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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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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情

佑離岸醒來時,四下空寂,沒有一丁聲響,床上只有他一個人。

心裏一緊,佑離岸連忙坐起身。下一刻他的心跳得更厲害了——步柏連靠在窗邊,正安靜的地看著外面。

白發鋪陳在榻上,連素日最簡單的紮束都沒有。佑離岸瞳孔針縮——步柏連身上的衣服,是他收藏在儲物戒中的。他下意識摸手,戒指還好好地呆在指上。

聽見聲響,步柏連回首看過來,見到佑離岸的樣子,步柏連微微一笑,擡起一只手招了招。

手腕上紅線掛著吊墜晃動,是佑離岸小時候送他的三世守。

舊衣素妝,這樣的背影真叫人起憐愛,恨不得好好旖旎一番。但是當人轉過身來,註視著他的人就會發現,這人並未袒露半分脆弱。這樣的打扮,好像也只是閑居在此的主人怡然興起念個舊,悠然生活中貪個懶。佑離岸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步柏連——要是這興致沒有將他的私庫翻個底朝天就好了。

能看到步柏連好好在自己面前,佑離岸心裏充盈著滿足與幸福,但是幾乎在這點安心在出現的同時,恐懼便開始啃食。

佑離岸看見曾經那雙碧海般溫柔的瞳孔已經變成了厲人的朔金,和前世一模一樣。

佑離岸一時間分不清此刻前緣。下床,站在原地不動。

步柏連輕笑:“過來。”

還看得見。

佑離岸依言一步步向步柏連走去,越近心越緊。

他剛剛醒來,步柏連死在自己眼前的樣子還歷歷在目,一睜眼,師尊已經和那些模糊又混亂的記憶中人融為一體,好像屬於他的那個師尊從來只是大夢一場。

佑離岸戚戚然湊到步柏連身邊,乖乖坐到步柏連身旁。沒摸清楚情況,他現在不敢耍聰明。

步柏連隨意地伸出手,探入佑離岸的靈脈:“醒來就沒事。如今你身上歃血魔物的血脈應該沒有殘缺了。從此神通廣大,感覺如何?”

步柏連擡眼看見佑離岸的神情,雙眼微微瞇起。

這是什麽表情?又在琢磨什麽鬼主意?

盡管步柏連沒有刻意表現出來身體的不適,但是失去血色的臉卻無法遮掩,低頭看去愈加透白。佑離岸看見他眼瞼上的紅痣更加顯眼了。

步柏連:“怎麽了這幅表情?變厲害了還不高興?”

佑離岸拿起垂在手邊的長發於掌心:“師尊,這是怎麽回事。”

這個地方大概真的是什麽無人來訪過的世外桃源,有著所有荒無人煙地方的特點。佑離岸明明只是輕喚,聲音都比旁的地方擴散的空些。

“哦,這個啊。”步柏連滿不在意地將要佑離岸手中的頭發扯回,佑離岸卻猛地握住,將這一截縷長發牢牢攥住。長發繃緊,步柏連神色微變。

但很快,他便松開了手,懶得鬧這些小脾氣,丟下一句:“真慣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別太放肆。”

從醒來開始佑離岸就感到詭異又恐懼。步柏連太討他喜歡了。聽到了這句話,熟悉的感覺回來,佑離岸反而心定了一些。

步柏連冷哼:“你以為從那天人合戰的鬼地方跑出來容易。破了這個結界,師尊重傷昏迷,我這次的消耗可不是一年半載能休養回來的。不過倒也是因禍得福,現在的我才是我本來的樣子,那些人在我身上下了契,封住了我的力量。”說著步柏連冷笑,“以防我監守自盜,靈力真的被自己用多了。”

佑離岸專註地盯著步柏連的臉,沒有錯過步柏連說話時任何瞬間的神情變化:“我去殺了他們給師尊報仇。”

“不用你。“步柏連白了一眼,立刻掐滅他的計劃。

不想被佑離岸這麽死盯著,步柏連站起身向屋中走去:“到不是說什麽既往不咎,你師尊沒那麽菩薩心腸。我就是懶得和他們耗下去了。這般行徑,肆意妄為草菅人命毫無底線!和這些一點人事不幹的家夥們共事還有什麽意思?我是不願意再與他們有如何瓜葛了。經歷了這些事情,我已然沒了這些感情顧念,自己報覆回去又有何難?只不過報覆他們也是一種糾纏,那群人不知道又要浪費我多少時間。我現在……已經耗夠了,上輩子算賠給他們了。”

佑離岸面色一僵。

上輩子。

這些清晰的記憶由不得抵賴,見鬼的上輩子他的真面目曝光得一幹二凈,即使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真面目能是這個樣子,但是他無法否認那個人和他之間的關系。何況他自己認不認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步柏連心中如何認為才是最要緊的。一瞬間無數可能性在佑離岸心中延伸。

“這輩子我還有機會,以後只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佑離岸腦子一下子宕住了。

步柏連轉過身來,佑離岸從未見過如此的步柏連。解脫和被辜負的落寞混在一起,佑離岸心一下子被他占滿了,再無暇他顧。

步柏連笑著看了看四周:“認不出來吧?這是在月明樓。這密室當年是為你打造的,現在看來你是用不上了。如今醒了既然無礙,要是不想呆在這,收拾一下就走吧。往後如何隨你,只要答應我不得濫殺無辜,行事的時候稍微惦記一下你師尊的門風就好。至於我,我要一段時間靜一靜。”

話音落下,沒有回答。

佑離岸沈靜地看著步柏連,目光落在衣服上:“師尊趕我走,卻要扣下我的東西嗎?”

步柏連被戳穿了小心思,哼笑一聲,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咳……我更想你能留下來陪我一段時間,要是你也願意的話。”

佑離岸真是一點沒辦法,步柏連現在說的每個字他都愛聽的不得了。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和心意的事情發生,簡直沒道理了。可見上天真是偏愛他。

但是步柏連沒等他說話,向屋外走去,還順手抄起一個撣子:“當然要是你不願意也沒說什麽,當我沒說過。還不知道要住多久,這地方真是該好好收拾一番了。”

“師尊。”

步柏連站住,拿著撣子的手無意識地蜷起,輕扣在木柄上。

步柏連敏銳的感受到佑離岸叫他和之前不一樣了。前世的記憶潛移默化的影響著他。其實狂妄偏執從來都是佑離岸的本性,如今不知道他願意裝到什麽時候。

他發誓自己想要佑離岸留下來陪他時並無半點二心,是真心實意地想要人陪他幾天就夠。

步柏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他到底該怎麽做?

現在唯一能讓他安心的,就是佑離岸如今血脈已經恢覆,實力強勁。來日那群人若想殺他,佑離岸亦能有能力不叫他們傷分毫。若是那群人自顧不暇,不準備殺他,佑離岸到底還是“名門正派”的弟子,也算個借口,讓那群人有個體面的臺階下。

若佑離岸是個普通弟子,做到這一步就可以大大放心了——

原先,他自認為有大把的時間和大把的耐心,更有足夠的精力去應付這欠妥當的感情。

可是現在,他該怎麽辦?

他應該滿足佑離岸的願望嗎?可是淺嘗輒止的滿足是會讓佑離岸滿足,還是會讓他彌足深陷?這瘋小子顛倒日月的事情都說做就做了,說不定會做出什麽亂七八糟的事!

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佑離岸對自己的感情、執念降到最低才是。

可自己真的有那麽重要嗎?說不定是自己自作多情呢!這一世的佑離岸或許確實真情,其實前世的只是執念和不滿吧?兩廂交雜下,佑離岸究竟受了多少影響?若此刻並非所謂情深,只是得不到帶來的執念,那麽自己破了這個執念又有何妨!

就在這樣千腸百轉的糾結中,步柏連僵直在那裏,眼睜睜看著佑離岸靠近俯身,熱息覆下來。

一個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又軟又涼。

佑離岸分開一點,低垂的眼睛看著步柏連瘋狂顫抖的睫毛,難耐瘋狂的蘊藏在佑離岸眼睛裏,就著步柏連板著的臉,又俯下身去。

再次一觸即離。步柏連還沒有感受到什麽,人已經又拉開了一寸距離,呼吸打在彼此臉上滾燙灼熱。

這要命的距離間密不透風,讓人無處躲匿,只能仍由人這麽看著。步柏連感到有些窒息,恨不能拔腿就走。

被佑離岸盯著,步柏連羞恥的幾乎要發抖。

偏偏這人還不知道見好就收,氣息稍頓,噴吐在耳畔:“師尊。”

步柏連轉身就走。

“師尊!”

步柏連停下腳步,一咬牙,轉身回來狠狠地抓住了佑離岸前襟。

步柏連這個人,看似玩世不恭,最不在意禮儀尊卑,其實骨子裏面大家長主義最重。此時被逼著面對這有駁人倫的私情,羞恥毀天滅地地燒著。

無論拒絕還是同意,要對著自己的弟子說出那些難以啟齒的話,真還不如將他挫骨揚灰罷了!

幾個字在咽在喉嚨裏翻滾,步柏連就要放手。可手剛剛松一些,立刻被佑離岸察覺到。佑離岸獸態影子閃了一瞬,上前雙手把握住步柏連的手,強壓著繼續握在胸前。

佑離岸:“師尊……唔!”

步柏連順勢一把攥著佑離岸的衣服將人拉下來,狠狠撬開牙關探入,溫熱的一觸,陌生的感覺讓步柏連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就要急流勇退。

沒抽動。

掌下咚咚直跳,一下下有力地敲擊得掌心發麻,腦子發懵。呼吸糾纏間,步柏連想,自己真是任性的沒邊了,讓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

步柏連一手扶著胸口推開人,一手攬過背部,抓住頭發摁下來抵住額頭,兇狠地眼光盯著佑離岸:“還喜歡嗎?嗯?”

與其讓他得不到一直想著念著,不如嘗嘗滋味,知道了什麽感覺,也就不想了。

佑離岸原本人都酥了,輕聲哼哼著要粘人。如今又被用力的抱在懷裏,用熱乎乎的眼睛只裝著他一個人,可以說心馳飛揚也不為過。

他得償所願,甜得厲害,就開始貪心。想要更多更圓滿,一定要明明白白聽見那句話。

“師尊,你為什麽親我。”

步柏連抿了抿嘴。

“師尊、師尊,你告訴我。”佑離岸意識到什麽,又焦急又期待,不住的喊。

一咬牙,步柏連下了狠心,擡眼看向佑離岸:“你當年費這麽大力氣,不惜死也要顛倒日月回來,是想要什麽?”

想要什麽他都給。

佑離岸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一下子楞住了,他看著步柏連,強行的忍耐和內心狂嘯讓他眼眶發紅,喃喃道:“步柏連,我心口疼。”

步柏連慌了,手按摸上去:“怎麽了?”

佑離岸癡癡看著步柏連為自己著急,眼睛一眨,眼淚就要掉下來:“師尊,你不愛我,你懷疑我。就因為是我嗎?只要是我,所以一定想方設法害人。我就不能完完全全為了你而來嗎?”

說著給自己說恨了:“要是這樣做的是廖枕持,你就不會懷疑了!”

步柏連根本不知道這句話怎麽就又讓他腳踩秋波滑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莫名其妙這一頓糾纏。更不知道怎麽又扯到廖枕持那個倒黴孩子身上了。更何況此時此刻提到廖枕持,搞得好像他就是那種和弟子瞎胡搞的人一樣,步柏連氣急敗壞道:“你看出來個屁!”

佑離岸恨恨地盯著步柏連落淚:“你就是不愛我!不愛我你還親我!”然後好像恍然大悟了,心碎地說道:“是了,你親我,其實是你不珍惜我,所以就隨便的對待我!”

步柏連深吸了一口氣:“真是夠了,少叫喚兩聲。我、我、”

他真不能看著佑離岸這麽哭下去了,心一橫:“我怎麽可能不珍惜你!”

佑離岸將步柏連的手深入自己衣襟,手上不老實,可偏偏還是被占便宜的那個,委屈的眼睛看著步柏連:“師尊,多疼疼我吧,你給我的真的太少了。你就明明白白地和我說清楚了,我也就安心地跟著你。別說陪你在這裏呆一段時間,以後生生世世我都和你呆在這裏都行,反正我回來就是為了和你在一起的。”

佑離岸話說的又甜又膩,坦然直白的話語,步柏連聽了後看向佑離岸的目光變得沈甸甸的。

一瞬間,步柏連有種沖動,幹脆就在這裏一輩子這樣過下去好了。

天黑了下來,屋內燭火瑩瑩。步柏連伸手蒙住佑離岸的眼睛:“我不會辜負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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