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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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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的避風港

沈灼只在轉來學校第一天跟康敏潔吃過一回飯,後面每次來食堂吃飯都是獨來獨往,可能身上自帶生人勿進的疏離感,雖然是四人桌,也很少有人坐到沈灼旁邊,偶爾有人端著盤子過去跟他打聲招呼,也是很快又走開了。

孟裏還是和他的鐵三角坐在之前的位置,既能遠遠看到沈灼的側影,又不會打擾到他吃飯。沈灼吃飯時和他寫字走路一樣,後背都會挺得筆直,速度姿態也很從容,在人頭攢動,各種嘈雜聲交織的食堂裏像是被隔開了一處小小的空間。

孟裏是從未想過要闖進那片空間的。自從那晚和沈灼表達完自己態度後,孟裏雖然比以前要放寬心了,但也還是沒想過離沈灼太近,畢竟就算是朋友,也是需要保持一定距離的,何況沈灼本來就不喜吵鬧,孟裏不想讓倆人剛緩和一些的關系再次緊繃起來。

直到有天中午孟裏外出跑了幾個單回學校,那會兒正好也還沒吃上東西,就卡著飯點的尾巴去了食堂,沒想到沈灼竟然還沒吃完,估計是下來晚了。

“我,我能坐這兒嗎?”孟裏見食堂沒什麽人了,鼓起勇氣走到沈灼身邊問。沈灼正半低頭夾著盤子裏的菜,聽到孟裏的聲音頓了頓,但沒說話,只是繼續吃飯。

“那我坐了啊。”雖然沈灼沒說不行,但孟裏還是再確認了一遍,見他沒有反對,才坐到了沈灼對面。

除了在家吃飯奶奶偶爾會做葷菜,孟裏平時在食堂點的幾乎都是素菜,他對食物沒什麽要求,能吃飽就可以。孟裏今天買的還是素面,原本清湯寡水的湯水被他加了一小勺辣椒油,看上去才有了點顏色。

孟裏早上把奶奶煮的兩個雞蛋拿給了沈灼,這會兒早餓壞了,一口面還沒入口,肚子就已經咕嚕叫了起來,見沈灼擡頭看了自己一眼,孟裏不好意思地歪了歪腦袋。

比起孟裏的油辣椒面,沈灼餐盤裏的菜要清淡多了,一份芹菜牛肉,一份炒西蘭花,兩拳頭米飯,看上去營養又健康,份量也不大。沈灼是怎麽長這麽高的,孟裏好奇。

倆人互不做聲地吃著飯,偶爾有同學路過,會側身看他們一眼。這時候孟裏就會不自覺把頭埋得更低一些,不想讓別人他和沈灼認識。沈灼倒是沒表現出不自然,有人跟他打招呼也會淡淡地點下頭,然後繼續吃飯,他本來就比孟裏來食堂早一些,孟裏才吃到一半時,沈灼盤子裏的飯菜已經快見底了。

孟裏有些著急,他想起從前和沈灼在山風苑的日子。每次孟裏狼吞虎咽吃完碗裏的,準備再添米添湯時,沈灼就已經放下了筷子,要麽在旁邊檢查他的寒假作業,要麽就是看著孟裏吃,見他嘴角沾了米粒,還會遞給他紙巾讓他不著急。

其實孟裏現在已經比以前好多了,至少吃飯不再是兩三口匆匆扒完了,多少還是會咀嚼幾下,這都是他跟沈灼失去聯系後下意識模仿沈灼的,寫字也好,吃飯也好,盡量沈下心來,不慌不忙。即使人不在眼前,也會不自覺記起他的習慣和動作。

可這會兒見沈灼都要吃完了,孟裏也開始加速起來,本想著更大口地吃面,不想辣椒嗆進了鼻腔,接連著打了倆噴嚏,沒幾秒整張臉就漲得通紅。

“對不起。”孟裏見沈灼放下了筷子,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和鼻子,他剛才實在太難受了,刺激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定影響到沈灼吃飯了。

眼看著沈灼拎起了旁邊的書包,孟裏趕緊用手擦了擦嘴,正猶豫著是起身跟沈灼一塊回教室還是在這繼續吃完剩下的半碗面,下一秒,他看到沈灼從書包裏拿出了一瓶還沒拆封的水,擰開瓶蓋遞給了自己。

孟裏拿著水楞住了,直到沈灼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喝水,才大口咕嚕起來,沒一會兒就喝完了一大半。孟裏感覺喉嚨舒服多了,擰回瓶蓋,小聲說:“謝謝。”

沈灼還是老樣子,沒說話但也看不出情緒,只是拿起筷子繼續吃起了飯,他盤子裏的菜本來就快見底了,這會兒吃得更慢了,孟裏見沈灼沒有要先走的意思,這才跟著吃完了剩下的面。

自從那天中午一塊吃了飯,孟裏的心情指數明顯提升,也愈發相信之前沈灼說的繼續做朋友不是他的幻聽了。於是乎,不僅每天幹活更有動力了,芭蕾練得更好了,學習也更有熱情了。

孟裏上學期期末考是班級第十四名,他這幾年的成績一直在這個區間浮動,不至於拖後腿但也不算靠前,這要是放在以前也就算了,可現在沈灼回來了,孟裏還是想讓沈灼看到他的進步。

何閃閃告訴孟裏接下來半個月精英班要比平時多上一個小時晚自習時,孟裏的緊迫感也跟著上來了。七班雖然不像精英班那樣競爭激烈,但畢竟是嵐水一中,哪怕不是年級排名,只是班級排名,要往前靠也不容易。

“那你練舞怎麽辦?”經過二十來天的磨合,孟裏在演出中需要配合完成的動作和走位基本都熟練了,老師說只要每天花半個小時穩固一下就行,可何閃閃不一樣,她是這個節目的中心位。

“我跟唐易講了半天,他說只要我不比上回期末考名次更差就行,否則就要找我爸媽談。”何閃閃無奈道:“我上回是年級三十五名,精英班本來就高手如雲,這學期還來了個沈灼,也就是說我這次掉出前三十五的概率至少多了一個。”

孟裏本來還在擔心自己怎麽進班級前十,想請何閃閃有空的話幫他輔導一下英語,聽何閃閃這麽一說,也挺同情她的,精英班的人只看年級排名,像何閃閃這樣的藝術特長生能考到年級前三十五已經很好了。

接下來每天下了晚自習,孟裏都會先留在教室覆習半小時功課,再去排練室跟女生們匯合,等沈灼上完多加的一小時晚自習,他也練完了舞,可以直接去校門口守著沈灼出來。

孟裏現在已經不那麽害怕沈灼發現自己了,他還是會和之前一樣站在北門右側的那顆樹下,望著林蔭小道的方向等待沈灼的出現,如果沈灼目不斜視地走了,孟裏就跟著沈灼過完斑馬線再去夜市。如果沈灼往這邊看了,孟裏就幹脆朝沈灼大力揮揮手,再佯裝沒事地騎著小白龍去掉頭離開。

有時結束了夜市的活兒,孟裏還是騎著小白龍去山風苑溜達一圈,雖然上次聽到馮阿姨訓斥沈灼的事情純屬偶然,也沒發生過第二次,但孟裏還是習慣性的跟個騎士似的騎著小白龍去附近巡邏一圈。

尤其是上次沈灼幫他揍了七中那兩個小混混後,孟裏還是有點擔心沈灼被人報覆,只有看到二樓房間的燈亮著,知道沈灼在家了,孟裏心裏才更加妥帖。

又是一年七月初,雖然還沒到桂花盛開的季節,但空氣中已經能隱約聞到飄來幾率淡淡的桂花香。每年這個時候,孟裏經過山風苑六號棟,都會隔著柵欄往桂花樹的方向看一看,想起那個只有自己拳頭半大的小生命,也是在有一年的七月離開了他。

小溪現在已經已經是一條新生命了,不知道是變成了小貓小狗,還是仍是一只喜歡仰著頭嘰嘰叫,吃東西能把自己門牙咬斷的小倉鼠。

孟裏記得小溪走了後,他和馮爺爺把它裝在木盒子裏埋在了後院的桂花樹下,還用木頭給它削了一塊小紀念碑,在上面寫了小溪的名字。為了避免路過的人刻意扔東西進來砸到小溪,孟裏還特意選了個靠裏的角落。

只是院子裏長年風吹雨淋的,馮爺爺去世後也無人照看,孟裏有一年七月過來時,那塊木頭做的小紀念碑已經倒下了。再後來又過了一年多,院子裏荒草叢生,將那塊倒下的小紀念碑也掩得看不到了。

馮阿姨和沈灼這趟回來後,後院的荒草比之前少了許多,但總歸不是馮爺爺在的時候那樣了。孟裏從書包裏找出手電筒,沿著柵欄朝桂花樹的方向走去,試圖找到一點小溪的痕跡,手電筒的光線恍恍惚惚落到樹下的一刻,孟裏的眼睛都瞪大了。

當時埋小溪的那一片荒草明顯被清理過了,跟別處相比,顯得像塊小小的平地。那塊之前倒下的小木頭碑重新立在了土裏,而更令孟裏詫異的是,以小木頭碑為圓心,四處荒草的中間竟然固定了一個小而隱秘的頂棚。孟裏找了根棍子伸進柵欄撥開一看,是一個傘狀的遮擋物。

時間仿佛靜止下來。孟裏揉著眼眶,幾乎是立馬看向了二樓露臺,這會兒房間的燈還開著,透過窗簾散著淡淡的光。天知道孟裏有多想跑過去朝著上面大喊聲沈灼的名字,告訴沈灼自己此時的心情。

原來那天在電話裏沈灼都聽到了,不僅聽到了,還記住了自己說把小溪埋在桂花樹下的事兒,孟裏不知道沈灼什麽時候在後院發現的小溪,又是什麽時候給小溪撐起了這把小傘,只知道小溪以後終於不用淋雨了。

記憶恍惚回到了孟裏抱著小溪來山風苑找沈灼那天,瘸著腿的小溪在孟裏懷裏瑟瑟發抖。

“為什麽叫小溪?”

“奶奶原本給我取的名字就是小溪,我爸爸媽媽不要我了,就像小溪一樣。”

“好,那就一直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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