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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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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開封府內,燈火徹夜未熄。

展昭的氣息如同游絲,在生死邊緣徘徊。那株三百年的赤陽參被公孫策以秘法煎成參湯,由趙禎親自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餵入展昭口中。至陽的藥力勉強護住了他心脈最後一絲微弱的跳動,讓他沒有立刻油盡燈枯。九轉還魂丹的藥力也在緩慢化開,滋養著他近乎枯竭的生機,但這一切,都只是拖延時間。

那盤踞在心脈的“蝕心腐骨”邪毒,如同附骨之疽,不斷蠶食著赤陽參和還魂丹帶來的生機,黑氣依舊在傷口周圍繚繞,甚至隱隱有向四周擴散的趨勢。太醫院院正再次診脈後,沈重地搖頭,對趙禎低聲道:“陛下,展護衛心脈被邪毒侵蝕太深,已呈枯竭之象。赤陽參與還魂丹雖能續命,卻無法根除邪毒。照此下去,最多……最多再撐兩三日,若邪毒再不解,心脈徹底崩毀,便是大羅金仙也……”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趙禎閉了閉眼,揮揮手讓太醫退下。他坐在展昭榻邊的椅子上,一夜之間,這位年輕的帝王仿佛憔悴了許多,眼底布滿了血絲。他看著展昭毫無血色的臉,心中是翻江倒海般的痛楚與無力。他是天子,富有四海,此刻卻救不了自己血脈相連的弟弟。天一,你一定要盡快回來啊。

“陛下,您已守了一夜,龍體要緊,先回宮歇息吧。此處有臣等守著。”包拯上前低聲勸道。

趙禎緩緩搖頭,目光未曾離開展昭:“朕就在這兒。若他……朕要陪著他。” 聲音沙啞,卻帶著堅定。

白玉堂如同困獸般在房間角落裏踱步,雙眼赤紅,飛鴿傳書已發出一天一夜,陷空島距離汴京太遠,大嫂就算接到信立刻動身,日夜兼程,至少也需數日才能趕到汴京……貓兒,等不了那麽久!

他猛地停下腳步,看向趙禎和包拯,聲音因急切而有些尖銳:“皇上,包大人!不能再等了!必須想想別的辦法!姜源……對姜源,醫術通神,尤擅解各種奇毒怪癥!或許……或許他有辦法!”

“姜源?”趙禎眼中閃過一絲微光,“怎麽把他忘了?”

“對!姜源!”白玉堂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他與天一相交莫逆,上次貓兒的命就是他救的,他定不會見死不救!只是神農谷具體所在,少有人知,且姜源脾氣古怪,輕易不肯出手……”

趙禎豁然起身:“朕知道他在哪!” 他立刻走到書案前,鋪開絹帛,親自提筆。寫下一封言辭懇切至極的求救信。信中詳細描述了展昭的傷勢、所中之毒,以及如今危在旦夕的境況。

寫罷,他取出自己的隨身玉佩,連同信件一起封入防水的信囊,交給榮威:“交給皇城司,不惜一切代價,將這封信送往神農谷,務必親手交到姜源先生手中!同時,傳令沿途各驛站,準備好最快的馬匹,務必全力護送,不得有誤!”

“臣遵旨!”榮威深知這封信的重量,鄭重接過,轉身飛奔而出。

片刻,皇城司數匹駿馬飛奔出城。

等待,成了最煎熬的酷刑。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展昭的狀況在赤陽參和還魂丹的支撐下,維持著一種極其脆弱的平衡,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生命的氣息正在不可逆轉地緩慢流逝。那金紙般的臉色,開始透出一種死寂的灰敗。

公孫策想盡辦法,嘗試了數種古籍中記載的解毒針法、藥浴,甚至冒險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但都收效甚微,反而幾次引得展昭氣息驟降,嚇得眾人不敢再輕易嘗試。

白玉堂幾乎不眠不休地守在榻邊,時不時探一下展昭的鼻息,生怕那微弱的呼吸下一刻就會停止。他一遍遍地對著昏迷的展昭說話:“貓兒,撐住!你一定要撐住!姜源就快來了!天一還在等著你!你還沒見過你的孩子……你答應過要等她回來的……”

包拯處理完緊急公務,便會立刻過來,沈默地站在一旁,眉頭緊鎖。趙禎更是直接將部分奏章搬到了開封府,一邊處理國事,一邊守著展昭。

整個開封府,都籠罩在一片悲戚與焦灼的陰雲之下。

第三日黃昏,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沈到谷底之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衙役驚喜的通報聲:

“來了!來了!姜先生到了!”

房間內所有人精神猛地一振!趙禎豁然起身,包拯、白玉堂、公孫策等人也瞬間湧向門口。

只見青鸞推著木質輪椅上的姜源,有榮威引著,超著展昭的房間而來。

他竟來得如此之快!顯然接到信後片刻未停,便立刻動身,並且利用了官道驛站的最快通道。

“姜源,”趙禎率先迎上前,此刻他已顧不得帝王威儀,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與懇求,“展昭他……”

姜源微微擡手,止住了趙禎的話,目光平和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趙禎臉上,輕輕頷首:“展昭的情況,你在信上已大致說明,容我先看看他。”

他的聲音溫和而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好!”趙禎連忙側身讓開道路。

青鸞推著姜源的輪椅來到榻邊。他的目光落在展昭身上,那溫和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註與凝重。他先仔細查看了展昭的臉色、瞳孔、以及後心那處依舊繚繞著黑氣的傷口。

隨後,他才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搭在展昭的手腕上。

房間裏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姜源身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生怕打擾他的診斷。

姜源閉目凝神,指尖感受著展昭腕間那微弱得幾乎難以捕捉的脈象。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隨著時間的推移,蹙得越來越緊。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收回了手。

“如何?姜先生,展昭他……還有救嗎?”白玉堂迫不及待地問道,聲音帶著顫抖。

姜源沒有立刻回答,他沈吟了片刻,目光掃過眾人充滿希冀又忐忑不安的臉,最終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沈了下去:

“蝕心腐骨刃,黑巫教三大奇毒之一。此毒陰狠霸道,非僅侵蝕肉身,更專噬心脈生機與魂魄之力。他受傷之時,邪毒便已直侵心脈本源,如今……毒已入髓,魂火將熄。”

他頓了頓,看著展昭灰敗的臉色,輕輕嘆了口氣:“赤陽參與九轉還魂丹,確是吊命的聖品,若非此二物,他撐不到此刻。但,也僅止於此了。邪毒與他的心脈、乃至殘魂已糾纏太深,近乎融為一體。尋常解毒之法,無論是藥石、金針,還是以內力逼毒,在祛除邪毒的同時,也會徹底摧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脈與殘魂……結果,並無不同。”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姜源的話,如同最後的判決,徹底打破了眾人心中僅存的僥幸。

白玉堂踉蹌一步,靠在墻上,臉色慘白。包拯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公孫策頹然垂首。趙禎身體晃了晃,榮威連忙上前扶住。

連神醫姜源……都束手無策了嗎?

難道展昭……真的……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除非天一能盡快趕回來,有她的靈力護住展昭心脈,或可試著拔出毒素。”姜源說完看了看眾人“但,只怕他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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