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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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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發現的秘密

我為什麽想逃呢?沈灼看著自己和他懷裏的苗苗時,孟裏問自己。因為害怕聰明的沈灼發現我喜歡他嗎?因為沈灼身邊有一個看上去跟他關系很好的女生嗎?

孟裏確定自己沒見過眼前的女生,不論是在學校還是在嵐水其他地方,否則就算是臉盲的人,也不會忘記這張漂亮的臉,不僅漂亮,甚至有幾分感覺像之前的馮阿姨,有一瞬間孟裏甚至覺得馮阿姨年輕時候應該就是這種感覺。清冷又柔和,不自知的美。

“人跟你說話呢。”褚顏見沈灼只看著面前的人卻不說話,拍了拍他肩膀,隨即笑著看向孟裏:“不好意思啊,他就是這樣別見怪,你是他同學嗎?”

“嗯,不對,我們不是一個班的。”孟裏抿了抿嘴,看著懷裏的苗苗說:“這是我妹妹胡苗苗,苗苗乖,喊哥哥姐姐。”

“不,你才是我哥哥。”苗苗拖著奶音甕聲甕氣道。孟裏摸著苗苗剛長出來的頭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準備跟他們道別,見女生從沈灼提的購物袋裏拿了兩個月餅塞給了苗苗。

“月餅節快樂呀小朋友。”褚顏捏了捏苗苗臉蛋,繼續看向孟裏:“我叫褚顏,和沈灼從小一起長大的,這次中秋節過來看看馮姨,你好呀。”

“你好。”孟裏下意識接話道,與此同時突然想起什麽,雖然他與這個叫褚顏的女生的確素未謀面,但她說話後邊帶個語氣詞的習慣,讓孟裏將她和記憶中的人重疊了。如果沒記錯,褚顏應該就是小溪走的那天他打電話過去,替沈灼接電話的女生。

「沈灼正彈琴呢,他真的很忙,請你不要打擾他了,好嘛。」哪怕過去快三年,孟裏也記得這幾句話,以及自己聽到這些話的心情。原來,沈灼昨天沒來自己家吃生日飯,是因為她來嵐水找他過中秋節了。

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來找自己,那的確也是很重要的事情。孟裏把苗苗送到家,騎著小白龍回去路上心想。

像沈灼那麽優秀的人,本來就不是只有我一個朋友,這是我以前就猜到了的。只是,從小一起長大,是從多小呢?比我認識沈灼更早嗎?她也會跟我一樣,對沈灼不只是朋友之間的喜歡嗎?

孟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種似曾相似的酸意像針頭裏的藥水般緩緩註進身體。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半個月前蘇婷讓他幫忙送情書那回,或是更早,得知有很多人也像自己一樣給沈灼送早餐。

他不知道這樣的感覺還會持續多久,是不是只要他一直喜歡沈灼,就會一直害怕失去沈灼。

但就算不是現在,沈灼總有一天也會成為別人的男朋友甚至丈夫,他們會一起經歷很多人生中重要的節點,會一起感受很多平凡的快樂,甚至會一起做很多親密的事情。孟裏腦海中浮現出沈灼和褚顏一同從超市走出來的畫面,那才是沈灼以後該過的生活。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守著心裏見不得人的秘密,繼續和沈灼做若即若離的朋友,直到高考結束各奔東西。很多年後,或許用不了幾年,沈灼就會忘記他的存在,甚至記不起他的名字,而他就會成為沈灼記憶裏一顆黯淡的灰塵。

可就算這樣,也總比自己暴露了對沈灼的心思,被他當成一個怪胎,以後想起他就犯惡心要好。他已經和沈灼疏遠過一次,體驗過幾年那種見不到面,打不通電話的感覺,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一想到可能又要經歷沒有沈灼,甚至被他更加厭棄的日子,孟裏就緊張難受得透不過氣來,緊跟著,身體像是受了什麽突然的刺激似的,湧出一股奇異的感覺,迫使他不自覺把手伸進了被子。

“沈灼,沈灼……”孟裏喘息著叫著沈灼名字。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竟然會莫名神經興奮起來,然後陷入一種類似那天在夢裏的感覺。

房間外傳來說話的聲音時,孟裏剛從幾分鐘前的情緒性高潮中稍微緩過來一些。聽到門外有人叫自己名字,嚇得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又等了一小會兒,才深呼吸拉開了房門。

“孟裏,你還好嗎?”蔣飛燕察覺孟裏臉色不太對勁,但也沒多想,見孟裏搖著頭說自己沒事,指了指手上的蛋糕說:“我剛才準備回家了上來拿衣服,見你同學提著個蛋糕在門口站著,剛想叫他進去給你,他就走了。”

“同學?哪個同學?”孟裏繃緊了全身,好不容易平覆下來的神經再次進入了緊急備戰狀態。

“就馮老師外孫,住山風苑那個帥哥。”蔣飛燕毫不猶豫道,剛想把手裏的蛋糕遞給孟裏,只見孟裏瞳孔放大,嘴巴微張,怔了兩三秒後,躥的一下往樓梯口跑了。

沈灼在門口待了多久?他肯定聽到我剛才用奇怪的聲音叫他名字了,而且不止一聲。

孟裏心裏的鞭炮從蔣飛燕開口的第一秒起就炸開了,他沒有騎小白龍,甚至沒來得及穿拖鞋,只是赤著腳拼命往山風苑的方向跑,試圖追上沈灼向他認錯,告訴他自己不該褻瀆他,也沒有喜歡他,只是一時沖動了才這樣,請他不要生氣,不要把他當怪胎,不要因此遠離他。

山風苑本就離燕子雜貨店本就不到十分鐘的距離,孟裏看到沈灼的背影時,沈灼已經過完了斑馬線,背依然挺得很直。

“沈灼!”孟裏在斑馬線這頭大喊了一聲沈灼名字,可沈灼既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反倒加快了往前的步伐。

孟裏的心一沈,由此更加篤定沈灼見證了他的「罪行」,顧不上尚未變綠的紅燈,踉踉蹌蹌跑過了馬路,在沈灼即將轉進山風苑正門的轉角,也就是幾個月前,沈灼答應他繼續做朋友的那個路口,擋在了沈灼身前。

“我錯了……”孟裏不敢看沈灼,半蹲著大口喘氣道。他剛跑了一路,這會兒隱約聞到了血腥味從喉嚨深處冒出來,但還是沒耽誤他像自己原本打算的那樣,立刻向沈灼道歉。

沈灼今天穿的是那雙黑色帶白邊的帆布鞋,孟裏上次見到這雙鞋時,是沈灼提醒他第二天校慶跳芭蕾要把腳趾甲剪幹凈。也是那天,沈灼揍了七中那兩個因為何閃閃為難孟裏的黃毛,孟裏到現在都記得沈灼狠戾的眼神和手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回去吧。”沈灼停了下來,語氣還是很平靜,聽上去跟平時並無差別,但孟裏心裏的鞭炮還在繼續放著,甚至在夜色的寂靜中顯得更大聲了。

“我真錯了,沈灼。”孟裏雙眼通紅地擡頭看向沈灼,“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我好像生病了,我不知道去哪裏看病,但這真的是第一次,我保證以後不這樣了。真的!”

孟裏舔了舔幹燥到快要裂開的嘴唇,見沈灼神情淡漠地直視著他,連忙舉起右手中間的三根指頭,做出了發誓的手勢,懇求道:“看在今天是我生日的份上,你原諒我,相信我好不好?”

路燈下沈灼的輪廓忽明忽暗,孟裏見沈灼順著自己舉起的手指看了眼頭頂的圓月,在他眼淚就快要溢出來的前一秒跟他說了聲:“生日快樂。”

孟裏楞了楞,幾乎是同時,蓄了一路的眼淚還是湧了出來。緊跟著,他聽見沈灼壓低聲音嘆了口氣:“別有下次。”

這天晚上,孟裏經歷了人生中第一次徹夜未眠。本以為沈灼同他說了生日快樂,甚至沒對他的「罪行」作任何言語上的責備,會令他感到如蒙大赦,可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沈灼最後那句話和看他的眼神,孟裏總覺自己會失去沈灼。

起初孟裏希望只是錯覺,畢竟他和沈灼這麽多年的友誼,而且他已經跟沈灼非常真誠地道過歉,做過保證了。可事實是,從那天起,沈灼確實開始疏遠他了。

何閃閃不止一次告訴孟裏,他給沈灼送的早餐到了晚自習還在他桌上沒動,最後被怎麽處置也不知道了。孟裏偶爾在過道或樓梯碰到沈灼跟他打招呼,沈灼也從前陣子的點頭回應變得視若無睹了。有回孟裏去食堂晚了,見沈灼在老地方坐著,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走過去,結果人還沒落座,沈灼就端起盤子走了。

一夜之間,他們似乎又回到了沈灼轉來嵐水一中以前的狀態。而最讓孟裏難受的是,沈灼連他晚上發的安全短信也不回了。

前幾次不回短信,孟裏還以為沈灼家出了什麽事,嚇得他大半夜的從床上爬起來,騎著小白龍就往山風苑趕,可到了沈灼家樓下,卻發現二樓露臺房間的燈已經關了,四周靜悄悄的一片,只有他和後院那盞昏黃的路燈相看無言。

沈灼果然不想理我了。這樣的狀態持續半個多月後,有天孟裏早上醒來,發現窗外的葉子也在一夜之間從翠綠變成了金黃。自然的規律尚且如此,人心為什麽不行呢,況且是自己先惡心了沈灼。於是,從這天起,孟裏接受了這個結果。

為了讓沈灼堅信他那天晚上的承諾,盡量不使沈灼想起他做過的壞事,孟裏沒再去精英班給沈灼送過早餐,即使徐曉萍叫他去辦公室也是彎著腰飛速經過。很少再去食堂吃飯撿廢品,幾乎每天都是在校外買饅頭包點應付。沒在晚自習結束後去過一次北門等沈灼出來。就連山風苑外面那條小路,也沒再去過。

唯獨雷打不動的是,就算沈灼不回覆他,孟裏還是會在每天晚上給沈灼發送一條安全短信,只是不會在「做個好夢」之餘另外再說其他了。

楊煜和何閃閃雖然感覺到了孟裏的不對勁,但他每天踩著點來踩著點走,連食堂都不去了,根本無從問起,問了也只說自己最近太忙,接了很多跑腿的單。

轉眼到了十月最後一個晚上,這天孟裏去他之前去過的網吧送完夜宵已經快十一點。本來人都走出網吧了,半路又折回去,找到上次那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猶豫片刻後,在身邊接連不斷的□□提示音和游戲聲中打開了瀏覽器,小心輸入了「如何矯正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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