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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鳥南飛，十一月的嵐水清晨已經漸涼，到了中午，空氣中彌漫的霧氣才算完全消退。
周六下午一點，孟裏揣著身份證和這段時間攢下的錢去了昨晚在貼吧聽人匿名推薦的「樹洞」，一個就開在嵐水縣城裏，有關同性情感疏導的心理咨詢室，也就是孟裏一直想去看「病」的地方。
碰巧的是，「樹洞」就在孟裏之前去過的那棟老商業樓裏，只是孟裏送過幾次貨的老張診所在二樓，「樹洞」在三樓還要往上的一間小閣樓裏。
孟裏心裏打了一路的鼓，上了三樓發現只有家舊書店還在營業，繞過舊書店，就到了閣樓入口，入口什麽招牌也沒有，只掛了把生銹的鐵鎖。和貼吧裏說的一樣，這裏不能隨意進出，孟裏打了提前存好的電話，很快，一個身材矮小的禿頂男人出來給他開了門。
原來這就是「樹洞」，孟裏打量著這個連樓下老張診所一半面積還不到的房間，房間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條沙發和一張茶桌，墻上倒是掛了兩面紅色的錦旗，寫著類似仁心仁術，溫暖人心之類的話語。
“這兒沒有營業執照嗎？”孟裏坐在沙發上拘謹問道。雖然他已經下定決定要扭轉自己對沈灼的心思，但真的來到這個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甚至還能隱約聞到一股黴味的房間時，還是覺得全身不太自在。
“收起來了。又不是多光彩的事兒，再說了，也只有極少數人這樣。”男人擰開燒水壺開關，從茶桌底下拿出一罐茶葉，看著孟裏問：“難道你想大家都知道你來過這地方？”
“不不不。”孟裏立刻擺手，像只鴕鳥一樣埋下了頭。這是他掙紮了一個多月後，第一次向別人剝開自己的「病」。除了眼前這個陌生的咨詢師，他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一丁點兒跡象。
“喜歡上男的了？”男人給孟裏倒了杯水，開門見山道。
“嗯。”孟裏先點了點頭，隨後又磕磕巴巴解釋道：“不是只喜歡男的，不對，不是所有男的都喜歡，也不對。”孟裏有些著急，他想表達的是，他只喜歡沈灼，無論沈灼是男是女，可偏偏沈灼就是男的，他也沒辦法。
“別糾結。”男人朝孟裏坐近了些，“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喜歡的那個人，或者說，有感覺和沖動的那個人，是不是男的？”
“是。”孟裏不再解釋，頭卻埋得更深了，下巴都快貼上了脖子。
“那就是「病」。”男人毫不猶豫道：“你來得很對！是病就得治，治得越早就越有希望治好。不治好只會禍害自己和別人一輩子，還會惹得家人擔心，引來社會唾棄。”
“相信我，你年紀還小，一切都來得及，就看你自己意願強不強烈，回答我，你想治好嗎？”見孟裏輕微顫了顫肩膀，男人湊過去輕聲問。
孟裏深吸了幾口氣，顫抖的肩膀漸漸平緩下來，過了片刻，終於擡起頭，眼神堅定地看向了男人：“想。”
如果治好後，他的心可以從此變得大度，不在意沈灼和別人在一起。如果治好後，他可以坦然面對沈灼，告訴他自己曾經喜歡過他，但現在已經不喜歡了。如果治好後，他和沈灼可以回到朋友的關系，沈灼將不再疏遠他。那麽他就想治好，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行，好孩子，那你簽字吧。”男人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薄薄的「自願矯正同意書」，孟裏拿起來看了看，上面寫的大概是該機構將通過一切有利於矯正同性傾向的方式幫助客戶短時間內走出困惑雲雲。
“要這麽多嗎？”前面幾大串段文字孟裏沒來得及細看，最後的價格倒是讓他一眼驚呆了，一個療程十次，每次兩百塊，這對孟裏來說是天文數字，他現在身上籠統都沒有兩百塊。
“你的大好人生，連二千塊都不值？”男人提高了分貝，作勢要抽走同意書，見孟裏按著那張紙不放，直視著他眼睛繼續道。
“你不治好病以後怎麽上大學？怎麽安心工作？怎麽結婚生子？你爸媽怎麽放心啊？”
“我沒有爸媽。”孟裏下意識回應，他不是要特意說給男人聽，只是不知道怎麽就脫口而出了。至於工作，結婚，生子，他也沒想那麽遠，他當下就是不想沈灼討厭他遠離他。
男人頓了頓，輕咳了兩聲，語氣也緩和了下來：“給你打個五折，一千，一次一次的給。”
十分鐘後，孟裏簽完了同意書，交了第一次的一百塊，跟著男人去到了裏面一間更小的房間。不對，連房間都算不上，反倒像個小小的盒子。很矮的層高，極窄的空間，連門都只能側著進，更別說有通風的窗，整個房間除了一張躺椅，只有一盞發白的圓球吊燈。
“躺上去吧。”男人穿上了一件白大褂，特別白的那種，比醫院裏醫生穿的感覺還要白。
孟裏站在門口不敢進退，有一瞬間，他承認自己害怕了，甚至連那已經交了的一百塊也不想要了，只想立刻轉身就跑，跑出這座閣樓，推開那扇鐵門，逃離這棟老樓。
可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又已經躺在了椅子上，睜眼就是那盞發白的圓球吊燈，燈裏面似乎還有許多飛蟲的屍體。
“聽著孟裏，我叫老姜，我是來幫你的，你必須全程相信我。”男人叫孟裏閉上了眼睛。
“放松，想象你現在正坐在一片茂密的林子裏，頭頂是蜿蜒遮天的樹枝，腳下是柔軟清香的草地，身邊是潺潺流水，水裏還有嬉戲的小魚小蝦，聽到了嗎？它們就在你腰部。”
孟裏無意識地點了點頭，耳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傳來了很輕的白噪音，有鳥叫、蟬鳴、流水的聲音，確實讓他整個人放松下來，這也是他這些天最舒服的時候。就這樣安安靜靜享受了一會兒，就在孟裏快要睡著時，老姜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麽美的地方，你想一個人待著，還是叫上誰和你一起？”他的語氣溫和又親切，讓孟裏逐漸放下了警惕，甚至抿著嘴笑了一下。
“沈灼，叫沈灼一起。”孟裏沒有遲疑，只是稍微皺了皺眉頭：“但他不會來的，他現在已經不肯見我了，更不會答應跟我來這麽遠的地方。”
“他已經來了。”老姜的聲音越來越小，孟裏耳邊的白噪音也開始換成了寧靜悠揚的輕音樂。
恍惚間，孟裏似乎真的看到了沈灼朝他走過來了，他那麽好看，穿著一身寬松的白色衣服，提了一籠明亮的螢火蟲，穿過層層叢林，輕輕靠近了他，孟裏甚至聽到了沈灼坐下來時，膝蓋骨骼發出的輕微聲響。“沈灼。”孟裏叫他名字。
“拉他的手，親吻他，做你想對他做的事。”老姜繼續引導孟裏。
“不要，他會不開心。”孟裏眉頭皺得更緊了，“我答應過他的，不會對他做任何……”
“他願意，不用顧及他。”老姜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兒，明顯比之前焦灼了幾分。
“不要，他是沈灼，我答應過他的……”孟裏聲音有些發抖，老姜輕拍了拍肩膀，繼續發出指令。
“那好。可你看到他頭發上的飛絮了嗎？現在替他摘去，放心，他不會怪你的。”
孟裏不再反駁，眉頭也稍微舒緩些許。過了一會兒，終於小心翼翼摘去了沈灼頭發上的飛絮，而這時，沈灼也扭頭看向了自己，他的瞳孔深得像個墨色的漩渦，像在吸引孟裏再近一點。
“他現在頭很疼，你幫他按按太陽穴，他很需要你，你就當是幫他。”老姜繼續道。
孟裏點點頭，輕輕把手從沈灼的頭上挪到他左太陽穴的位置。這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沈灼的臉，他英氣的眉眼，挺拔的鼻梁，鋒利的輪廓，薄薄的嘴唇。
“你還好嗎？”孟裏準備幫沈灼按按太陽穴，可就在動手指的第一秒，耳邊的輕音樂戛然而止，一陣毫無預兆的電流瞬間擊中了孟裏擡起的右手，貫穿了他整個身體。
“啊！”孟裏猛然睜開雙眼，腦子裏一片空白，身體卻沒法立刻坐起來，只能繼續躺在椅子上，任由那股強烈的電流在他的四肢快速躥動，七八秒後，直到孟裏疼得眼角洇了水漬，老姜才放下了手機的電擊棒。
“為什麽？”孟裏在恐懼的哆嗦中接過了老姜遞來的冰水，抖著手一口氣喝完了整杯冰水，才感覺身體冷靜下來。可起身穿鞋時，還是覺得全身難受，不僅是疼，更是一種虛脫般的空洞無力。
“習慣就好了，就是要這樣的效果。慢慢的，你就會對他產生防禦機制，不會老惦記著人家。”老姜收起電棒，笑著誇孟裏道：“你很乖，已經做得很好了，相信我，這只是短暫的痛苦，不會對你的身體產生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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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鳥南飛，十一月的嵐水清晨已經漸涼，到了中午，空氣中彌漫的霧氣才算完全消退。
周六下午一點，孟裏揣著身份證和這段時間攢下的錢去了昨晚在貼吧聽人匿名推薦的「樹洞」，一個就開在嵐水縣城裏，有關同性情感疏導的心理咨詢室，也就是孟裏一直想去看「病」的地方。
碰巧的是，「樹洞」就在孟裏之前去過的那棟老商業樓裏，只是孟裏送過幾次貨的老張診所在二樓，「樹洞」在三樓還要往上的一間小閣樓裏。
孟裏心裏打了一路的鼓，上了三樓發現只有家舊書店還在營業，繞過舊書店，就到了閣樓入口，入口什麽招牌也沒有，只掛了把生銹的鐵鎖。和貼吧裏說的一樣，這裏不能隨意進出，孟裏打了提前存好的電話，很快，一個身材矮小的禿頂男人出來給他開了門。
原來這就是「樹洞」，孟裏打量著這個連樓下老張診所一半面積還不到的房間，房間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條沙發和一張茶桌，墻上倒是掛了兩面紅色的錦旗，寫著類似仁心仁術，溫暖人心之類的話語。
“這兒沒有營業執照嗎？”孟裏坐在沙發上拘謹問道。雖然他已經下定決定要扭轉自己對沈灼的心思，但真的來到這個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甚至還能隱約聞到一股黴味的房間時，還是覺得全身不太自在。
“收起來了。又不是多光彩的事兒，再說了，也只有極少數人這樣。”男人擰開燒水壺開關，從茶桌底下拿出一罐茶葉，看著孟裏問：“難道你想大家都知道你來過這地方？”
“不不不。”孟裏立刻擺手，像只鴕鳥一樣埋下了頭。這是他掙紮了一個多月後，第一次向別人剝開自己的「病」。除了眼前這個陌生的咨詢師，他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一丁點兒跡象。
“喜歡上男的了？”男人給孟裏倒了杯水，開門見山道。
“嗯。”孟裏先點了點頭，隨後又磕磕巴巴解釋道：“不是只喜歡男的，不對，不是所有男的都喜歡，也不對。”孟裏有些著急，他想表達的是，他只喜歡沈灼，無論沈灼是男是女，可偏偏沈灼就是男的，他也沒辦法。
“別糾結。”男人朝孟裏坐近了些，“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喜歡的那個人，或者說，有感覺和沖動的那個人，是不是男的？”
“是。”孟裏不再解釋，頭卻埋得更深了，下巴都快貼上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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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治好後，他的心可以從此變得大度，不在意沈灼和別人在一起。如果治好後，他可以坦然面對沈灼，告訴他自己曾經喜歡過他，但現在已經不喜歡了。如果治好後，他和沈灼可以回到朋友的關系，沈灼將不再疏遠他。那麽他就想治好，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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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大好人生，連二千塊都不值？”男人提高了分貝，作勢要抽走同意書，見孟裏按著那張紙不放，直視著他眼睛繼續道。
“你不治好病以後怎麽上大學？怎麽安心工作？怎麽結婚生子？你爸媽怎麽放心啊？”
“我沒有爸媽。”孟裏下意識回應，他不是要特意說給男人聽，只是不知道怎麽就脫口而出了。至於工作，結婚，生子，他也沒想那麽遠，他當下就是不想沈灼討厭他遠離他。
男人頓了頓，輕咳了兩聲，語氣也緩和了下來：“給你打個五折，一千，一次一次的給。”
十分鐘後，孟裏簽完了同意書，交了第一次的一百塊，跟著男人去到了裏面一間更小的房間。不對，連房間都算不上，反倒像個小小的盒子。很矮的層高，極窄的空間，連門都只能側著進，更別說有通風的窗，整個房間除了一張躺椅，只有一盞發白的圓球吊燈。
“躺上去吧。”男人穿上了一件白大褂，特別白的那種，比醫院裏醫生穿的感覺還要白。
孟裏站在門口不敢進退，有一瞬間，他承認自己害怕了，甚至連那已經交了的一百塊也不想要了，只想立刻轉身就跑，跑出這座閣樓，推開那扇鐵門，逃離這棟老樓。
可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又已經躺在了椅子上，睜眼就是那盞發白的圓球吊燈，燈裏面似乎還有許多飛蟲的屍體。
“聽著孟裏，我叫老姜，我是來幫你的，你必須全程相信我。”男人叫孟裏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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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裏無意識地點了點頭，耳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傳來了很輕的白噪音，有鳥叫、蟬鳴、流水的聲音，確實讓他整個人放松下來，這也是他這些天最舒服的時候。就這樣安安靜靜享受了一會兒，就在孟裏快要睡著時，老姜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麽美的地方，你想一個人待著，還是叫上誰和你一起？”他的語氣溫和又親切，讓孟裏逐漸放下了警惕，甚至抿著嘴笑了一下。
“沈灼，叫沈灼一起。”孟裏沒有遲疑，只是稍微皺了皺眉頭：“但他不會來的，他現在已經不肯見我了，更不會答應跟我來這麽遠的地方。”
“他已經來了。”老姜的聲音越來越小，孟裏耳邊的白噪音也開始換成了寧靜悠揚的輕音樂。
恍惚間，孟裏似乎真的看到了沈灼朝他走過來了，他那麽好看，穿著一身寬松的白色衣服，提了一籠明亮的螢火蟲，穿過層層叢林，輕輕靠近了他，孟裏甚至聽到了沈灼坐下來時，膝蓋骨骼發出的輕微聲響。“沈灼。”孟裏叫他名字。
“拉他的手，親吻他，做你想對他做的事。”老姜繼續引導孟裏。
“不要，他會不開心。”孟裏眉頭皺得更緊了，“我答應過他的，不會對他做任何……”
“他願意，不用顧及他。”老姜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兒，明顯比之前焦灼了幾分。
“不要，他是沈灼，我答應過他的……”孟裏聲音有些發抖，老姜輕拍了拍肩膀，繼續發出指令。
“那好。可你看到他頭發上的飛絮了嗎？現在替他摘去，放心，他不會怪你的。”
孟裏不再反駁，眉頭也稍微舒緩些許。過了一會兒，終於小心翼翼摘去了沈灼頭發上的飛絮，而這時，沈灼也扭頭看向了自己，他的瞳孔深得像個墨色的漩渦，像在吸引孟裏再近一點。
“他現在頭很疼，你幫他按按太陽穴，他很需要你，你就當是幫他。”老姜繼續道。
孟裏點點頭，輕輕把手從沈灼的頭上挪到他左太陽穴的位置。這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沈灼的臉，他英氣的眉眼，挺拔的鼻梁，鋒利的輪廓，薄薄的嘴唇。
“你還好嗎？”孟裏準備幫沈灼按按太陽穴，可就在動手指的第一秒，耳邊的輕音樂戛然而止，一陣毫無預兆的電流瞬間擊中了孟裏擡起的右手，貫穿了他整個身體。
“啊！”孟裏猛然睜開雙眼，腦子裏一片空白，身體卻沒法立刻坐起來，只能繼續躺在椅子上，任由那股強烈的電流在他的四肢快速躥動，七八秒後，直到孟裏疼得眼角洇了水漬，老姜才放下了手機的電擊棒。
“為什麽？”孟裏在恐懼的哆嗦中接過了老姜遞來的冰水，抖著手一口氣喝完了整杯冰水，才感覺身體冷靜下來。可起身穿鞋時，還是覺得全身難受，不僅是疼，更是一種虛脫般的空洞無力。
“習慣就好了，就是要這樣的效果。慢慢的，你就會對他產生防禦機制，不會老惦記著人家。”老姜收起電棒，笑著誇孟裏道：“你很乖，已經做得很好了，相信我，這只是短暫的痛苦，不會對你的身體產生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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