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家路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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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家路窄（二）
“雖然我宗收親傳徒弟這件事確實沒個標準，大幾百年過去了，還是基本上看天看地看緣分。”
東飲吾嘆了口氣。
“其實對於這種毫無標準，毫無底線的收徒模式，各大報考的名門世家、還有那些突然想不開要走學院派，直楞楞地沖進外門才發現做不了親傳的散修們，也都怨聲載道久已。”
“我這些年處理宗門事務，同長老殿的協事們也都收到過不少信。哭爹喊娘的，急眼了的都有。但是呢，我們還是堅持自己‘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不變。”
東飲吾懶得看對面我行我素的人，索性把眼睛閉上眼不見為凈。
“但是吧，有時候即使最終解釋在我們自己的手上，也不能太離譜了是不是？”
見對面一句沒聽下去，東飲吾提高了音量。
“你要收他做親傳徒弟，也太講究緣分了一些吧？我完全沒看出來你們能有什麽緣分啊！陰陽兩隔的緣分？前世今生的緣分？”
東飲吾神色覆雜的看著步柏連一筆一劃的在飛燕木上刻名字。覺得這個場景實在是高深莫測的脫離自己的認知範圍。
修仙正途，稍微有點名氣聲望的，沒有親傳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且不說人到了一定高度，總是有想要個弟子傳承一下自己的絕學，好通過徒弟看見自己這一道光輝偉大的前程。
又或者是江湖上為了門派實力排名，門派內又為了個人實力排名，大家都會找準了時機收個大好弟子，一起和和美美共同建設美好門派。
如此，無盡藏五峰峰主，幾乎每個都有兩三個親傳弟子。
作為天下第一宗的無盡藏，明面上說要看緣分，其實就是在天資的基礎上還要看億點眼緣，億點偏好，億點運氣......比如鍛刀峰峰主就喜歡收未開智的小孩兒，道法峰的峰主只收女弟子等等。
兢兢業業養大了的小弟子，再放出去闖蕩自己的江湖。過不兩年再撿兩個徒孫回來。可謂世世代代無窮盡也。
每年宗門年底宴會的時候，沒有徒孫的仙師都眼巴巴看著，再回頭瞪一眼自己那大氣都不敢出的徒弟，直把人看的皮肉一緊。恍惚間又回到當年比不過同期劍法的日子。
唯獨淩舟仙尊的三個徒弟，無拘束的叫人看著煩。
前兩個自出山以來，這麽多年沒有一點收徒弟的動靜。只有第三個小師妹，也就是道法峰峰主葉樟，十幾年前趕著自己三百歲壽辰的時候抱回來一個女嬰。
早幾年東飲吾也在長老們的圍攻下艱難生存，本著寬於律己嚴以待人的精神催過自己的師弟。
東飲吾心裏想著好歹自己也只是無盡藏的盡職盡責的峰主和副宗主。平時殫精竭慮解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就已經算是完成自己的任務了。步柏連這麽一個兩手一攤的不管宗門大小事的宗主，再不幫忙分擔一點被前輩催收徒的壓力委實說不過去。
於是，兩年前，夜晚，無盡藏宗，明月無歸樓
東飲吾：“你也算一年有大半年都在外面的人了，怎麽還沒撿個小徒弟回來？”
步柏連：“你管著宗門上上下下幾千號人，不是也沒收？”
“就是因為我有這麽多事！”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東飲吾眼底閃過一絲說不清楚的澀意，一咬牙還是說了下去，“我收不來弟子。”
“我也收不來。”步柏連沒心沒肺地跳下屋頂，回手將酒壺擲回東飲吾手上，“我沒那個耐心，做不來像咱們師尊這樣的好師尊。還是不要誤人子弟了。我去瞧瞧師尊閉關出來沒有。真是不趕巧，早知道師尊閉關我就不回來了。”
然後揚長而去。
......
*
東飲吾痛苦的終止回憶。
當年是提過一兩次，但是也算不上催收弟子吧？
他糾結的臉都皺了。如今收這樣一個做親傳，不知道的還以為無盡藏怎麽逼著宗主收徒弟呢！等飛燕木傳出去後，這還不給天下人笑爛了！他們肯定會編話本子的！
沒人會甘心放任一個長相為人側目，實力又排在頂尖的人獨自美麗，而居然還不帶點淒慘奇異的傳聞故事。
雖然沒人敢對望舒仙尊做的事情多有指點，他們敢杜撰啊，不僅敢杜撰，還敢寫成話本子到處傳呢，可怕的很！
“我們之間有師徒的緣分。”步柏連將刻好的飛燕木收起來，又看了一眼東飲吾憋得很痛苦的臉色，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的行事難以理解了一點，但是要是真的說了，事實又實在是荒謬不可及，與其與親師兄費口舌解釋，還不如讓他難以理解算了。
步柏連：“我知道你很亂，但是你先別著急，等到機會合適的時候，我自然完完全全的和你解釋。”
東飲吾白了他的好師弟一眼：“……你不和我說這句話我還不算著急。”
步柏連將寫好的飛燕木交給東飲吾，又用白緞將已經完全沒有生機的少年包好，放在了自己臥榻的床上。
自己回身靠著案幾旁邊的坐榻上，將靈力註入炭火中，原本燒的半死不活的炭火一下子旺了起來。
一切妥當，自己舒舒服服了，這才向東飲吾伸手：“這個孩子給我看看。”
“‘撫安’啊。”東飲吾看著飛燕木上面的名字，“你給你的徒弟起的名字？”
步柏連點頭：“要是他還活著，必然可以長成一個撫一方安平的人。”
東飲吾將懷裏的少年遞了過去。
在某個瞬間，他看到步柏連面上的表情，手微微遲疑了一下。但是少年已經到了步柏連手中了。
步柏連將滿身臟汙的少年抱在懷裏，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張臉。
到底還是小孩子，沒有前世那種猙獰的攻擊性，但是這氣息確確實實是前世殺死自己的魔尊佑離岸。
步柏連手覆蓋上孩子的心口，開始緩緩地傳輸靈力。一時間，馬車裏面的空間都被一股溫和強大的力量籠罩住。
東飲吾筋脈不受控制的舒張了一下，然後趕緊控制住不讓自己繼續吸收。
即使能克制住自己，只是浸潤在這樣的環境裏面，也舒服得寒毛聳立。
靈力輸入少年身體中的一瞬間，步柏連手指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
他控制著自己的靈力順著少年的筋脈寸寸游走。然而直到游走完全身，回到丹田處，也沒有什麽問題。充其量只能說這個孩子之前飽受饑寒，身體有些病弱罷了。
“怎麽了？他有什麽問題嗎？”
東飲吾看見步柏連遲遲沒有放下，靈力在少年體內一遍又一遍的輪轉。一遍又一遍的加大輸入的靈力，有些憂慮的問道。
“沒問題，但是。”
就是不應該沒問題。
修魔與修仙不同。修仙看重的是機緣與修者德行悟道。修煉起步時的根骨好天資高也並不代表著他的終點就比根骨差的好到哪裏去。機緣、德行、心境……到後來的能修行到哪一步，修行到最後就是完全看個人的事情。
但是修魔卻看重的是血脈，且以殺戮吞噬得道。
魔修崇尚流傳在他們當中的“上古大魔”血脈。血脈越是尊貴，吞噬的力量就越強。
越是純正魔物的血脈，其中的力量和吞噬的能力就越強，強大的魔物對弱小的魔物更是有種致命的震懾力和吸引力。
他們能輕松地讓方圓百裏的魔修都聚攏過來，也能讓魔修在不知不覺中就陷入對他們的無條件服從。
這種能力，非血脈傳承不可得，即便是部分走火入魔的修仙途說是“墮魔”了的，也不過是走了歪門邪道，以魔修同樣的方式得到修為的道修之稱罷了。
上一世的佑離岸便是如此。他體內的歃血魔尊血脈繼承自上古魔物。是以，才能在極短的時間嶄露頭角，憑借強大的力量殺死上界魔尊，一統魔界。
眼前的少年分明就是那個十惡不赦的魔物。可是剛剛已經檢查了很多遍了，卻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絲毫不能從他的血脈中看出來他繼承了魔族的血脈。甚至，甚至——
步柏連挑眉，還是個修仙的好苗子。
東飲吾伸手：“沒什麽事就把他給我吧，你身體不好就要好好的休息，這樣浪費自己的靈力......”
步柏連看著懷中一無所知的少年。
即便發現不了問題，眼前的少年也確實是未來將會毀去一切的人。但是只要存在著這種可能性，他就不應該——
“來來來，喝口水放松一下…...”
下一秒，東飲吾一手遞著茶水，楞在了原地。
只見步柏連瞬間猛增輸入的靈力，龐大的靈力在少年體內淩然化劍！
靈氣化成的雙刃裁雲劍在少年體內成劍，由丹田直直切向心脈！
一時間，方才馬車內溫和的如同海床的靈力潮水頃刻間消失，劍淩厲的寒氣罩住四周。
一把巨大的琴瞬間橫空出現在東飲吾手中。琴周圍的靈力像是要控制不住澎湃著四溢，又縈繞在琴的周圍沒有攻擊出去。
東飲吾的手死死的扣住琴弦，冷汗順著鬢角流下。
其間殺氣，竟然直接將東飲吾的天命靈器赤練琴給逼了出來。
馬車平穩地掠過沿途凝霜的草木，草木根部滿滿延伸出冰霜。落在雜草中間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
———他就不應該活著。
“你瘋了！你就這麽直接殺了他？！”
“咳……咳咳……”
東飲吾話音未落，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地睜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步柏連懷裏的少年。
原本奄奄一息的少年身體痙攣抽搐了兩下，無力下垂的手猛然擡起，緊緊地攥住了步柏連胸口的衣服。抽動著身體咳出一口血，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步柏連一怔，這雙眼睛，竟是世間少有的純真赤黑。
被這樣的眼神看上一眼，便會讓人覺得自己被完全的信任托付了。
東飲吾震驚地看著少年，手扣著琴弦一觸即發。
這孩子方才分明被步柏連用雙刃裁雲劍割斷了心脈！
能夠在雙刃裁雲劍下全身而退者本就屈指可數，這個孩子被裁斷心脈尚且存活不說，還容光煥發了？
步柏連低頭看著少年的眼睛。他本就蒼白的臉色越發顯得灰敗陰沈，漂亮的眉眼幾乎有些駭人的美麗。
少年不明白，他費力地擡手想摸摸仙人的臉，卻先看見了自己手上的臟汙，滿滿的都是血跡。
趕忙收回手，又看見了被自己弄臟的領口，頓時慌亂不已。
他不記得這些血跡從何而來了，此時卻莫名的有些心急，好像這是不應該給面前的人看見的東西，但是已經大白天下無力隱藏。
少年渾身劇痛，頭只能無力地抵靠在步柏連肩膀，細如蚊吟的聲音在步柏連頸側響起：
“仙人？”
他定定地盯著淩亂的血跡。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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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宗收親傳徒弟這件事確實沒個標準，大幾百年過去了，還是基本上看天看地看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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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些年處理宗門事務，同長老殿的協事們也都收到過不少信。哭爹喊娘的，急眼了的都有。但是呢，我們還是堅持自己‘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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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吧，有時候即使最終解釋在我們自己的手上，也不能太離譜了是不是？”
見對面一句沒聽下去，東飲吾提高了音量。
“你要收他做親傳徒弟，也太講究緣分了一些吧？我完全沒看出來你們能有什麽緣分啊！陰陽兩隔的緣分？前世今生的緣分？”
東飲吾神色覆雜的看著步柏連一筆一劃的在飛燕木上刻名字。覺得這個場景實在是高深莫測的脫離自己的認知範圍。
修仙正途，稍微有點名氣聲望的，沒有親傳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且不說人到了一定高度，總是有想要個弟子傳承一下自己的絕學，好通過徒弟看見自己這一道光輝偉大的前程。
又或者是江湖上為了門派實力排名，門派內又為了個人實力排名，大家都會找準了時機收個大好弟子，一起和和美美共同建設美好門派。
如此，無盡藏五峰峰主，幾乎每個都有兩三個親傳弟子。
作為天下第一宗的無盡藏，明面上說要看緣分，其實就是在天資的基礎上還要看億點眼緣，億點偏好，億點運氣......比如鍛刀峰峰主就喜歡收未開智的小孩兒，道法峰的峰主只收女弟子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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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宗門年底宴會的時候，沒有徒孫的仙師都眼巴巴看著，再回頭瞪一眼自己那大氣都不敢出的徒弟，直把人看的皮肉一緊。恍惚間又回到當年比不過同期劍法的日子。
唯獨淩舟仙尊的三個徒弟，無拘束的叫人看著煩。
前兩個自出山以來，這麽多年沒有一點收徒弟的動靜。只有第三個小師妹，也就是道法峰峰主葉樟，十幾年前趕著自己三百歲壽辰的時候抱回來一個女嬰。
早幾年東飲吾也在長老們的圍攻下艱難生存，本著寬於律己嚴以待人的精神催過自己的師弟。
東飲吾心裏想著好歹自己也只是無盡藏的盡職盡責的峰主和副宗主。平時殫精竭慮解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就已經算是完成自己的任務了。步柏連這麽一個兩手一攤的不管宗門大小事的宗主，再不幫忙分擔一點被前輩催收徒的壓力委實說不過去。
於是，兩年前，夜晚，無盡藏宗，明月無歸樓
東飲吾：“你也算一年有大半年都在外面的人了，怎麽還沒撿個小徒弟回來？”
步柏連：“你管著宗門上上下下幾千號人，不是也沒收？”
“就是因為我有這麽多事！”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東飲吾眼底閃過一絲說不清楚的澀意，一咬牙還是說了下去，“我收不來弟子。”
“我也收不來。”步柏連沒心沒肺地跳下屋頂，回手將酒壺擲回東飲吾手上，“我沒那個耐心，做不來像咱們師尊這樣的好師尊。還是不要誤人子弟了。我去瞧瞧師尊閉關出來沒有。真是不趕巧，早知道師尊閉關我就不回來了。”
然後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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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是提過一兩次，但是也算不上催收弟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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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會甘心放任一個長相為人側目，實力又排在頂尖的人獨自美麗，而居然還不帶點淒慘奇異的傳聞故事。
雖然沒人敢對望舒仙尊做的事情多有指點，他們敢杜撰啊，不僅敢杜撰，還敢寫成話本子到處傳呢，可怕的很！
“我們之間有師徒的緣分。”步柏連將刻好的飛燕木收起來，又看了一眼東飲吾憋得很痛苦的臉色，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的行事難以理解了一點，但是要是真的說了，事實又實在是荒謬不可及，與其與親師兄費口舌解釋，還不如讓他難以理解算了。
步柏連：“我知道你很亂，但是你先別著急，等到機會合適的時候，我自然完完全全的和你解釋。”
東飲吾白了他的好師弟一眼：“……你不和我說這句話我還不算著急。”
步柏連將寫好的飛燕木交給東飲吾，又用白緞將已經完全沒有生機的少年包好，放在了自己臥榻的床上。
自己回身靠著案幾旁邊的坐榻上，將靈力註入炭火中，原本燒的半死不活的炭火一下子旺了起來。
一切妥當，自己舒舒服服了，這才向東飲吾伸手：“這個孩子給我看看。”
“‘撫安’啊。”東飲吾看著飛燕木上面的名字，“你給你的徒弟起的名字？”
步柏連點頭：“要是他還活著，必然可以長成一個撫一方安平的人。”
東飲吾將懷裏的少年遞了過去。
在某個瞬間，他看到步柏連面上的表情，手微微遲疑了一下。但是少年已經到了步柏連手中了。
步柏連將滿身臟汙的少年抱在懷裏，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張臉。
到底還是小孩子，沒有前世那種猙獰的攻擊性，但是這氣息確確實實是前世殺死自己的魔尊佑離岸。
步柏連手覆蓋上孩子的心口，開始緩緩地傳輸靈力。一時間，馬車裏面的空間都被一股溫和強大的力量籠罩住。
東飲吾筋脈不受控制的舒張了一下，然後趕緊控制住不讓自己繼續吸收。
即使能克制住自己，只是浸潤在這樣的環境裏面，也舒服得寒毛聳立。
靈力輸入少年身體中的一瞬間，步柏連手指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不明。
他控制著自己的靈力順著少年的筋脈寸寸游走。然而直到游走完全身，回到丹田處，也沒有什麽問題。充其量只能說這個孩子之前飽受饑寒，身體有些病弱罷了。
“怎麽了？他有什麽問題嗎？”
東飲吾看見步柏連遲遲沒有放下，靈力在少年體內一遍又一遍的輪轉。一遍又一遍的加大輸入的靈力，有些憂慮的問道。
“沒問題，但是。”
就是不應該沒問題。
修魔與修仙不同。修仙看重的是機緣與修者德行悟道。修煉起步時的根骨好天資高也並不代表著他的終點就比根骨差的好到哪裏去。機緣、德行、心境……到後來的能修行到哪一步，修行到最後就是完全看個人的事情。
但是修魔卻看重的是血脈，且以殺戮吞噬得道。
魔修崇尚流傳在他們當中的“上古大魔”血脈。血脈越是尊貴，吞噬的力量就越強。
越是純正魔物的血脈，其中的力量和吞噬的能力就越強，強大的魔物對弱小的魔物更是有種致命的震懾力和吸引力。
他們能輕松地讓方圓百裏的魔修都聚攏過來，也能讓魔修在不知不覺中就陷入對他們的無條件服從。
這種能力，非血脈傳承不可得，即便是部分走火入魔的修仙途說是“墮魔”了的，也不過是走了歪門邪道，以魔修同樣的方式得到修為的道修之稱罷了。
上一世的佑離岸便是如此。他體內的歃血魔尊血脈繼承自上古魔物。是以，才能在極短的時間嶄露頭角，憑借強大的力量殺死上界魔尊，一統魔界。
眼前的少年分明就是那個十惡不赦的魔物。可是剛剛已經檢查了很多遍了，卻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絲毫不能從他的血脈中看出來他繼承了魔族的血脈。甚至，甚至——
步柏連挑眉，還是個修仙的好苗子。
東飲吾伸手：“沒什麽事就把他給我吧，你身體不好就要好好的休息，這樣浪費自己的靈力......”
步柏連看著懷中一無所知的少年。
即便發現不了問題，眼前的少年也確實是未來將會毀去一切的人。但是只要存在著這種可能性，他就不應該——
“來來來，喝口水放松一下…...”
下一秒，東飲吾一手遞著茶水，楞在了原地。
只見步柏連瞬間猛增輸入的靈力，龐大的靈力在少年體內淩然化劍！
靈氣化成的雙刃裁雲劍在少年體內成劍，由丹田直直切向心脈！
一時間，方才馬車內溫和的如同海床的靈力潮水頃刻間消失，劍淩厲的寒氣罩住四周。
一把巨大的琴瞬間橫空出現在東飲吾手中。琴周圍的靈力像是要控制不住澎湃著四溢，又縈繞在琴的周圍沒有攻擊出去。
東飲吾的手死死的扣住琴弦，冷汗順著鬢角流下。
其間殺氣，竟然直接將東飲吾的天命靈器赤練琴給逼了出來。
馬車平穩地掠過沿途凝霜的草木，草木根部滿滿延伸出冰霜。落在雜草中間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
———他就不應該活著。
“你瘋了！你就這麽直接殺了他？！”
“咳……咳咳……”
東飲吾話音未落，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地睜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步柏連懷裏的少年。
原本奄奄一息的少年身體痙攣抽搐了兩下，無力下垂的手猛然擡起，緊緊地攥住了步柏連胸口的衣服。抽動著身體咳出一口血，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步柏連一怔，這雙眼睛，竟是世間少有的純真赤黑。
被這樣的眼神看上一眼，便會讓人覺得自己被完全的信任托付了。
東飲吾震驚地看著少年，手扣著琴弦一觸即發。
這孩子方才分明被步柏連用雙刃裁雲劍割斷了心脈！
能夠在雙刃裁雲劍下全身而退者本就屈指可數，這個孩子被裁斷心脈尚且存活不說，還容光煥發了？
步柏連低頭看著少年的眼睛。他本就蒼白的臉色越發顯得灰敗陰沈，漂亮的眉眼幾乎有些駭人的美麗。
少年不明白，他費力地擡手想摸摸仙人的臉，卻先看見了自己手上的臟汙，滿滿的都是血跡。
趕忙收回手，又看見了被自己弄臟的領口，頓時慌亂不已。
他不記得這些血跡從何而來了，此時卻莫名的有些心急，好像這是不應該給面前的人看見的東西，但是已經大白天下無力隱藏。
少年渾身劇痛，頭只能無力地抵靠在步柏連肩膀，細如蚊吟的聲音在步柏連頸側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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