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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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周檀淵在屋檐下,望著酣睡的周櫻,心中泛起一陣覆雜的情緒。雨絲細密,空氣中彌漫著陰冷的濕意,風卷著寒意撲面而來,他不禁打了個寒顫。剛剛灌下的烈酒在胃裏燃燒,帶來一絲短暫的暖意。

周櫻蜷縮在角落,像一只安靜的白貓,呼吸輕緩。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夢中也有什麽讓她不安。周檀淵看著她仿佛又看到幾年前他見的那個小姑娘。他輕哼了一聲,鼻尖還殘留著酒氣的灼熱,隨即脫下自己的外衣,動作輕柔地搭在她的身上。

外衣帶著他的體溫,緩緩覆在周櫻單薄的身軀上。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卻沒有醒來。周檀淵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她。雨聲淅瀝,風依舊冷。他酒意漸漸上湧,他的思緒也開始飄忽,仿佛被這雨幕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他已經感到今晚的氣溫陡然開始下降,這樣捱下去也不是辦法。

雨傘動歪西倒,周檀淵奮力保持著平衡,但他的後背還是被淋濕了一大片。他的臉本就因喝酒而泛紅,現在卻因為寒夜讓他的臉更紅三分。

周櫻躺在他的懷裏十分安靜,雙手攀在他的脖頸,牢牢地錮著,面頰緊貼著他的鎖骨,鼻息呼在他的脖間有些麻癢。

“娘親,娘親……”

醉酒的周櫻緊緊摟著周檀淵,將身邊的人當作已逝的親人。周檀淵看著周櫻緊蹙的眉頭,不知是雨還是淚從她的臉龐滑落,他的衣襟已經濕了一大片了。

“隔壁林家的小毛又不和我玩了,但是這段時間我認識了一個新朋友,但他總對我打石子……”

周檀淵停下腳步,看這懷裏的周櫻,心中蕩起了一絲不忍與憐愛,那時候他偷偷跟蹤周坤去清水巷,總是欺負她,但是周櫻不惱,還總是頂著笑容靠近他。

“柳鶯兒……”他低聲喚著連她自己都快忘記的名字,聲音裏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溫柔與愧疚,仿佛想要彌補過去的那些無知與傷害。

忽然,遠處有腳步聲踏著水聲傳來,周檀淵擡步就走,慌忙間掉落了雨傘,周檀淵顧不得那麽多了。急忙閃進旁邊的綠叢背後。

“誰的傘落這了?”

無人回應,於是一群小丫環便嘰嘰喳喳將傘收了拿走了。

沒了傘,雨更加肆無忌憚得拍打在二人身上。周櫻猛地打了一個噴嚏。擡頭看見落湯雞一般的周檀淵,又看見自己被抱在周檀淵的懷裏,瞬間酒醒了。她松下搭在他的肩上的雙手擋在胸前,周檀淵也感覺她醒來,二人面面相覷竟有些尷尬。

周櫻晃了晃自己的雙腿,嗔怪道:“你快把我放下來。”

雙腳著地,有些四肢無力,周櫻想不起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只是看著兩人狼狽的模樣,有些無措,羞紅了臉急問:“我們怎麽在這啊?”卻又看見自己身上裹著周檀淵的衣服有些無措。

周檀淵看著她一副以為自己吃虧的模樣,又回到以前賤舌的樣子。冷冷道:“沒人打你的主意。”

周櫻又氣又急,甩手便往前走,但是因為酒後乏力,眼睛眩暈,竟一時沒看清路摔倒在地。努力了半天也起不來。卻聞見一股檀木香混著酒味。周檀淵已經將她抱了起來。

“你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

“再啰嗦就把你扔在這裏。”

周櫻鼓著腮幫,不再言語。而周檀淵看見她嬌紅的面頰,嘴角勾出了一絲微笑。

周檀淵加快腳步,不多時便到了周櫻小院,話不多說,就一膀子將門撞開,風風火火地沖進了屋子。正下雨,院裏的丫鬟大多都睡了,只有雲栽和露種在廊下說笑,看見這架勢都嚇了一跳,以為是什麽強盜闖了進來。

周檀淵將周櫻放在小榻上,雲栽看見兩個人被淋濕的樣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周檀淵在一旁抖落著頭發。周櫻進了這暖屋開始咳嗽起來。

“發生什麽了小姐,你去哪裏了,怎麽淋了這麽場大雨。”她又回頭看看周檀淵說:“三少爺你不是在……”雲栽焦急地問道。

可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給她備點姜湯。”周檀淵背著二人開口,便又轉身沖進雨裏走了。

雲栽當真覺得莫名其妙,便問周櫻到底發生什麽事,但怎知周櫻守口如瓶,什麽也問不出,只好作罷。命人準備熱水讓周櫻洗個熱水澡,但周櫻看時候已經不早了,便只換了身幹衣裳,用炭火將頭發烤幹便睡了。

**

春日的陽光透過廊檐灑下,微風輕拂,帶著些許涼意。周櫻站在廊下,身上披著一件薄薄的披風,臉色略顯蒼白,那日淋雨所受的風寒還未痊愈。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盛開的櫻花樹,感嘆著又過了一年。

這時,一個丫鬟捧著一件嶄新的衣裙匆匆走來,臉上帶著笑意:“姑娘,花神節的新衣送來了,您快瞧瞧,可漂亮了!”

周櫻回過神來,接過衣裙,指尖輕輕撫過那柔軟的布料。衣裙上繡著精致的花紋,顏色淡雅。她微微一笑,正想試穿,卻忽然發現這衣裙的尺寸似乎有些不對,袖口略短,腰身也稍顯緊窄。

她皺了皺眉,輕聲問道:“怎麽這件比那天試的時候還要緊些。”

“誒呦,這身衣服可真漂亮,我都快不認識了,真是人靠裝,樹靠皮,落湯雞都能變鳳凰。”好話說盡卻滿是嘲諷。

周櫻聽出來來者是誰,並不想搭理,卻又強裝出一副笑容轉身說:“鈺瑩小姐,好久不見了。”

段鈺瑩還是以往那副目中無人,驕縱跋扈的模樣,走近幾步,伸手摸了摸衣裳,語氣中帶著幾分挑釁:“既然你穿著小,那就讓我試試,看看是不是我的尺寸?”

周櫻不願意與她爭執計較,並未多想,便將衣裳遞了過去。段鈺瑩接過衣裳,眼中閃過一絲陰冷與得意,起身走了。

等段鈺瑩走遠,一旁的小丫鬟卻忍不住了。她皺著眉頭,一臉不忿地說道:“姑娘,您怎麽就這麽讓她把衣裳拿走了?那衣裳明明是您的,她憑什麽說拿就拿?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周櫻轉過頭,見小丫鬟氣鼓鼓的模樣,不禁莞爾一笑,輕聲安撫道:“罷了,不過是一件衣裳,何必為此生氣?她既然喜歡,就讓她拿去穿吧。”

小丫鬟卻依舊不服氣,跺了跺腳:“姑娘,您就是太軟弱了!現在這世道誰不因為自己著想點,那衣服都是試好的,現在半路又殺出來了個程咬金。等花神節到了你穿什麽?”

周櫻輕輕拍了拍小丫鬟的手,柔聲道:“好了,小翠,別生氣了。衣裳不過是身外之物,穿在誰身上都一樣。你幫我隨便找一套樣子新的素雅一點的衣服就行,誰又在意我呢。”

小翠見周櫻如此淡然,心中雖仍有不滿,但也只好壓下火氣,嘟囔道:“姑娘就是想不開,姑娘你自己想想你在這府上能呆多久,之後又怎麽辦,現在有這當主子小姐的輕福還不知道想享,我要是你,我就把自己當主子,該吃吃該喝喝……”

周櫻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麽。她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盛開的花樹,心像是被繃起來,車的緊緊的,總讓人有些不安。

段鈺瑩拿了衣服之後,回到自己別院關上門來,她站在鏡子面前看來看去,搔首弄姿,笑容得意又張狂,只是那衣服被撐的圓鼓鼓的,像是被縛了刑。

“確實是件好衣服。”

“是啊,這衣服只有小姐穿上才合適,給她穿真是糟蹋了。”一旁的小丫鬟拍著馬屁。

段鈺瑩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她將衣裳脫下來扔在桌子上,冷笑道:“既然她穿著不合適,就改一改讓這件衣服更配她。”她朝那丫鬟點點頭。

只見那丫鬟從袖中取出一把小剪刀,迅速在衣縫處剪了幾道細小的口子,又用針線粗略地縫了幾針,看起來毫無破綻。之後,她將衣裳折好。

段鈺瑩看一切妥當,便說:“給她送去吧。”

那丫鬟領命又戴著一副來到周櫻院中,臉上掛上笑容,回到周櫻房中:“周櫻姑娘,我家小姐試了試覺得不合身,還是還給你吧。”

一旁的丫鬟連忙接過衣服,偷偷給了個白眼。那丫鬟走後,小翠諷道:“姑娘穿著都小,何況她那五大三粗的身材。”

周櫻微笑著說:“好了,衣服還回來就好啦。”

二人正收拾著,周梔院中的小卉走了進來。

“周櫻姑娘,且慢。

周櫻看是小卉,皺著眉頭忙上前問道:“小卉姐姐怎麽來了,是二小姐又不舒服了嗎?”

小卉笑道“不是不是,二小姐最近好著呢,只是這回事,下人們糊塗,也不看著點,竟把我家小姐和姑娘你的衣裳弄混了。喏,你看這件是不是你的。”

周櫻看著小卉手中拿粉色的絲錦裙,才覺得眼熟,原來那日只想著給周檀淵“請罪”,便沒把選的衣裳

放在心上。

她捂著嘴便笑:“我說怎麽這衣服這樣緊,原來是拿錯衣裳了,這樣楊柳細腰的原來是二小姐,這就說得通了。”

周櫻說完,三人都開始笑了起來,周櫻將衣服交給小卉,小卉也不細看,拿在手裏三人又說了一些閑話。

小卉離開後,周櫻又試了試,果然合身。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心中卻泛起溫馨與苦澀。

花神節的熱鬧總是從遠處傳來,歡笑聲、樂聲隱隱約約飄進小院。那時候,她站在院中,擡頭望著天空,滿眼都是向往。從小到大,她從未真正參加過花神節。秀娘不願意去人多的場合,像她這樣每日閉門不出都流言蜚語漫天非,更何況出去成為顯眼包。

每年花神節,秀娘都會早早出門,去附近的田野采些野花和嫩綠的柳樹枝。回來後,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指靈巧地將花枝和柳條編織成草帽,再點綴幾朵小花,戴在周櫻頭上。周櫻總是乖乖地坐在她面前,任由秀娘為她整理發絲,戴上花帽。

“鶯兒真好看。”秀娘笑著,從懷中掏出一面小小的銅鏡,遞給周櫻。周櫻接過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頭上戴著花帽,臉上還貼著秀娘為她剪的小花鈿。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像極了春日裏綻放的花朵。

“娘,您也戴一個。”周櫻將另一頂花帽戴在秀娘頭上,母女倆對鏡而笑,周櫻那時覺得院中飄滿了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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