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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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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太陽懸在高空,像個毒刺頭。分明已近十一月,可今日的氣溫卻曬得灼人,四周的風沙拍打在臉上,讓人喘不過氣,周櫻摸著自己的紅燙的臉頰,忽得想起糖炒栗子。

她將手臂擋在額頭,低頭俯看著身下的紅馬悠閑得行走。今日與前幾日不同,不再依循那按部就班的路線,而像這樣不緊不慢得信馬由韁,在這荒涼的戈壁灘上閑逛。

“他真的是太子?皇子也要帶兵打仗?”周櫻將臉微微側向周檀淵問道。

她也是那日聽得周檀淵威脅張春時才知道,淩霄並不只是什麽涵碧山莊得莊主,也不僅僅是一個帶兵打仗的將軍。她從他的眉宇舉止之間早已看出他權貴世家,卻始終不敢想他最尊貴的身份是當今的太子殿下。

周檀淵忽地一怔,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揶揄:“你與他朝夕相處那麽些時日,竟然連他的底細都摸不清?還哭嚷著要來尋他?”

“他從沒提過,我怎麽能知道……”周櫻下意識地辯駁,像是怕周檀淵知曉他們二人之間只有一根蠶絲般的細線相維持,“何況涵碧山莊上下,也無人知曉。”

“等打贏了這場仗,你便可成為東宮娘娘了。”話一出口,他便緊盯著她的眼睛,想找出幾分情願還是不情願的情意來。

周櫻聞言猛得轉頭狠狠得瞪著他,而周檀淵卻一臉玩味得看著她。

周櫻臉頰霎時間變得滾燙,下一刻便將馬鞭狠甩在馬腹上,那馬兒吃痛,登時朝前奔去。周櫻緊抿雙唇,耳邊風聲呼嘯,只想將周檀淵遠遠甩開。

“餵!”周檀淵沒料道她說走就走,忙策馬追了上來。

周檀淵禦馬有術,不一會兒便追了上來,與周櫻齊頭並進,“我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這就惱了?”

周櫻不答,只是一味得加快馬速,兩人在遼闊的戈壁灘上大肆狂奔,太陽隱在雲層之中,天地間霎時變得昏暗。周櫻非但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反而更加發狂。

“危險!快停下!”周檀淵眉頭一緊,瞅準時機,手朝周櫻的韁繩伸去。

兩匹馬在巨大的力道下同時減速,嘶鳴著揚起前蹄。周櫻驚呼一聲,身子不穩,險些墜下馬去,被周檀淵一把扶住腰身,才堪堪坐穩。周櫻一個箭步翻身下馬,氣沖沖往前走,周檀淵忙跟在後面,拉住她。

“放開!”她掙紮著,臉上是因為驚怒泛起的紅潮。

他的氣息拂在她的臉上,努力壓著因狂奔而急促的呼吸:“我不過和你開玩笑,你若不喜歡,我便不提了。”

“你最好永遠都不要提!”周櫻仰頭氣惱地瞪著他,曠野的狂風毫無遮攔地吹來,拂亂她額前的碎發,也鼓蕩起她的衣袂。狂風勁吹,她像是風之子般兇狠又靈動。

“好,我永遠不提。”周檀淵寵溺般得望著周櫻,他深邃的眼眸中此時只剩下周櫻一個人。

周遭洶湧的風聲似乎靜了,那絕非敷衍,而是一種近乎決絕的承諾讓周櫻瞬間跌入了雲端,她一時哽住,竟不知如何接話,她只能怔怔地望著他,望著他眼中那片突然變得幽深而溫柔的海洋,感覺自己像一葉小舟,即將被那看似平靜的漩渦卷入其中。

他握她手的力道也慢慢變化,帶著一種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圈禁。有種東西在狂烈得湧動,比剛才的爭執更加讓人心慌意亂。

周檀淵望著周櫻,頭微微像周櫻偏去,就在他的唇將要靠近周櫻的時候,周櫻忽然將頭一偏。

“今日為何不早點回去?”

周檀淵忽地一僵,而後打直了身體,似是迷夢驚醒,隨即松開手說道:“張副將有意明日起兵,這是我們最後在這裏巡邏了,只是……”

“只是什麽?”周櫻看著周檀淵為難的樣子,禁不住好奇得問。

“只是我覺得不妥,我這幾日觀察天象,看風向有變,心中總覺得不安。怕接下來幾日會有雨雪……”

“現在才十月,下雪未免太早,況且西北本就幹旱少雨,下雨的可能也應該很小吧。”看周檀淵的神色並未緩和,她的聲音弱了下去,

他搖了搖頭,目光仍然望向遠處的天際線:“你久居中原,不知西北之地氣候的詭譎,此地雖以旱地著稱,但是若遇風雨水汽,天氣往往會急劇變化。阿勒泰、塔城等北疆之地,十月中下旬迎來初雪乃是常事。我觀近日天象,與往年降雪前的征兆頗有幾分相似,不可不防。”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看向周櫻,眼中是特有的審慎:“兵貴神速,亦貴在知天時。若冒然出擊,途中遭遇暴雪或嚴寒,人馬困於野外,糧草轉運不濟,後果不堪設想。”

一陣北風恰在此時卷地而起,周櫻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方才覺得周檀淵的擔憂,或許並非空穴來風。

“那再和張副將商量商量呢?”

周檀淵搖搖頭,無奈說道:“當時我們都打算趁勝追擊,只是當時損傷慘中只好紮守在此地修養,如今兵馬都已養壯,也該到了出兵的時候,但天氣這種事情也都只是猜測,張副將已經下令,只能一搏看老天爺的安排。”

周櫻看他散不去的愁容只好安慰他:“戰場上那一次決策不是在賭?賭敵人的失誤,地形的優勢,還有這變化莫測的天時。既然非賭不可,不如篤定心思,做好準備,信我們的將士定能勝天。”

“但願如此吧。”

**

傍晚,帳內燭火通明。張春手指在地圖上“飛雪谷”偏移不定,周檀淵臉覆面具坐在一邊,張春面色凝重,看著地圖上飛雪谷四周皆是懸崖密林,確是難攻易守之地。

“早有斥候兵帶來消息,說東北方向飛雪谷有齊兵一萬,皆是精銳。在地形險要之處紮寨,兵馬齊盛,糧草充足。我在此地逗留數日就是為了想破解之道,若成功攻下此地便可扶搖直上再進西北方向,等奪了“虎場”便可直攻齊軍的靈首關。靈首關可是齊軍東北軍最後一道防線。”張春將燭盞往地圖又挪近了幾分。

“若是一切順利,定是如此,可副將已經下令明日就要起兵,副將可有計劃?”周檀淵此時雖安然自若,口氣中卻還是流露出擔憂之情。

張春忽地擡頭看向周檀淵,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你可知為何你說天象有變我卻堅持起兵?”

周檀淵搖搖頭,低聲問道:“還請副將告知一二。”

“此地雖然深險難攻,但是他有個致命之處便在於它位於下風口,若是你攜一隊人馬從西側峭壁而上,放火燒山,便會逢迎西北風,到時火勢變大,漫卷其後方糧草,我們趁亂掩殺,便可破之。”

周檀淵點點頭,表示認可,“所以副將是怕再拖延下去,若是多雨此法便行不通了。”

“正是。”

張春臉上忽現出笑意,他拍拍周檀淵的肩膀,說道:“就以此計,你攜帶火油硝石,率領五百餘人三更出發。”

周檀淵領受其命,便匆匆離去,開始指揮手下將士準備,他匆匆回到帳內,發現周櫻未在,便輾轉去了傷病營,周櫻果然在此。

“我馬上就要出發了。”

“怎麽這麽著急?”

“事不宜遲,留你一人在此我不放心……”周檀淵眉頭擰成結,目光掃過帳內的傷兵,滿屋草藥的味道讓他更加難受。

“我跟你去……”周檀淵還沒說完,周櫻已經站起身來斬釘截鐵得說。

“此番是奇襲,我怕不能護你周全。”

周櫻迅速收拾好案幾上的金瘡藥和幹凈的卷布,語氣平靜:“我懂醫術,我可以去照看受傷的將士。更何況這裏——也並不安全。”周櫻打量了一圈帳內,繼續說道:“在你身邊,我反倒安心不再害怕。”

她將一個小小的藥囊塞在周檀淵手中,指尖觸及他溫熱的掌心:“這裏面是應急的藥丸,你隨身攜帶一些。給我一匹馬,我不會拖累你的。”

周檀淵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氣,無奈得嘆息道:“你先收拾,半盞茶之後,營外集合,一定要緊跟在我身邊。”

“好。”

**

周櫻緊跟在周檀淵身後,夜色如墨,一只五百人的隊伍像是黑暗的使者朝著飛雪谷側翼而去。耳邊風聲呼嘯,似是鬼號。此番突襲,周檀淵命將士們都滅掉燈火,只能憑借月色趕路。周檀淵時不時回望只怕周櫻迷失在他身後。

到了山頂已是寅時,俯視而下,黑黝黝的谷底大團的樹冠像是深淵巨洞,其間分布著斑點星光帳篷,周檀淵命人立刻打硝石準備火油,待一切準備妥當,四百餘人高舉火把,手擒弓箭,操縱投石機,只等周檀淵一聲令下。

忽然西北方一大片黑雲壓過來,遮擋住了月光,天地間霎時變得如濃墨一般,伸手不見五指。此時更是狂風掘地而起,將士們手中緊握的火把吹得晃動不止,甚至吹滅了其中的一些。看著周檀淵,他們心中發虛,他們似乎感覺到空中濕潤的味道,其中有人大著膽子問周檀淵:

“長官,這天氣看著不對勁,怕是要下雨啊。”

周櫻擔憂得看向周檀淵,見他面色凝重,面具的在此時發出幽冷的銀光,他緊抿唇線,望著遠處那團黑團黑雲,玄馬上的他像是在與那團黑雲對峙。

片刻之後,周檀淵高舉他的右臂,忽而猛地斬落,聲音粗糲平穩: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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