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夢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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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夢獸（一）
“吃好了？”
步柏連走過來，手裏拿著幾個裝滿桂花釀的酒囊。
他將酒囊放在桌子上。佑離岸正好咽下最後一口飯，聞言點了點頭。
佑離岸起身，動作自然地將步柏連放在桌子上的酒囊塞在包裹裏面，背在身上，跟著步柏連後面往外走去。
少年劍眉如削，手中的刀分明很穩的沈睡在掌心，卻讓人心生膽寒，不敢叫視線往刀上去。可是周身氣質明朗，又叫人無端信任，輕易地就要托付真心。
舉手間衣衫翩動，隱約可以想象到玄色衣服下流暢有力的線條。從背影看來依然是少年身形，但是肩背間成人之姿初見雛形，已然是可以頂的起一份責擔的肩膀了。
步柏連到底沒躺夠一周，便帶著佑離岸離開了宗門歷練，如今已月餘。
一路上由佑離岸在外面驅駛著馬車，若是步柏連稀奇上了什麽玩意，便買回來堆在馬車上，行囊自然也都由佑離岸背拿著。
期間沿路上解決了不少作怪的魔修，步柏連也借此教會了佑離岸不少東西。
為了當好這個師尊，步柏連病急亂投醫，焦慮地連夜看了好幾個話本。認認真真地將裏面描寫師徒教學的場面都劃線記下。
步柏連此人，少時仗著天資聰穎，修行隨性，根本沒有沈下心來端坐在書桌面前學習的日子。後來紅塵萬裏，早就把掌教教的那些東西忘了個幹凈。
此時煞有介事地手把手教起弟子，才知道什麽叫戰戰兢兢。
經常講學天馬行空，夾帶不少私貨，有時候甚至開始批評起手中的道義。回過神來覺得很是對不住一臉認真的小徒弟。最後為了不耽誤人，步柏連將宗門裏面那些循序漸進教學的書都塞給了佑離岸，自己則手把手教他殺敵斬魔的招式。
路過前櫃的時候，佑離岸麻利地將錢與掌櫃的結清。
掌櫃在這裏開了幾十年的店了，一眼看便知這是一對仙家師徒。
掌櫃瞧著眼前的少年低斂著眉目將銀錢放在桌子上，行禮後才離開。雖還是少年，但是單看這行走坐臥間的端方，便都已知道這只能是有規有矩的出身才做到的。更何況衣著發冠亦皆非凡品，只怕是家族寵愛的大家子弟。
雖不知道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弟子，單看這樣子也知道以後的光明璀璨。為人父母，若是有這樣的孩子，也能能放心不少。
掌櫃將錢收進錢櫃，撐著胳膊邊碎碎念邊往後廚走去：“真是好福氣哦，兒女省心都是燒高香來的福氣......”
三日後，兩人來到了還月州外城。
還月州到底是受一方庇護的大州，煙火人氣與之前路過的小鎮不可同日而語。一進城便是人群竄動，熱熱鬧鬧的景象。
步柏連攬住佑離岸：“這裏是你出生長大的地方，如今回來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步柏連說著，垂眸掩蓋住眼底晦暗不明的撩動幾許波動。
佑離岸望著眼前的街道，心中沒有一絲波動，老老實實地說道：“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師尊去那我就去哪。”
這片土地上並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唯一相依為命的阿嬤早已去世，想起來從她那邊體會到的虛弱的溫暖，更是讓人無端對這片土地起了不應當的恨意。
步柏連拍了拍他的頭：“人離家之後，能恰徑舊土是件幸事。”
步柏連顛了顛手中新兌的荷包：“你年紀還小，不必懂事乖巧，遇見這種情況要主動鬧著多留幾日，要大人帶著你多玩些好玩的，知道嗎？”
步柏連看了一眼擠地都是人，熱熱鬧鬧的酒家：“走，在這邊小住幾日。師尊帶你好吃的。”
這裏人貼著人，步柏連行動似鬼蹤，又經常忘記後面還帶著一個。佑離岸此時緊緊地跟在步柏連後面，唯恐一個眨眼，那麽大一個師尊就如魚入海，不知道鉆到那個鋪子裏了。
“師尊，你等等我！師尊，我、我跟不上你了......!”
正死死地跟著師尊，佑離岸目光不經意地往面館前面一瞥，便再也移不開了。
剎那間，一股無法控制的暴虐在心底翻騰著升起，刺激的他幾乎發起抖來。
“怎麽了？”
一雙手按在佑離岸肩膀上，佑離岸一個脊梁一顫。
不知何時，步柏連走到了佑離岸身後，他一手搭在佑離岸肩膀上，溫度穿過衣服的布料貼在佑離岸肩頸的皮肉上。這是雙拿劍的手，並不寬厚，但是落在肩膀上卻是溫實有力。
佑離岸頓時清醒過來，冷汗“刷”的流了半背。
“看什麽呢？面館？”
步柏連湊過來，垂下來的頭發撓過佑離岸的臉側，落在他的胸前。他特地順著佑離岸的視線看去，看見了一家面館。
“你餓了？也是，是時辰了。還月州的面食也算是名響九州，咱們也去嘗嘗味道。”
步柏連說著就往面館走去，佑離岸緊緊跟在後面，步伐間透露出一點極力掩飾的僵硬。
與周邊相比，這家店雖然也是進進出出，但不算什麽火熱的店面。店家是心善之人，面館前面還有一個老乞丐，正舒舒服服地睡著。
“客官請上座！”
一個店小二見來了客人，連忙跑過來招呼，看見步柏連的臉晃了下神。
步柏連：“上你家最招牌的面，再配上你們家最出名的小食，各兩份，酒拿一壺。”
“哦、哦！好的客官！客官稍等片刻，馬上就送上來！”店小二回過神來，連忙將人帶到位置，轉頭慌慌張張的忙活去了。
不一會兒，兩碗噴香撲鼻的面便送了上來。
面條熱氣騰騰，根根分明。柔軟又不失滑彈。淋著醬汁臥在碗中，光是看顏色都叫人食指大動。
“味道如何？你喜歡嗎？”
步柏連拿著筷子夾起自己碟子裏最後一塊小食。小食香酥的很，入口即化。他喜歡這種甜而不膩的吃食，現在是一刻也停不下來。
“這邊是你家。後面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一次。我們多留幾日，將這邊的好吃的都吃一遍。下次你回來就知道哪家好吃了。”
“很好吃。”
佑離岸其實分不出，也吃不出“此處”與“別處”的區別。
這些日子他同師尊在一起，一路上吃了不少好吃的。每一份都是人間美味。他的師尊好像什麽都不挑，除了好吃些甜食以外，看不出旁的喜好。
但是輪到他自己，那麽喜好更是找不出來，每天都覺得吃飽了好幸福。
“分明是一樣的，為什麽要對這裏這麽看重呢。”佑離岸心裏想著，不動聲色地將最後自己的小食遞到了師尊筷子邊。
看著師尊將小食夾起來，佑離岸心裏升起滿滿地雀躍，又覺得自己一直盯著師尊的筷子不好，他轉頭望向窗外。神色顯露出一絲迷茫。
他不能明白步柏連為何對生長的地方如此費心，好像走到了有生養之恩的地方，就一定會被絆住腳步，一定要多看幾眼窗外樓景。
他不能理解。
“但是，若是真的能多留幾日，也許……”
他的一縷靈識磕磕絆絆的穿過面館，高高的懸在老乞丐的頭頂，冷漠地俯瞰著這個睡得昏天暗地的老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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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好了？”
步柏連走過來，手裏拿著幾個裝滿桂花釀的酒囊。
他將酒囊放在桌子上。佑離岸正好咽下最後一口飯，聞言點了點頭。
佑離岸起身，動作自然地將步柏連放在桌子上的酒囊塞在包裹裏面，背在身上，跟著步柏連後面往外走去。
少年劍眉如削，手中的刀分明很穩的沈睡在掌心，卻讓人心生膽寒，不敢叫視線往刀上去。可是周身氣質明朗，又叫人無端信任，輕易地就要托付真心。
舉手間衣衫翩動，隱約可以想象到玄色衣服下流暢有力的線條。從背影看來依然是少年身形，但是肩背間成人之姿初見雛形，已然是可以頂的起一份責擔的肩膀了。
步柏連到底沒躺夠一周，便帶著佑離岸離開了宗門歷練，如今已月餘。
一路上由佑離岸在外面驅駛著馬車，若是步柏連稀奇上了什麽玩意，便買回來堆在馬車上，行囊自然也都由佑離岸背拿著。
期間沿路上解決了不少作怪的魔修，步柏連也借此教會了佑離岸不少東西。
為了當好這個師尊，步柏連病急亂投醫，焦慮地連夜看了好幾個話本。認認真真地將裏面描寫師徒教學的場面都劃線記下。
步柏連此人，少時仗著天資聰穎，修行隨性，根本沒有沈下心來端坐在書桌面前學習的日子。後來紅塵萬裏，早就把掌教教的那些東西忘了個幹凈。
此時煞有介事地手把手教起弟子，才知道什麽叫戰戰兢兢。
經常講學天馬行空，夾帶不少私貨，有時候甚至開始批評起手中的道義。回過神來覺得很是對不住一臉認真的小徒弟。最後為了不耽誤人，步柏連將宗門裏面那些循序漸進教學的書都塞給了佑離岸，自己則手把手教他殺敵斬魔的招式。
路過前櫃的時候，佑離岸麻利地將錢與掌櫃的結清。
掌櫃在這裏開了幾十年的店了，一眼看便知這是一對仙家師徒。
掌櫃瞧著眼前的少年低斂著眉目將銀錢放在桌子上，行禮後才離開。雖還是少年，但是單看這行走坐臥間的端方，便都已知道這只能是有規有矩的出身才做到的。更何況衣著發冠亦皆非凡品，只怕是家族寵愛的大家子弟。
雖不知道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弟子，單看這樣子也知道以後的光明璀璨。為人父母，若是有這樣的孩子，也能能放心不少。
掌櫃將錢收進錢櫃，撐著胳膊邊碎碎念邊往後廚走去：“真是好福氣哦，兒女省心都是燒高香來的福氣......”
三日後，兩人來到了還月州外城。
還月州到底是受一方庇護的大州，煙火人氣與之前路過的小鎮不可同日而語。一進城便是人群竄動，熱熱鬧鬧的景象。
步柏連攬住佑離岸：“這裏是你出生長大的地方，如今回來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步柏連說著，垂眸掩蓋住眼底晦暗不明的撩動幾許波動。
佑離岸望著眼前的街道，心中沒有一絲波動，老老實實地說道：“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師尊去那我就去哪。”
這片土地上並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唯一相依為命的阿嬤早已去世，想起來從她那邊體會到的虛弱的溫暖，更是讓人無端對這片土地起了不應當的恨意。
步柏連拍了拍他的頭：“人離家之後，能恰徑舊土是件幸事。”
步柏連顛了顛手中新兌的荷包：“你年紀還小，不必懂事乖巧，遇見這種情況要主動鬧著多留幾日，要大人帶著你多玩些好玩的，知道嗎？”
步柏連看了一眼擠地都是人，熱熱鬧鬧的酒家：“走，在這邊小住幾日。師尊帶你好吃的。”
這裏人貼著人，步柏連行動似鬼蹤，又經常忘記後面還帶著一個。佑離岸此時緊緊地跟在步柏連後面，唯恐一個眨眼，那麽大一個師尊就如魚入海，不知道鉆到那個鋪子裏了。
“師尊，你等等我！師尊，我、我跟不上你了......!”
正死死地跟著師尊，佑離岸目光不經意地往面館前面一瞥，便再也移不開了。
剎那間，一股無法控制的暴虐在心底翻騰著升起，刺激的他幾乎發起抖來。
“怎麽了？”
一雙手按在佑離岸肩膀上，佑離岸一個脊梁一顫。
不知何時，步柏連走到了佑離岸身後，他一手搭在佑離岸肩膀上，溫度穿過衣服的布料貼在佑離岸肩頸的皮肉上。這是雙拿劍的手，並不寬厚，但是落在肩膀上卻是溫實有力。
佑離岸頓時清醒過來，冷汗“刷”的流了半背。
“看什麽呢？面館？”
步柏連湊過來，垂下來的頭發撓過佑離岸的臉側，落在他的胸前。他特地順著佑離岸的視線看去，看見了一家面館。
“你餓了？也是，是時辰了。還月州的面食也算是名響九州，咱們也去嘗嘗味道。”
步柏連說著就往面館走去，佑離岸緊緊跟在後面，步伐間透露出一點極力掩飾的僵硬。
與周邊相比，這家店雖然也是進進出出，但不算什麽火熱的店面。店家是心善之人，面館前面還有一個老乞丐，正舒舒服服地睡著。
“客官請上座！”
一個店小二見來了客人，連忙跑過來招呼，看見步柏連的臉晃了下神。
步柏連：“上你家最招牌的面，再配上你們家最出名的小食，各兩份，酒拿一壺。”
“哦、哦！好的客官！客官稍等片刻，馬上就送上來！”店小二回過神來，連忙將人帶到位置，轉頭慌慌張張的忙活去了。
不一會兒，兩碗噴香撲鼻的面便送了上來。
面條熱氣騰騰，根根分明。柔軟又不失滑彈。淋著醬汁臥在碗中，光是看顏色都叫人食指大動。
“味道如何？你喜歡嗎？”
步柏連拿著筷子夾起自己碟子裏最後一塊小食。小食香酥的很，入口即化。他喜歡這種甜而不膩的吃食，現在是一刻也停不下來。
“這邊是你家。後面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一次。我們多留幾日，將這邊的好吃的都吃一遍。下次你回來就知道哪家好吃了。”
“很好吃。”
佑離岸其實分不出，也吃不出“此處”與“別處”的區別。
這些日子他同師尊在一起，一路上吃了不少好吃的。每一份都是人間美味。他的師尊好像什麽都不挑，除了好吃些甜食以外，看不出旁的喜好。
但是輪到他自己，那麽喜好更是找不出來，每天都覺得吃飽了好幸福。
“分明是一樣的，為什麽要對這裏這麽看重呢。”佑離岸心裏想著，不動聲色地將最後自己的小食遞到了師尊筷子邊。
看著師尊將小食夾起來，佑離岸心裏升起滿滿地雀躍，又覺得自己一直盯著師尊的筷子不好，他轉頭望向窗外。神色顯露出一絲迷茫。
他不能明白步柏連為何對生長的地方如此費心，好像走到了有生養之恩的地方，就一定會被絆住腳步，一定要多看幾眼窗外樓景。
他不能理解。
“但是，若是真的能多留幾日，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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