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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相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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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相憶(五)

安已在家裏懶懶散散的過了幾天。

鱈魚表示很羨慕。

她看安已一走,也急匆匆地打辭職報告。

鱈魚辭職的原因很單純,她只是不想再當牛馬了。

倒是安已勸鱈魚冷靜,畢竟鱈魚家裏還有嗷嗷待哺的孩子。

鱈魚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報告,刪完兩眼都是鐵窗淚。

工作和在家裏待著,對安已來說,沒太大區別。

她很少熬夜,也沒有睡懶覺的習慣,作息倒是沒變。

不過可能因為辭職了,腦子裏空出來了一塊,帶來了很多靈感,再加上空閑時間多,把之前斷更的小說都續上了,每天都在爆更。

這種感覺反而讓她覺得更加充實。

不碼字的時間她就在計劃去哪裏玩。

她想了很多地方,有大學一直想去沒去的地方,有工作和鱈魚約好去看看的地方,最後選擇了分水嶺鎮。

油紙傘的發源地之一。

幾乎是這個選項一出現就決定得去的地方。

她隱隱有種感覺,困擾她的一切都會在那裏找到答案。

她等了季輕舟五天,最終沒有等到。

五天後,安已踏上了去分水嶺鎮的車。

鱈魚還故作傷感的打電話跟安已告別,最重要的是她告訴了一個安已振奮人心發熱消息。

——槐瑏被辭退了。

據說是上級的直接命令。

他們也不知道辭退原因是什麽。

鱈魚激動地告訴安已的時候,安已內心沒什麽起伏,本來他對她來說一直是個不必要的人。

安已走過一條兩排矮墻的瓦房,穿過一條頭頂都是倒掛油紙傘的巷子,跟著導航停在兩扇木質大門前。

大門敞開,裏面有個老人坐在小板凳上,翻轉著一把未成型的油紙傘。

屋裏有個青年拿著手機出來,擡頭撞上安已的目光。

他趕緊跑過來,笑著問她:“你就是安已女士吧?”

安已點點頭,她下車前跟民宿老板聯系了。

青年拎起安已身側的行李箱,帶著她往裏面走。

一面走,一面介紹:“我叫齊淩,你以後有什麽只管找我,”兩人繞過板凳上的老人,他順嘴說道,“這是我的奶奶,你也可以找她。”

安已點頭。

進到屋裏,上了樓,齊淩打開一個房間的門,邀安已先進去:“這是你的房間。”

房間深棕色色調,有些木質家具,窗邊那側還掛了兩把油紙傘做裝飾。

房間不算十分寬敞,但活動有餘,采光極好。

已經推開的窗戶映不遠處的青山。

安已沖齊淩笑笑:“謝謝,我很喜歡。”

齊淩也笑了起來,他不笑還好,一笑就有點憨。

後來安已跟齊淩接觸多了,覺得那是他身上的獨有小鎮青年匠人的氣息。

齊淩囑托了一些入住事項後,就下去了,留安已在房裏休息。

安已倒在床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空氣裏有桐油的味道。

以前季輕舟說過,有的人不喜歡這種味道,偏偏這種味道經久不散。

她倒覺得好聞,像燃燒的壁爐般帶來溫暖。

她訂了這裏一個月的民宿,帶的東西多了點,收拾了下便到了傍晚。

簡單吃了個晚飯,又躺到了床上。

打開手機,除了鱈魚發的幾條消息,都很安靜。

突然多了一個未讀信息,季輕舟跟她發消息了。

“安頓好了嗎?”

安已的手頓了下,她還以為她已經被分手了呢,沒想到還能收到他的消息。

“到了。”

另一頭大概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一條消息立刻又進來了。

“晚飯一定要吃。”

“吃過了。”

“還有早飯午飯。”

安已輕輕咬了下嘴唇內側。

“知道了。”

她想問他什麽時候回來,但一想就算他回來了,她現在也不打算回去。

那邊沒了動靜,安已怕又聯系不到他,連忙問:“你現在方便打電話嗎?”

空曠的辦公室內,季輕舟眉間籠罩著一團陰郁的雲。

“在開會。”

安已熄滅手機屏幕。

他怎麽那麽忙,本來想當面說,遲遲見不到他,那就只能電話說了。

可是電話的時間也沒有。

文字那種極其冰冷的方式早就被安已排除了。

安已發出一句喃喃的吐槽:“真是個大忙人啊。”

安已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這時孔悅的電話來了。

她以為孔悅要問她民宿怎麽樣。

孔悅知道她來這裏,要給她訂酒店,被安已拒絕了,說她已經找到住的地方。

孔悅不太樂意,她對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有點嫌棄。

但沒想到她開口就問季輕舟。

“安安,你還和季輕舟談著呢吧?”

安已眼睛睜大了下,孔悅上來就問這個她是沒想到的,難道她又給她物色到了什麽青年才俊。

要是以前安已肯定會說“是的,在一起”,不過今天她還是掂量了下她和季輕舟的關系。

季輕舟好像有點喜歡她,她拿不準,她想跟季輕舟談分手,但還沒談。

所以應該還是算在一起吧。

安已道:“嗯。”

誰知孔悅一說出口又出乎她的意料:“那你跟她好好談,必須好好談,別分手?”

安已懵了,她之前不是還很反對嗎。

她脫口而出:“為什麽?”

孔悅像是終於忍不住了一般,語氣憤怒:“蘇溪聯系我了,讓我來勸你們分手。你們分手這一點我是跟她一致的,但你知道她為什麽讓我來勸你們嗎?”

安已對孔悅這麽直白地說出她那種像封建家長棒打鴛鴦的觀點不奇怪,她隱隱也猜到了蘇溪讓她那麽生氣的原因。

孔悅的火氣又上了一層:“她說你配不上季輕舟!她說你配不上她兒子!哎?你說說,我孔悅的女兒誰配不上!從前我還當她蘇溪是個人物,沒想到……”

那頭孔悅還在釋放著怒意,安已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兒。

她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她說的是孔悅的女兒,而不是安已。

安已大概是永遠都不能讓孔悅滿意的。末了,孔悅又說:“我才不稀罕那個季輕舟,跟你爸一樣……你就聽我的,先跟他在一起,然後再甩了他!”

提到爸爸,這讓安已心裏有點煩躁,她懶得應付孔悅了,隨口應了一聲“嗯”就掛了電話。

在民宿裏的時間很閑適,用鱈魚的話說離開資本主義的魔爪哪裏都閑適。

安已每天會有個固定的時間坐在電腦前碼字。

從前只是有靈感的時候寫,現在沒有靈感也會逼自己寫下去。

因為她換了地方寫東西,有了點收益,對於花了錢的客人她更要端正態度了。

催更的讀者仿佛在她身後揚著小皮鞭。

好在這對於安已更像是一種鞭策,每天打開電腦也有了更多動力。

不寫文的時間就去看奶奶或者齊淩做油紙傘,跟他們嘮嘮家常。

他們做油紙傘的步驟跟季輕舟做的一把幾乎一模一樣。

油紙傘有分地域和派別,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特點,季輕舟會做很多種。

她坐在齊淩面前認真看他做傘的時候,偶爾會恍惚在自己的面前的是季輕舟。

回過神來,擡頭看到那雙手的主人,正帶著憨憨的笑。

有時她也會跟齊淩出去餵馬。

那匹馬是齊淩的愛寶,馬兒高大魁偉,通體發黑,皮毛在太陽下閃爍著絲綢般的光澤,昂首挺胸時像一個驕傲的戰士。

馬兒似乎很喜歡安已,每次安已到他身邊的時候,他都是一副很激動的神態,齊淩說他不輕易親近別人,更何況是剛來沒多久的客人。

安已來了幾天,除了跟齊淩去遛馬,也不出去,齊淩奶奶勸她出去轉轉,今天天氣還挺好,好不容易來一趟,不要總窩在這裏。

老奶奶勸了好幾次,安已倒是想起季輕舟奶奶的話來。

正好老人從小在這裏長大,一定知道,便問:“奶奶,你知道蕓姑娘嗎?她現在應該跟你差不多大,年輕的時候叫蕓姑娘。”

奶奶停下手裏的動作,從快百年的記憶裏追溯。

半晌,終於找到一個相像的名字,“我不記得有個叫蕓姑娘的,倒是記得叫小蕓的,十幾歲的時候,我找她學過做傘,她後來好像嫁去了別的鎮子,不過聽說夫家不好,又跑回來,繼續做油紙傘。

“她家在鎮子的另一頭,本來就遠,她嫁人之後聯系就更少了,這幾年也沒有聽過她的消息。”

好歹也是有了線索,安已根據齊淩奶奶模糊的記憶去了鎮子另一頭。

有些房子老年人走了,也沒有年輕人,已經破敗了,她走了好幾戶人家專門找上年紀的人問,大家都沒有印象。

鎮子裏的老年人從小都是在這裏長大的,有些老年人甚至連鎮子都沒有出過,如果她們都沒有印象,那可能是老奶奶記錯了位置。

也可能是季輕舟奶奶記錯了人物。

安已有點氣餒,不過也不著急,第二天又去找了。

她本來要去另一個方向,卻遠遠被一株高大的海棠樹吸引了目光。

此時已經過了海棠樹的的花期,只剩下了蔥綠的樹。

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海棠樹是生長在一個院子裏的,由於樹太過高大,隔著院墻也能看到大半。

一個個畫面在安已的腦海裏不算閃現。

她突然很想看到這棵樹的全貌,便去敲了敲門。

很幸運有人在,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打開門,聽到安已的來意後,讓安已進去了。

海棠樹粗壯的樹幹深深的紮進土壤,土壤中露出一根蒼老的樹根,空中的枝幹在風裏飄搖。

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

那一瞬間,安已似乎進入了夢境的世界,阿蕓就是那樣,或在海棠樹下做油紙傘,或站在海棠樹下等淮川。

這顆樹的年紀應該很大了,安已想。

小女孩拉了拉安已的手,把她帶回來。

“姐姐,要幫你拍照嗎?”小女孩問。看樣子來看海棠樹的人不少。

安已又看了眼海棠樹,把自己的手機給女孩兒:“那謝謝你了。”

她走進海棠樹,與他並立,小女孩已經有了幫別人拍照的經驗了,還提醒安已比個耶。

安安淺笑,擡起左手。

小女孩在屏幕後的眼睛探出來,緊盯著安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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