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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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盡藏（一）
無盡藏
東飲吾語氣欣慰的誇張：四個月的蟄伏，只為重挫魔族。這是何等的感人欲泣。從前的時候，怎麽沒看出來你是這般有耐心的人。”
“哪裏，是師兄過譽了。”
步柏連也不相讓：“只不過同窗十數載都沒有發現同門的優點，還是你慧眼不識明珠了。想來師尊總誇讚你敏銳過人，怕也是一時誤察所致。”
多日不見的兩師兄弟自然要好好寒暄，只見兩人在往山下走的長階上閑庭漫步，語氣溫和面上含笑，你來我往。委實是修仙第一宗門多年教育的成功典範，應當為天下之所共師也。
東飲吾：“你這不聲不響的去了四個月，一下子大鬧就鬧得沸沸揚揚。都說你此行就是為了摸清楚嗜崖殿的布局，然後抓住機會重挫魔修，魔教八大主君殺一傷七......還有當時趕巧倒黴在嗜崖殿的你都沒放過吧？”
東飲吾說著從儲物袋中拿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遞了過去。
“師尊得知了會不會誇獎尚未可知，但是修仙途上下可是快把你這種孤身犯險的英雄義舉奉若佳話了，只怕是幾年內的歷練，你都會是曲合他們用來給孩子們講學的好榜樣。”
步柏連拿到包裹就打開，看見了許久未曾看到過的的宗門內門弟子服飾，還有幾本冊子。
這是佑離岸的東西。步柏連挑了挑眉，沒有再翻看，徑直收進儲物器中：
“師兄，該說不說我們早就過了討師尊誇獎的時候了。若是如你所說，能成為後輩學習的榜樣，到不枉費我跑了這麽一趟。”
東飲吾翻了個白眼：“只怕抓住機會是假，一怒之下才是真吧？雖然不知道你是去查什麽的，但是能讓你這麽生這麽大的火。是不順利？還有人節外生枝？”
東飲吾皺了皺眉：“節外生枝的人死了沒？”
“唉。”步柏連扶額。
多年同門，太過有默契，步柏連嫌棄地嘆了口氣：“你是真的會說話，這輩子認識你真是不虧。三句話概括全了。”
東飲吾同步柏連從石階上往下走：“我一直在宗門中，但是也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沒聽說他們魔界的有招惹過你啊究竟是哪裏有何異況？”
步柏連輕描淡寫地說道：“哪那麽多有的沒的的陰謀詭計，只是看他們不爽。魔修從來枉顧人命，四處作亂，便是直接殺了也不算錯殺。況且和他們之前接結了些仇，不報覆回去實在是不情願罷了。”
東飲吾側臉看向步柏連，見他神色如常。即便說著恨意也並未有多麽激動憤懣的神色。他知道必有隱情，也知道步柏連不想多說，索性也就不勉強。
轉而準備好好地譴責一下他這段時間把孩子丟給他帶，一個人外出逍遙的“渣師”行為。
誰知道步柏連笑著說道：“但是我這段時間確實是有所感悟。”
東飲吾一怔，轉頭看向身側的步柏連。正準備追問，一陣吵嚷聲打斷了他們。
“動作快些你是聽不見嗎！要是我們完不成今日的任務，下場可不是你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孤魂野鬼能承擔的起的！”
兩人聞聲望去，幾個少年正圍成半圈，站在天容井旁吊兒郎當的嬉笑。
而被他們為在中間的，儼然就是被自己置之腦後四個月的冤大頭弟子，佑離岸。
步柏連想也沒想地就要擡步過去，突然身邊的草木狂顫，鳥雀騰空飛出去。
天請山上傳出陣陣靈力波蕩。兩人怔楞一下，步柏連瞳孔收縮成針，赫然回首望向雲高處。
“師尊？！”東飲吾望著天高雲聳出。
天請山，正是淩舟仙尊閉關的地方！
“你先去看看那邊。”
東飲吾按下就要趕去的步柏連，撂下一句話，轉身直奔天請山而去。眨眼間，身影已然消失眼前。
步柏連第一次不能跟著去，無奈按耐下心底的煩躁，轉身向傳來吵嚷的地方。
佑離岸穿著無盡藏外門弟子的服飾，此時正伏在井崖邊，把井中喝飽了水的桶提上來。
他身邊除了已經裝了一半的水桶以外，還滿地七歪八倒的滾著好幾個水桶。
步柏連心下一動，沒有立刻出現，而是找了個位置好的樹躲著。密厚的枝葉從上方垂下陰影，將他遮蓋在其中。
他面無表情的靠著樹，看著佑離岸一遍一遍將地上的水桶扶起來、打水、灌滿。周圍三五人圍著他，推推搡搡很是得意。
無盡藏發給弟子的服飾很合身。少年們不論出身天資，單薄的身體一概都被裹在藍白相間的宗門服飾下。個個都顯得朝氣蓬勃，單純的不谙世事。人群攘攘之時，更是看起來好一派輕揚的少年氣。哪裏知道他們還有他們的江湖。
譬如現在。
說起來荒謬。修仙途子弟本該是世間最正派俠義的一群人。他們得天公偏愛得以修道，同被天地靈氣滋養，本該因機緣相會，醉酒論道，除魔衛民，庇護蒼生，為自己積累德行，以期哪日頓悟，得道飛升。
但是仙門千年，有些事情，也許一開始只是不經意的一個念頭、一次不好的私心。千年下來，也會愈演愈烈。
百千年前，萬相宗漸漸獨大，無人可以制約的實力地位讓他們在他人的避讓恭維中感受到了至尊的好處，於是萬相宗人行事越來越霸道。
彼時，尚且懵懂單純的修仙途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紛紛避讓其鋒芒以求安寧。
然而姑息養奸只會餵大奸佞的胃口。慢慢的，貪心不足的他們徹底放棄了對正道的追尋，用酷辣地手段掀起權勢爭奪，蠻橫地將人妖獸分出高低貴賤，用強力讓所有人俯首稱臣。仗勢欺人、持槍淩弱，一時間四境苦不堪言，事態最終無可挽回地走向血雨腥風。
萬相宮稱霸之時，天才地寶也好，根骨極好的少年也罷，都要給他們、歸順他們。
有不願意在那裏呆的，萬相宮便廢其的經脈根骨，以防他被別的宗門“搶奪資源”。
反抗者並不少，但是一個搶掠盡天下寶物英才的宗門，根基何其穩固，豈是一個兩個有靈氣的少年就能撼動？亂鬥中不知多少天之驕子隕落。
少時，步柏連身體幼弱，從天池眼中出來總要昏睡三五日。一日在師尊的臂彎中醒來，看見師尊手臂上的猙獰疤痕。凹凸不平的皮肉，曾經有人用刀，一下下在這個可以庇護他人的小臂上挖下血肉。
步柏連心疼的用臉貼著粗糙的疤痕，賴皮著硬要追問。然而淩舟仙尊只是摸了摸他的頭，沒有解釋。後來，淩舟仙尊小臂上帶起了束袖，手臂上的傷痕再也沒有因為不慎袒露在弟子面前。
他是當年沈默的幸存者。
為了撼動這百年積澱而成的勢力高低，必須從旁處引來新的力量。一位道法天驕發現了一種可以讓毫無修煉根骨筋脈的人，也能吸收天地靈力，運化得道的方法。
民間貴族得到此法，如獲至寶。遂用此法修煉，世家，誕生了。
這些用密法修煉的人剛剛出現時，一如螻蟻一般隱秘、弱小。為禍一方的萬相宗根本沒將其放在眼裏，等發現不對勁時，世家已然發展成一個強有力的變數。眾仙家得了助力，這才一舉掀翻了這不仁不義的世道。
起初的混亂已經不可考，又幾個百年下來，大家也都習慣了世家的存在。
後來天地靈氣混沌，天池眼的設立更是巨大變局。
幾經動蕩後，九州慢慢穩定下來了八大世家，他們守護著當地的天池眼，依附於各地的宗門庇護，宗門也靠著當地的世家維持自己勢力在下界的統管。如此相互依靠，相互制衡。
一切都有了新的秩序。只是傳說中的修道風骨，正道俠義，早已變成卷軸中的論調，高高懸在少年頭頂，付之一笑罷了。
事到如今，修仙途的弟子分為三種：世家派，宗門派，散修。
宗門子弟不論出生，都延續著老傳統，天生就有登仙問道的根骨。
他們天生感受到天地靈氣，即便是生在荒蕪之中，從未皈宗依道，也能漸漸意識到自己與天地之間莫名的感系。
這些人或是在宗門大收徒的時候，摸過了測靈石，被收入宗門，又或者是碰了巧被哪位游走除邪的仙尊遇見，帶了回來。這都是個人的機緣，是順應天道而成。
世家派則與之相反，多為世家家族子弟，或是當地收養、招錄。
每次宗門大選，世家會將自己家族中天生修仙途者送入宗門修習。
而過了宗門測靈石的弟子中，有些天資甚高，又恰好運氣到位了的，會被峰主收為弟子，是為內門弟子。
據無盡藏弟子自己總結，所謂內外門之間的差距，除了那些給了自己也學不會的秘籍以外，也差不了多少。
這時候，世家的身份就顯得格外的出彩了。
畢竟天才少有，即便是和天才做了朋友又如何？天資帶來的機遇本就是一個說不準且私人的東西，於眾人而言，分不到，也蹭都蹭不上。
況且，擡頭看看能夠與峰主長老直接見面的“天之驕子”們，再低頭看看自己的修為，總是有種揮之不去的挫敗感。
但是世家的財力帶來的好處卻是實打實的。
世家的多的是不能自行感悟天道的人，於是比起尋常的修道者，旁門左道更是層出不窮。要是家裏出了個能進宗門修習的，那更是視為天之驕子，天材地寶一個勁的往上堆。
於是，在實際來說，在宗門之中抱大腿，反而是世家子弟更受人恭維。而這些各有來頭的人組成的隱形的江湖，即便是掌教，也只是提點兩句。
有道是強權之下面必生齷齪，眼前便是了。
“你到底是吃沒吃飯啊？不會在外面當狗當得時間長了，不會吃人吃的飯了是吧？”
見他沒有理會自己，說話的人頓時覺得沒了面子，用力的上前推搡了一把佑離岸的手臂。
剛剛提上來的水桶裏面裝滿了水，沈重不堪，佑離岸不得不雙手拎著。這一推失去平衡，正好將桶磕在了井崖上。
桶脫開手重重下墜，佑離岸只來得及勉強別過手臂，堪堪擋在額前。手臂遮擋處，袖口藏著的銳刀彈出，蓄勢待發地躺在他的手心。
一桶水眼看就要兜頭淋下，一道電光閃過，水被硬塞回去，這一擊將桶彈開，跌落在百丈之外。
“仙尊！弟子、弟子拜見掌門！”
佑離岸聞言聞言渾身一僵，立刻將袖口的刀推了回去，放下手臂。
“師尊！”
“想不到無盡藏下還有這種事情。”
步柏連沒有看佑離岸，只將一方手帕遞了過去。
佑離岸一張臉愈顯蒼白瘦削，手足無措的站在那。本來就單薄的身形因為僵硬，叫人看著分外別扭。
“真是無人管教，不成氣候。”
步柏連看見他們勾著胸捏著手，不耐道：“除了你們這群人，還有別的人這麽做嗎？”
跪伏在地的弟子戰戰兢兢道：“沒，沒了。我們這也是一時不小心，才磕到了佑兄的、之前，之前的時候我們也幫著他打水的。”
說著，那人好像是覺得自己找到了說辭一般，急沖沖地說：“我們都是這樣輪換著來的，這是我們商量好的，是不是？佑離岸是不是？”
步柏連轉過身，問乖巧地站在一旁的佑離岸：“他們說的可是真的？這是我方才碰巧路過，正好看見了一個意外，而非事實？”
“不是真的，他們說謊。”
那群方才還囂張跋扈的人仿佛聽見了懸在頭頂的刀斬下的聲音。其中一個人太過害怕，腿一抖便跪在了地上。
佑離岸半側著低頭，好像不願意讓師尊看著自己狼狽的模樣。
看上去頗為可憐，甚至有些瑟縮。
他半步上前，用幹凈的手拉住了步柏連寬大的衣袖。步柏連低頭，正好看見他擡頭試探著看過來，亮晶晶的眼睛裏都是隱忍委屈：
“師尊，他們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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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是師兄過譽了。”
步柏連也不相讓：“只不過同窗十數載都沒有發現同門的優點，還是你慧眼不識明珠了。想來師尊總誇讚你敏銳過人，怕也是一時誤察所致。”
多日不見的兩師兄弟自然要好好寒暄，只見兩人在往山下走的長階上閑庭漫步，語氣溫和面上含笑，你來我往。委實是修仙第一宗門多年教育的成功典範，應當為天下之所共師也。
東飲吾：“你這不聲不響的去了四個月，一下子大鬧就鬧得沸沸揚揚。都說你此行就是為了摸清楚嗜崖殿的布局，然後抓住機會重挫魔修，魔教八大主君殺一傷七......還有當時趕巧倒黴在嗜崖殿的你都沒放過吧？”
東飲吾說著從儲物袋中拿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遞了過去。
“師尊得知了會不會誇獎尚未可知，但是修仙途上下可是快把你這種孤身犯險的英雄義舉奉若佳話了，只怕是幾年內的歷練，你都會是曲合他們用來給孩子們講學的好榜樣。”
步柏連拿到包裹就打開，看見了許久未曾看到過的的宗門內門弟子服飾，還有幾本冊子。
這是佑離岸的東西。步柏連挑了挑眉，沒有再翻看，徑直收進儲物器中：
“師兄，該說不說我們早就過了討師尊誇獎的時候了。若是如你所說，能成為後輩學習的榜樣，到不枉費我跑了這麽一趟。”
東飲吾翻了個白眼：“只怕抓住機會是假，一怒之下才是真吧？雖然不知道你是去查什麽的，但是能讓你這麽生這麽大的火。是不順利？還有人節外生枝？”
東飲吾皺了皺眉：“節外生枝的人死了沒？”
“唉。”步柏連扶額。
多年同門，太過有默契，步柏連嫌棄地嘆了口氣：“你是真的會說話，這輩子認識你真是不虧。三句話概括全了。”
東飲吾同步柏連從石階上往下走：“我一直在宗門中，但是也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沒聽說他們魔界的有招惹過你啊究竟是哪裏有何異況？”
步柏連輕描淡寫地說道：“哪那麽多有的沒的的陰謀詭計，只是看他們不爽。魔修從來枉顧人命，四處作亂，便是直接殺了也不算錯殺。況且和他們之前接結了些仇，不報覆回去實在是不情願罷了。”
東飲吾側臉看向步柏連，見他神色如常。即便說著恨意也並未有多麽激動憤懣的神色。他知道必有隱情，也知道步柏連不想多說，索性也就不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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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步柏連笑著說道：“但是我這段時間確實是有所感悟。”
東飲吾一怔，轉頭看向身側的步柏連。正準備追問，一陣吵嚷聲打斷了他們。
“動作快些你是聽不見嗎！要是我們完不成今日的任務，下場可不是你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孤魂野鬼能承擔的起的！”
兩人聞聲望去，幾個少年正圍成半圈，站在天容井旁吊兒郎當的嬉笑。
而被他們為在中間的，儼然就是被自己置之腦後四個月的冤大頭弟子，佑離岸。
步柏連想也沒想地就要擡步過去，突然身邊的草木狂顫，鳥雀騰空飛出去。
天請山上傳出陣陣靈力波蕩。兩人怔楞一下，步柏連瞳孔收縮成針，赫然回首望向雲高處。
“師尊？！”東飲吾望著天高雲聳出。
天請山，正是淩舟仙尊閉關的地方！
“你先去看看那邊。”
東飲吾按下就要趕去的步柏連，撂下一句話，轉身直奔天請山而去。眨眼間，身影已然消失眼前。
步柏連第一次不能跟著去，無奈按耐下心底的煩躁，轉身向傳來吵嚷的地方。
佑離岸穿著無盡藏外門弟子的服飾，此時正伏在井崖邊，把井中喝飽了水的桶提上來。
他身邊除了已經裝了一半的水桶以外，還滿地七歪八倒的滾著好幾個水桶。
步柏連心下一動，沒有立刻出現，而是找了個位置好的樹躲著。密厚的枝葉從上方垂下陰影，將他遮蓋在其中。
他面無表情的靠著樹，看著佑離岸一遍一遍將地上的水桶扶起來、打水、灌滿。周圍三五人圍著他，推推搡搡很是得意。
無盡藏發給弟子的服飾很合身。少年們不論出身天資，單薄的身體一概都被裹在藍白相間的宗門服飾下。個個都顯得朝氣蓬勃，單純的不谙世事。人群攘攘之時，更是看起來好一派輕揚的少年氣。哪裏知道他們還有他們的江湖。
譬如現在。
說起來荒謬。修仙途子弟本該是世間最正派俠義的一群人。他們得天公偏愛得以修道，同被天地靈氣滋養，本該因機緣相會，醉酒論道，除魔衛民，庇護蒼生，為自己積累德行，以期哪日頓悟，得道飛升。
但是仙門千年，有些事情，也許一開始只是不經意的一個念頭、一次不好的私心。千年下來，也會愈演愈烈。
百千年前，萬相宗漸漸獨大，無人可以制約的實力地位讓他們在他人的避讓恭維中感受到了至尊的好處，於是萬相宗人行事越來越霸道。
彼時，尚且懵懂單純的修仙途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紛紛避讓其鋒芒以求安寧。
然而姑息養奸只會餵大奸佞的胃口。慢慢的，貪心不足的他們徹底放棄了對正道的追尋，用酷辣地手段掀起權勢爭奪，蠻橫地將人妖獸分出高低貴賤，用強力讓所有人俯首稱臣。仗勢欺人、持槍淩弱，一時間四境苦不堪言，事態最終無可挽回地走向血雨腥風。
萬相宮稱霸之時，天才地寶也好，根骨極好的少年也罷，都要給他們、歸順他們。
有不願意在那裏呆的，萬相宮便廢其的經脈根骨，以防他被別的宗門“搶奪資源”。
反抗者並不少，但是一個搶掠盡天下寶物英才的宗門，根基何其穩固，豈是一個兩個有靈氣的少年就能撼動？亂鬥中不知多少天之驕子隕落。
少時，步柏連身體幼弱，從天池眼中出來總要昏睡三五日。一日在師尊的臂彎中醒來，看見師尊手臂上的猙獰疤痕。凹凸不平的皮肉，曾經有人用刀，一下下在這個可以庇護他人的小臂上挖下血肉。
步柏連心疼的用臉貼著粗糙的疤痕，賴皮著硬要追問。然而淩舟仙尊只是摸了摸他的頭，沒有解釋。後來，淩舟仙尊小臂上帶起了束袖，手臂上的傷痕再也沒有因為不慎袒露在弟子面前。
他是當年沈默的幸存者。
為了撼動這百年積澱而成的勢力高低，必須從旁處引來新的力量。一位道法天驕發現了一種可以讓毫無修煉根骨筋脈的人，也能吸收天地靈力，運化得道的方法。
民間貴族得到此法，如獲至寶。遂用此法修煉，世家，誕生了。
這些用密法修煉的人剛剛出現時，一如螻蟻一般隱秘、弱小。為禍一方的萬相宗根本沒將其放在眼裏，等發現不對勁時，世家已然發展成一個強有力的變數。眾仙家得了助力，這才一舉掀翻了這不仁不義的世道。
起初的混亂已經不可考，又幾個百年下來，大家也都習慣了世家的存在。
後來天地靈氣混沌，天池眼的設立更是巨大變局。
幾經動蕩後，九州慢慢穩定下來了八大世家，他們守護著當地的天池眼，依附於各地的宗門庇護，宗門也靠著當地的世家維持自己勢力在下界的統管。如此相互依靠，相互制衡。
一切都有了新的秩序。只是傳說中的修道風骨，正道俠義，早已變成卷軸中的論調，高高懸在少年頭頂，付之一笑罷了。
事到如今，修仙途的弟子分為三種：世家派，宗門派，散修。
宗門子弟不論出生，都延續著老傳統，天生就有登仙問道的根骨。
他們天生感受到天地靈氣，即便是生在荒蕪之中，從未皈宗依道，也能漸漸意識到自己與天地之間莫名的感系。
這些人或是在宗門大收徒的時候，摸過了測靈石，被收入宗門，又或者是碰了巧被哪位游走除邪的仙尊遇見，帶了回來。這都是個人的機緣，是順應天道而成。
世家派則與之相反，多為世家家族子弟，或是當地收養、招錄。
每次宗門大選，世家會將自己家族中天生修仙途者送入宗門修習。
而過了宗門測靈石的弟子中，有些天資甚高，又恰好運氣到位了的，會被峰主收為弟子，是為內門弟子。
據無盡藏弟子自己總結，所謂內外門之間的差距，除了那些給了自己也學不會的秘籍以外，也差不了多少。
這時候，世家的身份就顯得格外的出彩了。
畢竟天才少有，即便是和天才做了朋友又如何？天資帶來的機遇本就是一個說不準且私人的東西，於眾人而言，分不到，也蹭都蹭不上。
況且，擡頭看看能夠與峰主長老直接見面的“天之驕子”們，再低頭看看自己的修為，總是有種揮之不去的挫敗感。
但是世家的財力帶來的好處卻是實打實的。
世家的多的是不能自行感悟天道的人，於是比起尋常的修道者，旁門左道更是層出不窮。要是家裏出了個能進宗門修習的，那更是視為天之驕子，天材地寶一個勁的往上堆。
於是，在實際來說，在宗門之中抱大腿，反而是世家子弟更受人恭維。而這些各有來頭的人組成的隱形的江湖，即便是掌教，也只是提點兩句。
有道是強權之下面必生齷齪，眼前便是了。
“你到底是吃沒吃飯啊？不會在外面當狗當得時間長了，不會吃人吃的飯了是吧？”
見他沒有理會自己，說話的人頓時覺得沒了面子，用力的上前推搡了一把佑離岸的手臂。
剛剛提上來的水桶裏面裝滿了水，沈重不堪，佑離岸不得不雙手拎著。這一推失去平衡，正好將桶磕在了井崖上。
桶脫開手重重下墜，佑離岸只來得及勉強別過手臂，堪堪擋在額前。手臂遮擋處，袖口藏著的銳刀彈出，蓄勢待發地躺在他的手心。
一桶水眼看就要兜頭淋下，一道電光閃過，水被硬塞回去，這一擊將桶彈開，跌落在百丈之外。
“仙尊！弟子、弟子拜見掌門！”
佑離岸聞言聞言渾身一僵，立刻將袖口的刀推了回去，放下手臂。
“師尊！”
“想不到無盡藏下還有這種事情。”
步柏連沒有看佑離岸，只將一方手帕遞了過去。
佑離岸一張臉愈顯蒼白瘦削，手足無措的站在那。本來就單薄的身形因為僵硬，叫人看著分外別扭。
“真是無人管教，不成氣候。”
步柏連看見他們勾著胸捏著手，不耐道：“除了你們這群人，還有別的人這麽做嗎？”
跪伏在地的弟子戰戰兢兢道：“沒，沒了。我們這也是一時不小心，才磕到了佑兄的、之前，之前的時候我們也幫著他打水的。”
說著，那人好像是覺得自己找到了說辭一般，急沖沖地說：“我們都是這樣輪換著來的，這是我們商量好的，是不是？佑離岸是不是？”
步柏連轉過身，問乖巧地站在一旁的佑離岸：“他們說的可是真的？這是我方才碰巧路過，正好看見了一個意外，而非事實？”
“不是真的，他們說謊。”
那群方才還囂張跋扈的人仿佛聽見了懸在頭頂的刀斬下的聲音。其中一個人太過害怕，腿一抖便跪在了地上。
佑離岸半側著低頭，好像不願意讓師尊看著自己狼狽的模樣。
看上去頗為可憐，甚至有些瑟縮。
他半步上前，用幹凈的手拉住了步柏連寬大的衣袖。步柏連低頭，正好看見他擡頭試探著看過來，亮晶晶的眼睛裏都是隱忍委屈：
“師尊，他們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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