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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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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展昭倒下的瞬間,時間仿佛凝固。

白玉堂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頂門,眼前一片血紅。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咆哮,畫影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淩厲光芒,竟不顧自身空門大露,以同歸於盡的打法,瞬間將纏住自己的兩名黑巫教徒劈成兩段!

“貓兒——!”

他如同瘋虎般沖向展昭倒下的地方,卻被赤魘尊者獰笑著攔下。

“急著去陪他嗎?成全你!”骨刀帶著淒厲的鬼嘯聲斬落。

白玉堂此刻心膽俱裂,招式已亂,全靠一股悲憤支撐,眼看就要殞命刀下。

千鈞一發之際,殿外傳來震天的喊殺聲!王朝、馬漢、張龍、趙虎率領著開封府留守的絕大部分力量,以及聞訊趕來的皇城司精銳,如同潮水般湧入了觀音閣!

他們原本是作為第二梯隊接應,聽到裏面激烈的打鬥聲和白玉堂那聲悲吼,心知不妙,不顧一切地沖了進來。

“保護展大人!”王朝目眥欲裂,揮舞鋼刀率先沖向赤魘尊者。

人數的絕對優勢,以及援軍帶來的氣勢,瞬間扭轉了戰局。黑巫教徒雖然悍勇,但在訓練有素的開封府與皇城司聯手絞殺下,很快便死傷殆盡。

赤魘尊者見大勢已去,恨恨地瞪了被眾人護住的展昭一眼,虛晃一刀,身形化作一道黑煙,撞破後窗,遁入山林之中,轉瞬消失不見。幾名心腹使者也隨之遁逃。

白玉堂此刻哪還顧得上追敵,他踉蹌著撲到展昭身邊,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

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再看他後心,那處傷口觸目驚心,黑色的邪氣如同活物般在傷口周圍蠕動,不斷侵蝕著周圍的皮肉,鮮血浸透了紅色的官袍,在地上洇開一大片暗紅。

“貓兒!貓兒你醒醒!”白玉堂聲音嘶啞,星目中淚水再也抑制不住,滾滾而下。他試圖將內力輸入展昭體內,卻發現那陰寒邪氣極為頑固,不僅排斥他的內力,反而有順著內力反噬的跡象。

“快!擡展大人回府!公孫先生!快請公孫先生!”包拯已然趕到,看到愛將如此慘狀,這位素來沈穩如山的包青天也變了臉色,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眾人小心翼翼地將展昭擡起,白玉堂脫下自己染血的外袍,墊在展昭身下,一路護著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開封府。

開封府內,早已亂成一團。

公孫策看到被擡進來的展昭,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指揮人將他平放在榻上。他先是快速檢查了傷勢,尤其是後心那處致命傷,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是黑巫教的‘蝕心腐骨刃’!”公孫策聲音發顫,“此刃蘊含極陰邪毒,不僅破壞肉身,更侵蝕心脈,消磨生機!尋常金瘡藥根本無用!”

他立刻取出銀針,手法如電,封住展昭心脈周圍各大要穴,試圖延緩邪氣蔓延,又取出自己珍藏的解毒聖藥“清靈散”,餵入展昭口中。然而藥粉入口,展昭卻已無吞咽之力,大部分又順著嘴角流出。

“不行!邪氣已侵入心脈,生機正在飛速流逝!”公孫策額頭冷汗涔涔,他行醫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兇險歹毒的傷勢。

“公孫先生,你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白玉堂抓住公孫策的手臂,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包拯沈聲道:“公孫先生,無論如何,盡力施為!需要什麽藥材,盡管開口!”

“學生盡力!”公孫策咬牙,再次施針,試圖以金針度穴之法,激發展昭體內殘存的生機,逼出邪毒。但展昭傷勢太重,那邪毒又極為詭異,金針紮下,非但效果甚微,反而引得展昭身體一陣劇烈抽搐,嘔出幾口黑紫色的淤血,氣息更加微弱。

“不行……這樣不行……”公孫策頹然住手,臉上滿是絕望,“除非有至陽至剛之力,護住他心脈本源,再輔以靈藥拔毒,或有一線生機……否則……否則……”

否則什麽,他不忍說出口。

一時間,房間內死寂一片,只剩下展昭微弱的、仿佛隨時會斷絕的呼吸聲。

“至陽至剛之力……”白玉堂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我去找!我現在就去找!” 他轉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包拯喝住他,“你去哪裏找?”

“皇宮!我去求皇上!皇宮大內或有此類寶物或高人!”白玉堂急聲道。

包拯沈吟一瞬,當機立斷:“本府與你同去!” 此事已非開封府一家之事,必須驚動聖駕。

“王朝馬漢,你二人持本府令牌,速去請京城所有有名望的大夫,尤其是擅長解毒療傷者!張龍趙虎,嚴密守衛此處,任何人不得打擾公孫先生救治!”

吩咐完畢,包拯與白玉堂立刻出門,翻身上馬,不顧一切地向著皇宮疾馳而去。

皇宮,禦書房。

趙禎正在批閱奏章,聽聞內侍急報包拯與白玉堂有十萬火急之事求見,心中莫名一悸,立刻宣見。

當包拯沈痛地將展昭遇伏重傷、命懸一線之事稟明後,趙禎手中的朱筆“啪”地一聲掉在奏章上,濺開一團刺目的紅墨。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煞白,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你……你說什麽?展昭他……”

“陛下!展護衛身中黑巫教奇毒,邪氣侵心,公孫先生已束手無策,言道需至陽至剛之力護住心脈,或有一線生機!臣等懇請陛下,救展昭一命!”包拯撩袍跪倒,聲音悲愴。

白玉堂也噗通一聲跪下,重重叩首:“皇上!求您救救貓兒!”

趙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展昭你可不能出事。

“榮威!”趙禎聲音嘶啞地低吼,“傳朕旨意,太醫院所有太醫,即刻前往開封府!將內庫中那株三百年份的‘赤陽參’,還有先帝留下的那盒‘九轉還魂丹’,全部帶上!快!”

“臣遵旨!”貼身侍衛榮威深知事態緊急,領命後如風般沖出。

趙禎穩住心神,思慮片刻,忽然看向白玉堂:“白玉堂,朕記得你兄長盧方的夫人似乎出身醫藥世家,尤擅解毒?”

白玉堂猛地擡頭,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對!對!我大嫂!她最精毒理!我這就飛鴿傳書!不!我親自去請!” 他說著就要起身。

“來不及了!”趙禎打斷他,“用朕的八百裏加急信鴿!將展昭傷勢詳細寫明,懇請盧夫人速速入京!”

“謝皇上!”白玉堂再次叩首,立刻沖到書案前,也顧不得禮儀,抓起紙筆,手顫抖著,以最快的速度寫下求救信,將展昭傷勢、中毒癥狀詳細描述,言辭懇切至極。寫罷,交由榮威,以最快的信鴿發出。

信鴿帶著所有人的希望,振翅飛向遙遠的陷空島。

趙禎深吸一口氣,對包拯道:“包卿,起駕,朕要親去開封府!”

“陛下!這……”包拯一驚,“那黑巫教餘孽還沒抓住,您此時出宮太危險了。”

“都什麽時候了,還管這些!”趙禎厲聲道,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痛心與決絕,“展昭不僅是朕的臣子,更是……朕要親眼看著他平安!”

說罷,他大步向外走去。包拯與白玉堂連忙跟上。

開封府,展昭的房間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太醫院的院正和幾位資深太醫輪番上前診視,皆是搖頭嘆息,面露難色。那“蝕心腐骨刃”的邪毒太過詭異霸道,已與展昭心脈糾纏在一起,強行拔毒,只怕毒未清,人先亡。而那株三百年的赤陽參藥性雖猛,卻也只能暫時吊住他一絲元氣,無法根除邪毒。九轉還魂丹餵下,亦如石沈大海。

展昭的臉色已從蒼白轉為一種死氣的金紙色,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只有胸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他還頑強地殘留著一絲生機。

趙禎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他走到榻邊,看著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此刻卻毫無生氣的臉,心如刀絞。他伸出手,想碰碰展昭,卻又怕驚擾了他最後的氣息,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展昭……朕命令你……撐住……”趙禎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答應過天一要平安等她回來……你還沒有見過你的孩子……你不能……絕不能……”

房間裏,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忍再看。

公孫策頹然坐在一旁,老淚縱橫。王朝馬漢等四大校尉紅著眼圈,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白玉堂靠著墻壁,滑坐在地上,將頭深深埋入膝間,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滅。

遠在數千裏之外,正艱難跋涉在哀牢山魔氣中的軒轅天一,猛地捂住心口,一陣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劇痛毫無征兆地襲來,讓她幾乎站立不穩,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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