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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月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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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月州(一)

馬車緩緩停下,帷裳上的風鈴輕輕搖晃,發出“叮鈴”的一聲響,一層靈力緩緩地蕩開。方圓百裏之內,葉府眾下百人都感受到一層如沐春風的柔和,在自己的靈海中徐徐拂過。

“葉府葉雲天攜弟子恭迎仙尊。”

一位身高七尺有餘的女子立在馬車旁。身姿挺拔,周身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氣勢渾然天成,舉手投足間是不容得旁人半分置喙的果決。

她便是統領還月州百年,葉家當今的家主葉雲天。

步柏連懷裏抱著裹得嚴實的撫安,下了馬車,身後東飲吾懷裏抱著佑離岸。

下馬車的動作有些大,可能是牽扯到了傷口,昏迷中的佑離岸輕微的掙動了一下。東飲吾有些笨拙地攏了攏。葉雲天也無可避免的註意到了這兩個少年。步柏連撿孩子早有傳統,她一看心下便已經了然。

“仙尊遠道而來,舟車勞頓,著實辛苦。葉府上下已經備好所需,待會在下便親自帶仙尊去住處,若是仙尊有什麽不滿的地方,屆時直說便是,葉府必然會竭力讓仙尊滿意。”

葉雲天說著,擡眼望向步柏連。

玉質金相,下頜鋒利,眉眼過分精致。看上一眼就能將人所有神志全部吸引過去。

不動聲色時,周身的氣度如隔人千裏之外。然而,此時多情的桃花眼正含著笑意望著她,眨眼間,輕薄的上眼瞼上有一點勾人心魄的紅色小痣明明滅滅。

“那就有勞葉家主了。”

聲如玉擲。

即使早就知道他名冠九州的容貌,二十年前也不是沒見過,但是每次見到還是會被恍得頭昏眼花。葉雲天狠狠欣賞了一下眼前無雙的美貌,又不動聲色的將視線移到了兩位仙尊的懷裏。

步柏連每二十年巡查天池眼一次,每回在途中看到乞兒,總是會施以援手。將孩子撿回來後診治身體,再就近送同一大筆錢財和珍貴的藥材一起送到附近的世家,交托世家收為弟子。

錢財醫藥可保這孩子一生衣食無憂,還能學到本事。將來要是有所宏圖,也可自行離去。

看樣子這次也應當是如此了。

“仙尊當真仁心善意。葉府府上的醫師醫術精湛,仙尊將孩子托付給葉府,倘若能為仙尊排憂,葉府榮甚致至,必盡心竭力。”

“多謝。”步柏連頷首道謝道。

他本就好看的緊,平時不動聲色的時候如高山朔雪,到是有點距離,還能叫人緊著神把持點神志。

如今再這樣滿懷善意的向人散發“好接近好相處好哄騙”的感覺,葉雲天清楚地感受到身邊侍從們靈力激蕩的一抖。

葉雲天簡直被這群沒出息的尷尬的無處遁形。

葉雲天狠狠地瞪了一眼手下,又瞥了一眼沒事人一樣的步柏連,自己也忍不住暗自排腹:“還好望舒仙尊是光風霽月的正派人物,要不然可真是夠禍害的。”

“只是這次是我遇見的孩子極和我的緣分,已經收了弟子了。但是收的突然,還沒有來得及拜過宗門。”

步柏連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下懷裏已經有些僵硬的身體。

垂眸間很多年從眼前走過,但擡眼後也只是一瞬間。

“只是我來的晚了些,趕到時兩人均受了重傷,我懷裏的這個是我的大弟子,傷勢過重已經道隕了。”

葉雲天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

不知該感慨大幾百年來,被大家虎視眈眈的無盡藏宗主首徒的位置就這麽荒謬的給了出去。還是該安慰這個剛剛收徒就失去徒弟的仙尊。

但是剛剛收的徒弟會傷心嗎?該安慰到何種程度實在是左右為難。

可是已經要死的人,為什麽還要收徒呢?

大概實在是天資高的出奇吧。但是再高的天資也已經是死人了啊。

葉雲天在心裏琢磨了一下,感到這絕非是自己可以領悟的領域。

畢竟是望舒仙尊嘛。

於是硬著頭皮地說:“仙尊節哀。人之天命,都是道化本源註定的,此世有此世的緣,此世的緣即便不圓滿,也是不可抹滅的軌跡。如若不棄,讓葉府為另一個孩子醫治一番吧。”

一旁的侍從上前半步,對著葉雲天俯身:“稟家主,醫師已經在臨其樓中候著了。”

一行人行至臨其樓,將佑離岸送去醫師處,便在旁邊的屋殿中等候。

步柏連端起茶盞,只一瞬,溫熱的茶水便被吸走了所有的熱氣。

步柏連不動聲色地放下已經涼透的茶水:“上一次來還月州還是三年前帶著弟子歷練,當時在鍛刀城感受了一下,此處的天池眼並沒有什麽異處,加上宗門事務繁忙,於是也沒有前來查看。不知道近幾年還月州內可有什麽葉家主覺得異常的事情?”

東飲吾落後半步於步柏連,面上端著是他一貫溫潤如玉的笑容。聽著步柏連詢問。他面上依舊不顯,心裏卻有些驚訝。

平日裏這種列行的詢問督檢都是他來的。

天池眼的維系要消耗巨大的精力,對人傷害極大,是以步柏連在行程中只要好好休息即可,旁的事情都是他來做。而且以往步柏連也對這些雜事全無興趣。

也因此,他這個師弟總是被別人以為是很高深莫測的人物。平時在宗門裏面行走,總是能聽見有人說他是“高嶺之花”,只可遠觀,要是靠近就會被凍死。

其實師尊座下三人,他是最不著調的,也是脾氣最好相處。

年少時多有幾分“普愛世人”的聖母意味,只是好像總是對周邊的一切興致缺缺,所以留不在任何一處。現在下山久了,多有幾分玩世不恭的樣子。

顯然,葉雲天也註意到了這次的異常。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肩背微不可查地一緊,又很快松下來笑著一揚手,隨行的侍從便上前給每人座旁的案幾上了茶。

“天池眼自從修建以來,葉家守護已達二百餘年。一直以來也算兢兢業業,府中上下無人不重視天池眼的守護。每年也在天池眼的守護上大加投入。雖然偶有異動,但是尚未有什麽不可解決的事情。”

葉雲天很是自得:“仙尊將天池眼交給葉府,盡可放心便是。”

方才的茶水並沒有讓手心熱乎,反而多了些麻痹感,步柏連沒有再碰茶水:“但是我來的時候聽說,趙府後境似乎有靈物孕育而生,叫什麽...”

步柏連偏了偏頭,眼中透露著探究:“木連理?”

葉雲天拳抵在唇邊,嗤笑一聲。

“呵,都是些自無須有的事情,放出來風聲博人眼球的罷了。且不說已經有多少年沒有靈植得道的事情了,便是有,這天地靈力也支撐不住靈植化生啊。”

葉雲天不屑地說道,好像這本就是一件極為荒誕,不值一提的事。

按照常理來說,確實荒謬可笑。

也應當是很早之前了。傳聞天地百澤間有著飽滿流暢的靈氣,世間生靈有生而為妖的,也有浸潤靈力之間,又本身有靈骨的草木得道化生。

後者雖然稀少,但是一旦得道,功力不可小覷,他們都是天道眷顧者。

但是後來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原本縈繞的靈氣突然阻塞,許多仙者也能感受到不同,原本只是以為是自己修煉出了岔子,直到後來,大家都感受到了靈力觸目可及的變化。

靈氣沒有了之前源源不斷的生機,而是像是一湖池水,眼見著慢慢稀薄,用一成少一成。

連草木都沒有了原來被好好照顧的光澤,四處景色如冬火淩掠,無一生氣。也再也沒有聽說過有草木成靈的事情。

再到後來,在大家都一籌莫展的時候,無盡藏宗的淩舟仙尊無意中發覺,天地靈氣不是沒有了,而是藏在了地底。

就像一口井一樣,需要挑選靈力天生至純至厚的人,定期大股井中註入靈力將靈力誘導出來。

而這口“天井”井眼恰好就在無盡藏宗,同年,淩舟仙尊新收的二弟子步柏連,也被證實是修仙界靈力唯一能達到“至純至厚”這一要求的人。

他們給這口天井命名為“天池眼”。

找到一線生機的修仙途在五十年內,迅速在九州建立了九大天池眼,選定了當地的九大世家守護。

九大天池眼於地下越過千山萬水的與無盡藏宗的本心相連。

遙遙萬水千山,時間一久總是出問題,於是每二十年,步柏連會親自來巡檢一番,親自給地方的天池眼註入靈力,好讓這邊的天池眼恢覆活力。

而今已有兩百餘年。

而無盡藏宗也從此登上了修仙第一宗的寶座,成為縹緲於每個修仙途子弟的心中聖地。

如今天地靈力勉強算是有秩有序,但是比之先前的還是只能用匱乏紊亂來形容。根本沒有地方有足夠的靈力能夠孕育一個應承天地,得道化生的靈物。

同樣,反過來說,如果有地方能孕育出這樣的靈物,還是草木間的皇者木連理。步柏連等人是不在乎,但是在乎這些的人,會怎麽想?

此地,該是如何的洞天福地。此地的人,該是何等的人傑。

“那便好。”

步柏連好像一下失去了興致,端起茶敬了一下葉雲天。修長的手指握在白玉做成的茶杯上,一時間分不清哪個是美玉雕琢。

周身也沒有方才的逼迫,坦坦蕩蕩的做起了甩手掌櫃。

“葉家統轄還月州百年之久,其間民生不見抱怨,周邊小世家也不見怨懟,可見葉家必然耗費了不少心血。”

東飲吾順勢就接上了步柏連的話,也拿起茶杯敬了一下葉雲天。

就在葉雲天琢磨著這心能不能放回肚子裏的時候,侍從步履飛快的走了進來:“小公子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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