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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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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蜻蜓點水般的吻,混雜著一股酒氣,周檀淵起身走時,周櫻拉住了他的手。

“你究竟是誰?”

周檀淵身形猛地一晃,他慢慢轉身,周櫻已經坐起來,帳頂的月光灑落在她的身上,是罩紡的一層縹緲。那雙期盼的眼睛盯著他,她不想再裝糊塗,也不想要被蒙在鼓裏。至於淩霄和她,她覺得自己已經陷入一種自證陷阱。

“我第一次見你便有種熟悉的感覺。我問你,你卻總不正面回答。後來我發現,我在夢中經常夢見的那個人好像就是你。如果我失憶了卻還遇見你,我相信這是上天的旨意。”

周檀淵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雙手繳械投降的敗兵,蹙緊的眉頭下那雙眼睛湧動著,好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他沒有說話,周櫻的手也沒有撒開。

“你並非江南人士,也沒有口音,可是今日你還是喚我作柳鶯兒。恐怕這才是我的本名吧。櫻殷二字名字不過一字之差,有何隱瞞?”她的手微微拉了拉周檀淵,繼續說道:“把一切都告訴我吧。你親了我,可不能白白算了……”

周檀淵握緊了雙拳,他努力抑制著自己此時溢出的痛苦,最終還是甩開周櫻的手疾步走出了帳篷。

周櫻猛地覺得自己心中一痛,像是有人猛摔那扇永遠打不開的心房。帳外的腳步聲漸遠,最終消失在寂靜的夜裏,只留她一個人對著帳簾發呆。

**

第二日清晨,周櫻被帳外厲兵秣馬的聲音吵醒,她快速穿戴好走出帳外,看見一排排將士隊列整齊,步伐一,院中空曠的場地已然成了校場。

槍戟如林,在清冷的空氣中閃爍著寒光。每一次踏步都地動山搖,每一次呼喝都聲震雲霄,卷起的塵土在低空彌漫,帶著鐵銹與汗水混雜的粗糲氣息。

而在這片鋼鐵洪流的最前方,一人身著黑袍,身姿如岳,正是周檀淵。

他的頭發用紅色的發帶束起來,幾縷散發垂落額前,卻絲毫不減威儀。昨夜的痛苦與掙紮仿佛已經煙消雲散,他又恢覆了冰封般的冷峻與威嚴。

周櫻在帳下瞧了一會兒,她發現他與淩霄不同,淩霄的號令如雷霆震怒,以絕對的威勢鎮壓人的心魄,而他卻如一座沈默的冰山,無需過多的言語與誇張的舉動,就可以讓人心生敬畏。

“解散!吃飯。”隨著一聲號令,將士們瞬間如鳥獸散,肅殺的校場頃刻間變得嘈雜空曠。

周檀淵面容冷峻,他朝身旁一位穿戴像獵戶一樣人微微頷首。只見那人牽過一匹溫順的馬,跟在周檀淵身後,朝周櫻走了過來。

“上馬,他會送你回去。”周檀淵在她面前站定,語氣冷漠。陽光在他身後拉起長長的影子,與周櫻重疊在一起。

“我不走。”她倔強地昂起頭,清晰堅定,直視著他那雙試圖冰封一切的眼眸。

周檀淵的眉頭緊蹙,那雙面具下的焦躁與無奈都隱匿在言語中說了出來:“這裏不是你待的地方。”

“不,我要留在這裏。”

“上馬。”

“不,我不會走的。”周櫻向前走了一步,直盯著周檀淵的眼睛。

二人僵持不下,一旁的獵戶牽著馬,訕訕站在二人中間尷尬無措,他用手摸了摸那匹小紅馬,說道:“時候也不早了,太陽都出來,再拖會兒怕是摸黑趕不到了……”

話還沒說完,周櫻一個眼風掃過去,獵戶立刻噤了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隨你。”

周檀淵輕飄飄一句,便轉身丟下二人走了。

周櫻沒想到他竟然就這樣敗下陣來,答應了她留下來。心中的一種莫名的欣喜和好奇湧上心頭。而一旁的獵戶卻一把拉住周櫻,

“既然不去,這馬錢可是不退的。”

“好好好,不退就不退。”周櫻連聲答應著將獵戶推搡著打發走,像是怕周檀淵再反悔似的。

周櫻端著飯碗在周檀淵身旁的麥草堆上坐下,用著一種埋怨卻又帶著討好的語氣問他:“為什麽非要讓我走?”

周檀淵側過身子並不理她。

“餵,我和你說話呢。”周櫻軟糯地在他身後追問,然而周檀淵卻專心吃著飯,依然不說一句。

周檀淵冷漠的態度讓她忽得感覺心頭發緊發酸,一陣委屈無征兆湧上心頭,眼淚不爭氣得在眼眶中打轉,繼而如斷線珍珠掉落在湯匙裏,忍不住的嗚咽聲像是秋日的風吟。

“餵,你哭什麽——”周檀淵

周檀淵終於轉過身來,語氣帶著明顯的慌亂。他放下碗筷,手擡起又放下,顯得有些無措。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這裏危險……”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怕——護不住你。”

周櫻忙將他的手推開,周檀淵的手懸在半空,一切都被像是被凍結了,二人對視良久,塵埃在二人之間的那柱日光中飄忽不定,周櫻慌忙起身,衣角打翻了一旁的飯碗,可是她顧不得回頭,徑直朝帳外跑開了。

**

周櫻跑到寨外尋了一個避風口。高聳的土石堆天然形成一個拱形,周櫻坐在其下就像是坐在一個洞穴裏,看著風口外黃沙卷地。

她的心焦躁不已,亂得厲害。泓木從一開始對她的特別關照就讓她有些難以適應甚至感到奇怪。就像是他這樣的人天生就該是避人三尺,生人勿近。可是他卻總是不遠不近得在她身邊,他就像是個未解的迷,更糟的是只有他知道謎底。

她當初分明是為了淩霄來到這裏,可是即便這段時日不見,思念也只是初雪粒,過不了多久就化了。他們二人的關系本就是她抄了近路,現在也走上了迷途……

難道就是因為他的存在?可他們只是萍水相逢,即便他們曾是舊識,可是這才幾天的光景,她就這樣心猿意馬了嗎?周櫻越想越煩悶,便從巖縫中揪了一根狗尾巴草,無力得怕打著,想把腦中的思緒都趕走……

正出神時,不遠處忽然有一聲貓叫,周櫻循聲望去,只見離她兩米遠處有一只藍眼白貓,那貓通身雪白,毛發蓬松,身形肥碩,那貓的眼睛如同波斯球,帶著戒備盯著周櫻。

周櫻朝四周望了望,發現並沒有人,這貓看樣子不像是野貓,想必是附近有村寨。她搖搖手中的狗尾巴草招引它過來,那白貓試探地將前爪向前邁了一步,見沒有危險,才又一步一步朝周櫻走過來。

“好白的貓,還以為是只狐貍呢。”周櫻自言自語道,可誰知她剛把貓抱起來,那貓便暴露本性。

白貓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沈的嗚咽,蓬松身軀驟然繃緊,它眼中藍光驟縮成兩道豎線,前爪快如閃電地揮出——周櫻只覺手背一涼,連忙撒手,低頭看只見三道血痕從虎口蜿蜒至腕骨,血珠瞬間連成紅線。

而那白貓接力蹬跳,落地時尾巴高聳,像是惡作劇得逞一般,眼神中帶著譏誚,眼睛上翻盯著周櫻。

忽一聲口哨聲響,那白貓豎起的尾巴瞬間軟下來,它不再看著周櫻,而是朝著身後哨聲的方向輕盈跑去。

周櫻端著受傷的手臂擡眼望去,只見一座戈壁之下站著一個帶著帷帽女子,那女子一身彩花紅布衣裳,身形瘦削,輕薄的面紗在風中淩卷。那白貓親昵得蹭了蹭她的褲腳,那女子彎腰將它抱起,指尖輕輕撓了撓貓的下巴。

“這是你的貓?”周櫻遠遠得朝那神秘女子喊道,風聲呼嘯將她的聲音吹散了幾分。

那女子卻並未答話,帷帽遮住她的臉,但周櫻卻察覺到她的身形不經意間晃動了幾下,她抱著貓,腳步微移,想要朝她走過來。

可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一個男子焦急的呼喚,

“櫻兒!櫻兒!”

是他。周櫻朝周檀淵來的方向望去。

而那帷帽女子腳步猛地一頓。她隔著面紗深深“望”了周櫻一眼,又警惕地瞥了一眼馬蹄聲傳來的方向,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抱著那只白貓,步履如飛般閃入旁邊嶙峋的怪石陰影之後,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幾乎就在同時,周檀淵策馬趕到,勒緊韁繩,駿馬長嘶一聲停在她面前。他利落地翻身下馬,臉上寫滿了擔憂。

“一個人跑來這做什麽!”他快步上前,他語氣中帶著責備,但目光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周櫻一直按著的手臂,“你的手怎麽了?”

周櫻望著女子消失的方向,心神不寧,喃喃道:“和你沒有關系……”

周檀淵皺緊了眉頭,輕輕托起周櫻的手腕,看見那幾道抓痕,“到底怎麽搞得?”

“被貓抓傷了。”周櫻低頭囁嚅道。

“貓?”周檀淵朝四周望去,只見空曠的戈壁灘,怪石投下長長的陰影,哪有貓的身影?只有風卷起的沙塵在空中打著旋兒。

看見周櫻可憐委屈的模樣周檀淵又不忍心再對她苛責,便一個猛得將她抱上了馬,隨隨即自己也翻身上馬。

他繞過她的肩側拉緊韁繩,低聲道:“坐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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