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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做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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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做朋友吧

“沈灼,我沒事!”孟裏愈發慌了,聲音也提高了一些,他試圖沖上去拉開沈灼,不想手剛碰到沈灼,沈灼就往後退了一大步,隨即頓了兩秒,擡頭看向孟裏。不等孟裏再開口,眼神已經恢覆了平日的冷靜。

倆黃毛趁著沈灼恍神的功夫一聲不吭地跑遠了,孟裏見沈灼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走到他旁邊把掉地上的書包撿起來,拍去了泥土和灰塵,將其中的一根肩帶掛在了他肩膀上。

這次沈灼沒有後退,但也沒說什麽,背著書包就往斑馬線走去。像剛放學出來,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孟裏推著小白龍趕緊跟了上去,反正已經被發現了,也沒什麽好躲躲藏藏的了,幹脆壯著膽子走在了距離沈灼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這是他頭回這麽明目張膽地跟著沈灼回家。

倆人就這樣沈默不語地走過了第一個路口,在等第二個紅綠燈時,孟裏終於把自己擔心的事兒給問了出來,“你有受傷嗎?”

沈灼的後背怔了怔,不算明顯,但還是被孟裏察覺到了,他看到沈灼幾不可見地搖了下頭,在紅燈變綠的第一秒,繼續往前走去。

“不止是剛才,之前,不對,這段時間,你有哪裏受傷嗎?”孟裏想了想,還是沒直接說出自己從診所聽到的話。

“沒有。”沈灼毫不猶豫道,但聲音依舊很淡,語氣裏還帶了一絲不耐煩。孟裏聽出來了,但也瞬時松了口氣。

其實剛才看到沈灼跟人動手時孟裏就猜到了,以沈灼的身手應該不能有誰把他傷成診所老醫生描述的那樣,但也只有親耳聽到沈灼說他沒受傷時,孟裏忐忑了大半天的心才算安放下來。

不過沈灼是什麽練的身手呢?孟裏的思緒飄向了前幾年,他記憶裏的沈灼總是斯文又克制,連脾氣沒發過,更別說打架。不對,好像有過一次脾氣,那年除夕自己在馬路上被吳志強拿摔炮追著跑時,沈灼好像就不太高興來著。

就這樣一路跟著沈灼,快到“小酌一杯”奶茶店時,孟裏遠遠看到幾個人在排隊,他想起上次請何閃閃幫忙帶給沈灼的姜撞奶,他不知道沈灼喝了沒有,喜不喜歡,如果是沈灼自己選的話,又會想喝什麽口味的呢?

“你要喝奶茶嗎?前面就有一家很好喝的。”孟裏往前湊近了些,走到沈灼差不多並肩的位置問。沈灼側目看了眼孟裏,“不喝。”

孟裏抿著嘴沒再說其他,經過奶茶店門口時,發現外面難得地立了個小易拉寶,上頭寫著新品試喝,免費品嘗。

“進來幫我提提意見啊。”奶茶店老板娘染了一頭新潮的韓式小卷,正在給客人倒飲料試喝,見孟裏看過來了,笑著同他打招呼。

孟裏搖了搖頭,剛想開口拒絕,又聽她繼續問道:“前面是你朋友啊,長得真帥,也是你們學校的嗎?”她這麽一問,店裏幾個女生也扭頭看了過來,隨即小聲議論起來,眼神裏帶了幾分欣喜。

“啊,對。”孟裏一邊回應老板娘,一邊跟上前面的沈灼。沈灼往後瞥了一眼,見孟裏在跟人說話,步子放緩了些。

“你上次那小女朋友呢?”老板娘把已經點好的單遞給裏面的夥計,轉身打趣孟裏道。

孟裏本來都快跟沈灼走過奶茶店了,一聽這話趕緊扯住沈灼衣角停下了步子,著急跟老板娘擺手道:“我沒有女朋友。”老板娘一副我什麽都知道的樣子輕笑了笑,孟裏頓時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何閃閃。

那還是兩個月前一個周末的事了,那天何閃閃在這買奶茶,孟裏正好騎車經過,被她拉下來在門口聊了會兒。那個月孟裏正好還沒請何閃閃喝奶茶,就在離開之前替她買了單,老板娘肯定因為這個誤會他和何閃閃了。

“那是我……”孟裏望著老板娘還想多解釋幾句,下一秒就感覺沈灼的衣角已經從自己指尖溜走。

沈灼沒有加快步子,只是恢覆了之前走路的速度,可孟裏莫名有些著急,也不管老板娘怎麽調侃他了,跑過去語無倫次道:“何閃閃真不是我女朋友,談戀愛才叫女朋友,我都沒談過戀愛哪來的女朋友?還有,剛才七中那兩個人也是亂講的,我沒有纏著何閃閃,也沒在跳舞時跟她摟摟抱抱,我……”

“孟裏,你不用跟我說這些。”沈灼語氣平靜地打斷孟裏。這是自幾年前平安夜那通電話後,沈灼第一次叫孟裏名字。孟裏怔在原地楞了兩秒,才重新跟了上去,思緒也更慌亂了。

“我知道你不關心。但我就是不想讓你誤會,何閃閃和楊煜一樣都是很好的人,他們是我的朋友,幫過我很多回,所以這次校慶跳舞缺人我才會去……”孟裏說到後半段時有些心虛,他總不能告訴沈灼,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影響到你。

沈灼沒再說什麽,在等第三個紅綠燈時,掏出口袋裏的手機看了眼時間。孟裏這才知道原來沈灼也有手機了,沈灼的手機像是最新的款式,看上去比自己的手機要高級很多。

孟裏想起幾年前夾在《魯濱遜漂流記》裏的紙條,那是沈灼留給他的家裏座機號,當時他們都沒有手機,卻會在每個月的兩個通話日聽到對方的聲音,分享一些不太重要但很有意思的小事。

那時候的沈灼會聽他碎碎念,會在電話那頭輕笑,會在原本不是通話日的時間打電話給他。而不是像現在,明明倆人都有了手機,甚至都在一個學校,也很難說上一句話。

但即便如此,孟裏看著沈灼過馬路的背影安慰自己,即使他們已經不覆從前,沈灼也還是對他心懷善意,在他陷入麻煩的時候會義不容辭地幫他,這樣已經很好了,他沒有理由期待更多了。

孟裏心裏這麽想著,回過神時,倆人已經走到了最後一個分叉路口,以往孟裏跟著沈灼回去,都會從這裏騎著小白龍去另一條路口,停到沈灼家後院的柵欄外等他上樓,直到房間的燈亮起。

而這會兒孟裏感覺胸口被什麽給堵著了似的,握著小白龍的手柄半低著頭停在路口,不知去向哪裏。“回去吧。”沈灼瞥了眼旁邊的路燈,“你是該多交朋友。”

“可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孟裏突然擡頭道,等沈灼再看向他時,眼裏已經蓄了些眼淚。孟裏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是什麽哭了,他從小到大沒哭過幾回,因為沈灼哭的次數至少占了一大半,包括現在這次。

“我其實一直都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麽不跟我玩兒了,也認真反省過自己是不是哪裏做錯了。”孟裏眼角的淚痣輕顫了顫,見沈灼只是看著他,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這才繼續說道。

“我以前覺得,你嫌棄我學習不好,畢竟我怎麽也考不進班級前十。可後來我又覺得你不是這樣的人,至少不止因為這個……但不管是什麽原因,你肯定有你的理由,就算沒有理由,你就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那也是你的自由。”孟裏抽著鼻子接著說:“但是在我這兒,沈灼,你永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

孟裏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準確地表達清楚,只記得這天晚上的沈灼倚靠在分叉路口的路燈下,聽他磕磕絆絆說了很多廢話,看他稀裏糊塗流了很多眼淚,最後在離開前,走到小白龍旁邊對他嘆了口氣,說:“那就繼續做朋友吧。”

孟裏當時正忙著找紙巾擤鼻涕,聽到沈灼說的話,差點把鼻涕重新給吸溜回去,而等他反應過來時,沈灼已經走向了通往山風苑正門的那條路,留下了一臉不知是驚是喜的孟裏。

後來回去路上,孟裏一直在回想他是不是哭太狠出現幻聽了,可第二天早上醒來,孟裏又覺得是不是幻聽也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己總算把心裏壓抑許久的情緒釋放了出來,他不願意再藏著想接近沈灼的意願,就算知道一年後他和沈灼還是會分道揚鑣,再次回歸到自己的世界,也還是想在有限的時間裏對沈灼好,讓沈灼知道,他對自己有多重要。

大方表達完態度後,孟裏反而放輕松了。他已經沒法給同學跑腿送早餐了,但可以給沈灼帶,有時候是七裏香的包子豆漿,有時候是吳阿婆的紅糖糍粑,也有時候是奶奶煮的玉米雞蛋,也不管沈灼吃不吃,孟裏都會請何閃閃放沈灼桌上。

“他外公到底幫過你們家什麽大忙呀?以前順帶給他買早餐也就算了,現在還走起特殊通道來了。”何閃閃每送一次早餐就要問一次問她的芭蕾舞伴。雖然孟裏有時候也會給他和楊煜帶早餐或奶茶,但她心裏還是酸得冒泡。

起初孟裏什麽也不說,畢竟他和沈灼的友誼不是一兩句能說清,他也不確定沈灼想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好在後來有次吃中飯時何閃閃又提起這事兒時,楊煜幫他解釋起來:“孟裏,欠沈灼,好多錢,呢。”

“對對對。”孟裏差點忘了他跟楊煜說過上次送快遞把人裙子弄臟的事兒,雖然自己想對沈灼好不是因為任何原因,但他確實還欠沈灼七百塊,這個月活兒多,除去給奶奶的家用,他已經攢了一百多了,這樣推算下來,明年高考前,他肯定能把欠沈灼的錢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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