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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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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殷……兒?”周櫻疑惑得重覆道。

“對,你是殷兒,前不久我帶你去附近的山林散心游賞,可是突來了暴雨,路面濕滑你不慎跌落山崖。你的頭撞在一塊石頭上,大夫說你受到刺激,所以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

“我……失憶了?”周櫻輕輕推開他,若是真如他所說,她腦中的確總是閃現出翠烏的山林,難道真的是從山上掉下來的?

她擡頭羽睫輕動,蒙塵的眼睛透出一絲畏縮遲疑的光,

“那你我是什麽關系?”

誰知那男子嘴角摸出一絲意味難尋的笑,卻避而不答,他側耳在她的耳邊低聲,滿是親昵:“先好好養傷吧。”說完又起身對著一旁的丫鬟吩咐:“照顧好姑娘,有什麽事情及時告訴我。”

“是……”一旁的小丫鬟答道。

帶那男子走後,小丫鬟連忙上前將周櫻扶起,柔聲道:“姑娘,水已經備好了。您先凈個面,奴再為您梳頭。”

周櫻緩緩擡眼,眸中的水光未褪,依言走到水盆邊兒。指尖觸及那冰涼的水,她掬起一捧敷在臉上,那涼意讓她心神稍得安定,一捧又一捧,水珠從她的臉上滑落泛起陣陣漣漪。

她端坐在鏡前,任由那丫鬟為她梳妝。

“聽你說話帶點蘇音,你是哪裏人?”周櫻問道。

“我就是蘇州本地人,父母都在涵碧山莊當值,便向公子求情。為我謀的這份差事。姑娘叫我青禾便好。”

周櫻這才恍然,原來這裏是蘇州,她從窗外望去,只見曲廊假山,圓湖小亭,一派典型的江南園林景致。覆又問道:“剛才那位便是你們家公子?”青禾點點頭。周櫻又問道:“那你們家公子名諱為何?”

青禾笑道:“姑娘不知,公子是三年前從前莊主手中盤下這裏的,我們都不知公子的名字,只知道公子不是南方人,經常上京去。府上的人都只禮稱一聲“公子”罷了。”

周櫻聞言點點頭,她知自己口音並非江南人,恐怕是隨那男子從北方而來。她本想再問關於她自己的事情,可見這丫鬟連自己府上的主人來歷都不知道,更何況她呢。看來只有她口中的公子知道她的一切。

看著妝臺琳瑯滿目的釵環發飾均是不俗,青禾挑了一支雲枝碧璽奪金點翠簪,插在剛挽好的淩虛髻上,又配了一對水滴白玉耳墜。

“姑娘,你看多美啊。”青禾退後一步,端詳著敬重,由衷讚嘆。

周櫻看著鏡中的自己,卻是一怔。鏡中的人雲鬢高挽,露出高挺的脖頸,白玉耳環懸在頰邊,隨著她擺頭微晃,更添了幾分靈動。可她的眼中卻無半分喜色,只有一片的茫然與不安。

青禾拿來一件素白月蘇緞長裙,為她更換。周櫻擡手間,卻忽然聽見一聲啪嗒的聲響,似有什麽東西掉落在地。青禾低頭將那物撿起,發現是兩塊碎玉,連忙跪下來求情。

“姑娘,都怪我不好,一時疏忽了,摔了你的玉佩。”

周櫻望向青禾手中的玉佩,將青禾扶起,安慰道:“無妨,這不怪你。”她接過玉佩,將兩個拼湊在一起,蝙蝠雲鶴花樣的米達白玉,質地光滑軟潤。可這玉佩看上去並不像女子所帶,倒像是男子之物。周櫻用力回想,卻忽覺心中一陣劇痛。她想不起這玉佩來自何處,卻只覺熟悉難過。

**

暮春的江南比別的地方更快入夏,熱氣凝滯,只有偶爾吹來的風能疏散身上的燥熱。周櫻這幾日總在山莊中轉來轉去。這座山莊遠離鬧市,位處於蘇州城外,山莊後直連寒山。

周櫻將山莊的每個地方都走遍,試圖找到那些散落的記憶,可是終究一無所獲。山莊的人並不多,侍候的下人滿打滿算也就十幾個。山莊上的人看上去都對她客氣有禮。

專門侍候她的青禾,那小丫鬟年紀還尚小,看上去比她還要年少幾歲。青禾憨厚可愛,活潑單純,像只不知愁的小雀兒。她心思簡單,兩人有種天然的親近,有她在身邊,日子似乎沒那麽難以捉摸,她的心也松動一些。

而這山莊的主人,自那日之後,便再也未見過。

這裏似乎只是他的一處暫居之所,他好似很忙的樣子,周櫻想,而她便也因此有種金屋藏嬌的感覺。不過還好,他總不在這樣周櫻便能暫時逃避。

後山有一叢小瀑布,叢林掩映,讓人心神寧靜。周櫻這幾日無事便坐在此處冥想。青禾告訴她,若是真的想不起來,便不要再回想,過好當下,這才是最有用的。

天氣炎熱,周櫻和青禾在瀑布下的溪流上嬉耍。溪水清涼,二人索性脫了鞋襪,外衫浸沒在溪水間打起了水仗。少女銀鈴般的笑聲縈繞在整個山谷中。

待二人玩累了,青禾便去岸邊拿二人的鞋襪,誰知水流湍急,早已經將周櫻那份沖走,沒了蹤影。

“姑娘你的鞋襪衣衫怕是被水沖跑了”青禾見狀笑道,“你呆在此地不要動,我回去給你拿新的來。”說完便麻利得穿好鞋襪,轉身便跑遠了。

周櫻獨立立在淺灘上,淌著水尋了一塊岸邊的大石頭,靜坐在那兒等著青禾。

遠處的瀑布嘩嘩作響,忽而聽見身後有人在說話。

“你怎麽一人坐在這裏?”

周櫻轉頭,吃了一驚,竟然是他。周櫻忙起身頭也未擡,面色窘迫,輕輕喚了一聲:“公子……”

他看著周櫻赤著腳,水珠順著濕透的裙角滴落,她的發絲也已經被打濕淩亂得貼在頰邊,頰邊緋紅,下意識得將光裸的雙腳往裙擺深處縮了縮。

“鞋襪被沖走了?”他忽而笑了起來,伸手示意讓周櫻坐下來,說道:“你我之間不必多禮,坐下來吧,這水陰涼,長時間踩在水裏不好。”

二人同坐在石頭上。周櫻發現他雖然看上去平靜,可眉間還是有一抹化不開的愁雲。她偷偷得觀察他,她試想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事情,可是那張臉上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叫我淩霄就好,不必同他們一般喚我公子。”

“淩霄?”

“嗯。”

周櫻心中反覆誦著這個名字,她想知道更多,可是面前這個人卻對他們的過往只字不提。

“你本家是贛州柳家……”淩霄突然開口,周櫻聽得是自己的身世,便轉頭盯著他仔細聽起來。

“也曾是書香門第,薄有田產。可惜你的父親柳尋,空有文采,卻無持家之志。好賭成性,敗光家財,債主盈門便變賣最後的祖宅份額,揣著最後的錢財北上一路輾轉,在上京遇見了一個名喚‘秀娘’的青樓女子。秀娘以為遇見了可托付的良人便贖了身。與柳尋在城郊租了一間小院。雖然清貧卻也安穩。可是好景不長,你母親懷孕時,柳尋被債主找上門來,被活活打死。後來你和你母親的生活越發貧困,寒冬臘月你母親病逝。你一人孤苦無依,被人討債人賣給醫館當雜役……”

周櫻聽得入神,明明是她的身世,可是現在她聽來卻波瀾不驚,似乎只是在聽話本。她用力捕捉去構建幻想那些情景,可是終究似泡影,不能細想,一想便被擊碎。

而辰霄一邊說著這真假參半的故事,一邊觀察著周櫻,看她到底能回想起來多少。可他看著周櫻的臉上痛苦疑惑的表情,便知她對過往一切早已經忘得一幹二凈。

“後來你在醫館顯出天賦,得了大夫的真傳,醫術精進。後來,我染了風寒久治不愈,用了你的方子才好。後來……便隨我來到江南。”

二人間的情愫始終未明,如隔薄紗,淩霄更是語焉不詳。周櫻思緒翻湧,不知為何,頰邊倏地飛起一抹霞紅,如同雪地落梅。

“前段時間瑣事纏身,冷落了你。”淩霄說著,伸手將周櫻微涼的手攏入自己溫熱的掌心。“如今得閑,這兩日便帶你出去散散心。”他的目光溫柔,緊鎖秋波。

周櫻心中一顫,即便他們曾有過過往,可此刻她卻心亂如麻,她沒辦法說服自己,也沒辦法若無其事得接受暧昧的延續,幾乎是本能地,她猛地將手抽回,動作快得帶起一絲微風。

淩霄掌心一空,目光微沈,嘴角還是泛起一絲寬慰的微笑。

恰在此刻,青禾清脆的聲音如風鈴般由遠及近,

“姑娘,我回來啦!”青禾懷裏揣著新的鞋襪一蹦一跳得朝這邊跑來,臉上滿是雀躍,待瞧見周櫻身邊的淩霄,臉上的笑容立馬僵住,腳步猛地急剎。懷裏的鞋襪差點脫手滾落。

青禾慢慢走近,立在兩人幾步遠的地方,敏銳得察覺到空氣中的凝滯,下意識放輕了腳步,支支吾吾得說道:“姑……姑娘,鞋襪取來了。”說著便要上前侍奉。

淩霄的目光從周櫻微紅的耳尖移開,落在青禾懷中的鞋襪上。並未多言,擡了擡頭,示意青禾上前。

青禾剛準備俯身為她穿,周櫻便推脫說:“我自己來。”沒了記憶,骨子裏那份不習慣被人如此貼身伺候的疏離感仍在,受不了別人這樣無微不至的伺候。

青禾動作頓在半空,有些無措地看向淩霄。

淩霄並未言語,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微笑。站在一旁玩味得瞧著周櫻穿鞋襪。

周櫻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微熱彎腰穿襪的動作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笨拙,系鞋帶時,指尖甚至微微發顫。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頭頂那道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淩霄看到她這幅模樣,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不再看她,轉而瞥了一眼垂首的青禾,語氣恢覆了慣常的平淡,卻不容置疑:

“既然收拾妥當了,青禾,扶姑娘回去歇著。”

“是,公子。”青禾如蒙大赦,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住周櫻的手臂。周櫻正巴不得立刻離開此處,二人便不再多言,步履匆匆地相攜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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