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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家路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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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家路窄(三)

“師弟。本來有句古話說,‘不要在路邊隨便撿孩子’,是老祖宗留下的告誡,但是不該撿你也撿多回了。但是這次出趟門,你一口氣撿兩個徒弟,呃,是,一下子解決了本門今年的收徒量的問題。但是不是太草率了?”

方才,東飲吾親眼見證了一代宗主對無辜少年痛下殺手,神秘少年死而覆生……

東飲吾拍了拍額頭這被話本子玷汙過的腦子果然不好用了。

少年被雙刃裁雲刀不遺餘力的一擊後,雖然沒有立刻死了,但是身體到底是在冰天雪地裏面躺了不知多久,已經是強弩之末,強撐著說了兩句不明所以的話之後,就徹底陷入了昏迷。

步柏連上一刻還是臉色不好看的像是恨不得再補一刀,下一刻就立刻恢覆原樣。還扭頭告訴一旁被震撼傻了的東飲吾:

“我要收他做徒弟。”

東飲吾冷笑:“可你剛剛還想殺了他?!”

步柏連無辜:“我那是測試一下他的天資,這不是通過了測試了嗎。不收實在是說不太過去。”

“......你剛剛分明沒說過這話。”東飲吾麻木地說道。

步柏連擺手:“我心裏說了,再說方才也剛剛發現他長得不錯,也算是一個原因吧。”

東飲吾瞅著床榻上並排躺著的兩個少年,又回頭看了看正一臉漫不經心的在飛燕木上面刻名字的步柏連,不由得撫面長嘆息以掩涕兮。

十分憂心地琢磨著這要是回去了,師尊問起來該怎麽個交代法。

東飲吾的手順著臉抓下來,滿臉無欲無求。

怎麽交代?突然開竅了?

可是收了個陰陽兩隔的做大弟子,這也算是開竅嗎?

憐愛整個世界的毛病犯了?

可是以前撿孩子都是丟給當地世家收為弟子照料的,這次直接接回宗門不說,還要親自上陣照顧教導。

還是不對勁啊。

他這個師弟,自己都沒琢磨明白怎麽過活呢,能照顧好孩子嗎?

而且這個孩子一看就是個混街頭的!自家師弟雖然被掌教評價“劍走偏鋒,不幹正事”,但是再怎麽樣這麽多年都是在金尊玉貴著養大的,走的是最名門正派的路子!他知道怎麽教這樣的孩子嗎?

東飲吾轉而又開始苦哈哈地操心未來弟子的教育問題

背後,步柏連漫不經心的用靈力在飛燕木上面刻著名字,擡眼看著師兄一臉大受震撼但是努力接受的苦悶的背影,不由眼角含笑。

越過東飲吾,餘光看見躺在床上,已然穿戴齊整,收拾幹凈的佑離岸。步柏連眼角眉梢的笑意還在,眼睛卻附上了一層刺的人骨頭痛的寒霜,本就清冷俊美的相貌更加拒人於千裏。

雖然不知所謂“未來”真假,亦不知眾多詭異多變的疑點何起何從,但是佑離岸既然有可能會在未來攪動風雲,以致血海滔天。想來自己死後,身不可及之時,必然是生靈塗炭的景象。

那麽殺了他,就是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

唯有把禍害扼殺在萌芽,再竭盡所能保護,才能不讓無辜的生命承受意外之災。

但是卻失敗了。

雙刃裁雲劍分明將心脈割斷,但是下一瞬,割斷的心脈就以不可阻斷之勢恢覆。而他的靈力順著他渾身的筋脈流轉也有好幾回了,並沒有發現有魔修的血脈氣息。

殺不死,眼下唯一能做的,怕也就只有將他束在身邊,寸步不離的看著。

而且,步柏連伸手按向胸口。佑離岸最後擡手觸到他脖頸的時候,分明有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從胸口淌過。

步柏連心間升起一絲焦躁。

他隱隱約約感到,冥冥之中一切,都在向著一個既定的大勢發展,像一匹攔不下來的快馬,橫沖直撞的向著早已寫好的結局狂奔——

而他如今所為,乃至於往後可能的種種,都只不過是螳臂當車的掙紮罷了。

但是難道就能不掙紮了嗎?生靈塗炭猶可見,不過是前路未蔔罷了,還能不上路嗎?步柏連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痛。

東飲吾愁夠了,一回頭就看見步柏連一臉面無表情地西子捧心狀。

東飲吾幹咳了一聲,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欲蓋彌彰地伸手將本就規規矩矩的茶杯擺好,又擡眼瞟了一眼步柏連,正好撞上步柏連揶揄的眼神。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再嫌棄對方也有著旁人難及的默契,更別提還一起琢磨著做過不知道多少壞事。其實從東飲吾知道自己要收徒的時候,步柏連就看出來他不正常了。

兩個人相互沈默了一陣,一個豎著耳朵專心致志地雕刻飛燕木,一個心思千轉百回地想著怎麽迂回地打開話題。

東飲吾手裝模作樣地在唇前晃了一下:“咳,是這樣,你看你也是收了不少徒弟了是不是,要不然,再多收一個?”

步柏連心裏一陣無語,如此開門見山方才到底在糾結什麽?

“哪家的孩子這麽天資異稟,能讓你都這麽為難?”

步柏連眼看著這個戲弄揶揄師兄的機會送到了自己面前,要是不抓住他都妄為同門。

朗聲道:“要是不要是能力夠那就拜入宗門,往後沒有他出不了頭的日子,要是能力不夠就不收,哪來的那麽多彎彎繞繞呢。”

真是欠啊。東飲吾頭上青筋狠狠地蹦了兩下,索性也敞開天窗說亮話了。

“就是還月州趙家的長子趙禮。本來長老們提出這件事情的時候我也沒放在心上的,但是最近才知道為什麽長老們支支吾吾的。”

“趙家?還月州的天池眼不是葉家在管嗎?”

東飲吾眉頭微蹙,整個人的氣質一下子沈了下去,一種從容不迫的上位者的氣勢不自覺的壓了下來。“有傳聞趙家後境長出了木連理。”沒了方才的調笑意味,東飲吾的聲音恢覆了原本的低沈。

“木連理?”步柏連也正經起來。

前世有聽說這件事嗎?

東飲吾說道:“而且據說生長之強盛多年罕見,怕是百年之內就要得道化生了。宗門長老認為這可能昭示著趙家大公子可能會是下一個天姿稟然的人。正好之前趙家也上表了請示帖,想要將他們家大公子送到本宗來,宗門本來想那不如順水推舟,收入宗門也不是什麽大事。但是趙家很快又送表帖子。表示想成為宗主門徒,拜入你我其中一人的門下。”

步柏連冷笑道:“這是要挾?木連理化生……呵,他們也真是想的出來。”

幼時在師尊坐下修習,師尊曾經和他們說過,傳聞天地靈氣還未這般匱乏混亂時,除了妖族,部分可以感知天地的草木亦可成靈修道。

而木連理更是與天山雪蓮並為草木仙中的傳奇,它們化生後,不僅實力強大,而且還有被天道眷顧的神通。

木連理的便是“神佑”。

在卷宗中,每當有木連理出現的年歲,便是人間風光大好,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民間百姓認為是得到了木連理的庇護,便將其奉為神樹。

世間王侯更是不會放過擺明了的祥瑞,開朝立傳無不將其加入,將自己說成是深得福佑指點才得此霸業,乃事天意所為。

久而久之,更是傳稱是王侯賢德才會出現的神佑,有些甚至會遷都至木連理在的地方,以求民心所向。

只是,記載中曾經有過得道化生的天山雪蓮的痕跡,卻從未留下木連理化生成功的記載。

更何況,如今天地間靈氣匱乏,草木根本無法在呼吸間吸收運轉靈氣,對於更小一輩的人,草木成靈都快成傳說了,偏偏他家出現一個要化生的木連理——這可謂是傳說中的傳說了!

步柏連嗤笑一聲:“草木成靈這種事情都多少年沒有出現過了,百年之內?他們還真是誇得下海口。”

“況且,以木連理為尊,認為這是所謂王者德澤純洽,八方合一的象征,那是王朝更疊,爭奪霸業打出來的幌子。來修仙途玩這一套,是不是也有點太過於妄想了?”

步柏連輕描淡寫,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心中驚濤駭浪的波動被他死死壓下。

他說怎麽一路都感覺不對勁,他分明記得前世後面百年還月州的天池眼都是趙家管著的,這次卻直奔葉家。其實細想,再往前自己是和葉家家主見過面的。

也就是說,趙家是後來居上,把天池眼的護守從葉家手中搶了過來。而能做到的契機,怕就是這個木連理。

步柏連問道:“不過之前怎麽沒聽你說過這件事情?”

東飲吾:“之前覺得你對收徒弟這件事情不是很感興趣,所以就不想多舌。方才覺得你好像也沒有那麽排斥,索性問問你的意見。至於木連理的事情,我原準備和白師兄一同去探查一番,若是大事再說。”

步柏連點頭:“木連理這件事情還是諸多蹊蹺,等到了葉家,我親自去那邊看看是什麽傳言。”

東飲吾:“我去吧。這種事情既然引起了長老們的重視,總歸還是要去看看的,你到了還月州身上難免不適,還是不要管這些小事了。”

步柏連將刻好的飛燕木擲到東飲吾懷裏:“我去弄明白這些是什麽幺蛾子。”

“佑離岸?”東飲吾看著手裏的飛燕木,“看不出來你還挺會起名字的。”

步柏連聳肩:“是啊,我算卦算的好名字,卦還告訴我你以後會被你夫人收拾的很慘。”

步柏連在床鋪間翻找,從裏面扒拉出來一個毛毯披在了身上。

毛毯掛在肩膀上柔順的裹住了身體,身削骨立的背影透露著以往沒有的尖銳,像一只紮了毛的貓,努力裝作平靜的樣子。

還是想給他踹床底下,東飲吾咬著牙想。

這次東飲吾還沒有來得及給步柏連添點堵,馬車已經徐徐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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