是對於安已這樣生性涼薄的人來說。

槐瑏半晌沒有說出話。

安已眨了眨眼,收起咄咄逼人的態度:“還有,利用職務之便達到私人目的,不是美凱所提倡的。”

槐瑏點了下頭。事實上,他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了。

安已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先出去工作了。”

安已轉身走出辦公室,暗松一口氣。

她推開門,看到貼在門上的鱈魚慌忙轉身回自己工位,背影略顯慌張。

她不是要去找槐瑏嗎?

安已路過鱈魚工位的時候,餘光掃到一個極其熟悉的頭像,在對話框裏迅速縮小隱藏。

她腳步一頓。

那個頭像她見過無數次了,一把簡易的素白油紙傘,絕對不是一個可以放在市場上售賣的合格品。

她認識季輕舟的時候,他就一直用的那個頭像。

她不知道季輕舟會做油紙傘前,以為是網圖,後來想來,倒像是一個孩子稚嫩的傑作。

季輕舟跟她說過,那是他小時候做出來的第一把油紙傘。

腦海裏兩根斷了的絲線突然連到一起。

為什麽她和槐瑏單獨待在一起的時候,鱈魚總是會出現,為什麽感覺自己身後總有一雙眼睛,為什麽最近鱈魚總是很黏她。

安已來到鱈魚身後:“他答應了給你什麽?”

她猝不及防地去驗證自己想法的正確性。

鱈魚不會輕易幫別人做事,她跟季輕舟不熟,幫忙一定會索要回報。

鱈魚神經一緊,眼珠子亂轉:“啊,什麽啊?”

這簡直就是鱈魚來不及撒謊的典型反應。

安已更加認定了自己心裏的猜測。

一般的東西收買不了鱈魚。

“他答應送你一只藏獒?”

鱈魚矢口否認道:“怎麽可能,那玩意那麽難養!”

安已瞇了瞇眼。

鱈魚自知失言,不禁閉起眼睛後悔。

啊!安已竟然在第二回合就用她最愛的狗狗!

最後鱈魚在安已的淩厲的目光中和盤托出:“你男朋友讓我看著你,有什麽動向及時告訴他,發現槐瑏來了新布置的任務是,不要讓你們共處一室,他答應送我一年的狗糧。”

鱈魚怕安已生氣,攏著安已手臂撒嬌:“我家寶貝最喜歡吃的,我又買得肉疼的,真的難以拒絕啊!你男朋友求人辦事真是對癥下藥啊!”

鱈魚打開她和季輕舟的對話框,她正跟季輕舟匯報剛剛發生的事情。

安已盯著季輕舟的頭像沈默了一會兒,嘆氣道:“還是謝謝你。”

她也不喜歡跟槐瑏相處。

鱈魚看安已沒有怪她的意思,將話題拉到狗糧金主身上,“不過有一說一,季輕舟真的蠻喜歡你的哎。”

安已回到自己的工位。

電腦屏幕還亮著,但她看不進去一個字。

試了兩三次也不能投入到工作中。

她點開和季輕舟的對話框。

她本來打算他們回來好好聊一聊的。

她也不是很能確定如果他們正式的聊,聊的結果會是怎樣。

她想象著她和季輕舟坐在一起的的畫面,兩人相對。

能說些什麽呢?

好像也想象不出來。

她只是覺得她們該聊一下。

她朝鱈魚的方向望了一眼,鱈魚也正在看她,察覺到她的視線,心虛的迅速躲開了。

安已環顧了一圈辦公室,熟悉的陳設裏,大家都埋頭在工作。

她深吸一口氣,陷在椅子裏,盯著屏幕,打出了“分手”兩個字。

她突然覺得好累。

有時讓那根弦斷掉的,不是大吵大鬧,不是年歲腐朽,而是某個早已埋下伏筆的出乎意料的瞬間。

安已切換頁面打開文檔,敲下“辭職報告”四個字。

她畢業後就來了美凱,原來已經過了一年。

手指翻飛,寥寥數語便概括了一年的時間。

剛才出來的地方,這麽快又走了進去。

出來的時候,還擔心了一下槐瑏會給她穿小鞋。

現在看來,完全是多餘了。

槐瑏看到那幾個字的時候,直接楞住了。

他反覆看了好幾次那幾個字才說:“如果是我的原因,你不用擔心……”

安已直說道:“不是因為你,只是出於我自己的職業規劃。”

槐瑏看著安已認真堅決的態度,終於徹底的為自己的青春畫上了句號。

“現在走嗎?”

美凱在用人方面有一個理念,不錯過每一個有夢想的人,也不挽留每一個追逐夢想的人。所以完成工作交接,不留人。

所以鱈魚提及自己是牛馬時,也會說好歹自己在一個好點的棚子裏。

安已鄭重其事地點頭。

出了辦公室後,安已就開始收拾東西。

鱈魚本來就關註著安已的一舉一動。

眼看著安已收拾東西,她震驚得立馬一個蹬腿滑到安已身邊。

她完全震驚得說出不來。

她還沒說什麽。

安已笑道:“你現在可以告訴他我辭職了。”

鱈魚震驚過後,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子。

“你辭職不會是因為我吧,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應該為了狗糧蒙蔽自己的雙眼。”

安已依舊淺淺地笑著:“當然不是。”

“難道是因為槐瑏,你別辭,我去幫你收拾他!”鱈魚立馬作勢要沖去辦公室。

安已拉住她,搖搖頭。

“當然更不是因為他……也不是因為季輕舟。”

她怎麽因為別人的過錯而放棄自己的東西呢。

不過辭職的時候心裏有點爽快,她還是承認的,上一秒還在被上司奴役騷擾,下一秒就辭職了。

“你也知道,我畢業後就來這裏,從念書到工作一直都沒有時間好好休息過,說不定等我休息好了,就回來了。”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生命的停頓。

鱈魚還是覺得太突然,本來還在想要不雇兩個大漢,去黑巷子裏蒙頭揍他一頓算了。

她看勸不了安已,只好幫著她收拾東西。

“那我那狗糧還能要嗎?”鱈魚小心的問。

家裏那幾只好吃懶做的狗啊,你們知不知道為娘為了你們付出了多少嗎?

安已道:“要,怎麽不要,你還要多要點,把任務說得艱巨一點兒。”

鱈魚連忙抱著安已親了一口:“你真是太人美心善了,我替你幹兒子們感謝你!”

安已的東西輕簡,沒多久就收拾好了。

公司裏人來人往,大家早已經習慣了。辦公室裏的同事送別了安已,又投入了工作當中。

廁所外有一扇窗戶開著,季輕舟倚著窗臺吹風。

剛在酒桌一路的老總從廁所裏出來,看到季輕舟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手機,心不在焉,瞟了眼手機打趣道:“跟女朋友吵架了?”

這老總跟季輕舟同行了好幾天,季輕舟出了酒桌上露出一點兒笑臉,其餘的時間表情都可以用陰郁來形容。

老總是過來人,一看年輕人就有情情愛愛的心事。

本來這些工作不需要他親自跑出來的。

老總也不需要,不過老總家裏的女人正值更年期,他怕得狠,逮著機會就躲。

同樣是躲,躲的原因卻不一樣。

季輕舟收起手機,擡起頭看向來人,搖了搖頭,跟那人返回包廂了。

他倒是想吵架,如果吵架可以解決的話。

不過安已不會跟他吵架。

他也不敢跟安已吵架。

他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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