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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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車輪碾過青磚發出響動,四輛垂銀鈴的朱輪車已候在周府門前。眾人都已經候在門口了,都穿上了新裁制的衣服,男子皆錦衣玉袍,氣度非凡,女子都典雅莊重,儀態萬方。

段鈺瑩攙著文雁嬈,說著俏皮話讓文雁嬈好不歡喜。文雁嬈清點著馬車的數量,卻覺不對。

“怎麽才有四輛馬車?”

旁邊的從月忙說:“說是城南的林員外家早上在家辦花神宴,三公子一大早就出去幫忙去了,說是不和我們一路。到時候他直接從城南走。”

文雁嬈聽完皺著眉頭說:“這個檀淵,現在長大了越發難管教了,什麽也不講究了。什麽禮數禮節都不放在心上了。”

旁邊的段鈺瑩忙陪笑著說:“三哥哥現在正是年少好動的時候,結交幾個好友總喜歡廝混在一起,幫幫忙湊湊熱鬧什麽的,三哥哥善結人緣呢。”

文雁嬈聽完笑著說:“還是你嘴甜。”

說著,段鈺瑩攙著文雁嬈上馬車,文雁嬈剛踏上步階,又朝著車馬看了一眼,轉頭撫摸著段鈺瑩的手背笑道:“鈺瑩和姨母姨父一同坐吧。”

段鈺瑩其實一眼便知文雁嬈是何考量意味,忙笑著推辭說道:“那可不,雖然鈺瑩也想著姨母,但是姨父姨母若是有什麽體己話,我坐旁邊礙著眼地討沒趣兒。”說完又朝馬車看看,說:“我看杜姨娘的馬車坐他們三人也要滿了,後面我邀周櫻與我同坐一輛就好。兩人也能做個伴兒。”

原來,這馬車剛好不巧,偏偏多出了周櫻一人,文雁嬈本計劃安排段鈺瑩與周檀淵同坐一輛車,可現在周檀淵先請了一輛馬車走了,剩下的這輛馬車只能讓段鈺瑩與周櫻屈坐一輛。只怕段鈺瑩因她自己身份不願與周櫻同坐一輛 ,便邀請段鈺瑩和她同駕,見段鈺瑩如此體恤有心,悅色欣顏,只說好。

文雁嬈與周坤走在前頭,後面緊跟著周柏淵與段長青的馬車,杜姨娘同她的兩個孩子擠在一輛四輪馬車上也走了。車轍碾過路上的落花,發出幽幽的香味。

周櫻正準備踩著腳塌往車裏鉆,段鈺瑩將她拉了出來。

“你怎麽穿的這身衣裳?”

周櫻低眉委婉道:“那身衣裳本是二姐姐的,是下人拿錯了。”

“什麽?”段鈺瑩瞪大眼睛,“是周梔的?”轉而她的嘴角抽動,又平息了面色,她推了周櫻一把,由身旁的小丫鬟攙扶著上了轎。

周櫻不願和她計較太多,見段鈺瑩上了馬車隱入簾後便準備上車。可誰知那段鈺瑩身後的小丫鬟拉住她,說:“你這是幹什麽,這是我們小姐的車。”

身旁的露種氣不過,爭執道:“那我們姑娘怎麽辦?”

“自己想辦法去。”那丫鬟翻了個白眼,喊了一聲馬夫,便載著段鈺瑩走了。

熱鬧的周府大門前,只剩下周櫻露種和雲栽三人,周櫻安慰著二人說:“沒車我們還有腳啊,我們走著去。”

“這……這像什麽話呀,我們跟著府上的馬車後面,像……什麽樣子呢。”露種嘟囔著,身旁的雲栽拍了她一下。

這時,身後傳來了陣陣馬蹄聲,三人轉身望去,只見周檀淵騎著一匹汗血馬,信韁由來。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墨發高豎,竟似踏著雲霞而來。周櫻看得呆了,從未見他這麽有精氣神的一面。

他似是察覺到周櫻的目光,微微側首,一雙鳳眸望了過來。

周櫻心頭猛地一跳。

那目光深邃如潭,卻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籲~”周檀淵拉緊韁繩,卻不下馬,馬蹄在地面上踢踏著小碎步。“你們怎麽還在這?府上的人還沒走嗎?”

“府上的人都走了,是段……”

露種焦急得說,卻被周櫻打斷:“我們出來的晚了,沒趕上府上的馬車。”周櫻剛說完擡頭看向周檀淵,卻見周檀淵早已伸出了手臂。

周櫻不解,瞪著大得透亮的眼睛盯著他,“什麽?”

“上來啊。”周檀淵說。

周櫻一時無措,看向身旁的雲栽與露種。卻不知雲栽欣喜地推搡著周櫻上前說:“姑娘你跟著三少爺走吧,我和露種……誒,津童和覓雲。”見不遠處津童和覓雲不知從何處借來的驢車,身後拖著一些花樹苗。“我們兩個跟著津童覓雲,姑娘你不用擔心我們,你就跟著三少爺走吧。”

露種看著雲栽殷切的模樣,也明白點什麽,忙摻和說:“快上馬吧,姑娘,待會兒趕不上老爺夫人了。”說完二人便提著衣裙朝身後的津童覓雲跑去。

周櫻只覺面頰泛,將臉側向一邊,伸手搭在周檀淵的手心。手剛搭上便覺一股力道傳來,整個人輕飄飄地騰空而起。她驚呼一聲,還未反應過來,已經穩穩落在了馬背上。

周檀淵的手臂環過她的腰際,將她固定在身前。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著幾分溫熱。

周櫻只覺得耳根發燙,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子。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低沈悅耳,突然,那馬像是受了驚,突然發足狂奔,周櫻嚇了一個激靈,手卻不知往哪抓。不想周檀淵緊勒韁繩,周櫻順勢後躺撞在周檀淵的懷裏,他的胸膛那麽堅實。

馬兒踏著青石板路,發出清脆的聲響。周櫻能感覺到周檀淵握著韁繩的手就在她身側,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帶著幾分力道。

身後傳來雲栽和露種的笑鬧聲,周櫻撐著周檀淵的小臂坐直了身子,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就在這時,馬兒突然打了個響鼻,驚得她又往後一仰。周檀淵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餵,你慢點兒!”

周檀淵笑而不語,二人就這麽一路不緊不慢地跟在周家大部隊的身後,索性走的這條路人並不多,周櫻  本來總低著的頭也漸漸揚起來。此時山中正是好風光,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投下來,兩側的楊柳細葉裁出,周櫻癡癡地看著春景,不禁伸手拽了一個綠葉放在手上。

春光不與四時同,花神降臨,到處都是人頭攢動,女簪花,男帶柳,笑語盈盈,暗香浮動。這裏是一大片的綠茵地,溪水潺潺,遠處的瀑布落下嘩嘩的水聲也不敵人聲鼎沸。

此處停滿了馬車,還不等走近,周櫻已經拉扯著周檀淵的衣讓他停下。周檀淵乘馬而來,雖然早早下了馬,卻還是被一些人看到。

段鈺瑩幾步走了過來,笑靨如花,拉著周檀淵的胳膊嬌嗔道:“表哥,你怎麽才來。”說完瞪著周櫻,滑過一絲狠意。

“去林員外家搬了幾株幼苗待會兒栽。呦,鈺瑩表妹,多日不見,你越發圓潤了。你這臉面若銀盆啊。”

段鈺瑩又氣又惱在他的身上拍了幾下。周櫻不願意看兩個人嬉笑打鬧的樣子,依著小路朝湖邊走去,一顆櫻花正開得嬌艷,被吹落的花瓣碾落成泥,不然便付諸東水。周櫻踮腳去夠最高處的花枝,襦裙系著的鈴鐺叮咚作響,驚飛了枝頭打盹的麻雀。

“要這枝?”周檀淵的聲音混著檀香突然從頭頂傳來。周櫻還未反應過來,周檀淵已經將一朵細小剛開不久的櫻花摘了下來,並連戴在周櫻的頭上。

周櫻伸手摸了摸頭上的簪花,忽地想起了秀娘,眼角不禁泛起了淚光,周檀淵看周櫻傷心之色,也覺奇怪問她,周櫻卻避著他輕揉著眼角說:“眼睛裏進臟東西了。”

這一幕碰巧讓一人撞了個正著,這人慢步走來,持著一把扇子搖來搖去,打趣道:“這是唱的哪一出啊?湘妃泣竹?可這也沒竹子啊。”

二人回過頭來,發現這人竟然是寧易!周櫻眼角還掛著淚,她快步朝周檀淵走去,躲在他的身後,一邊用手抹著眼淚。竟然是壞蛋寧易,周櫻藏在周檀淵身後,盯著寧易。

可誰知,寧易竟然若無其事,大搖大擺地朝她走過來,不顧周檀淵,彎腰看著周櫻,說:

“怎麽,你不認識我了?小娘子。”

周櫻臉上還掛著淚,被他這麽一瞧,立馬羞紅了臉,拉了拉周檀淵的衣角。

“餵。”周檀淵推開他,說:“別逗她了,你可害她不淺。”

寧易聽完這句話,身子往後退了一步,將折扇合上,弓腰道歉:“周櫻小姐,之前多有冒犯,寧易得罪了。”

周櫻還是不敢與之說話,偷偷扯了扯周檀淵的袖子。

“走吧,時候也到了。”周檀淵說。

寧易點點頭,疑問:“她也去嗎?”

周檀淵點點頭,一旁的周櫻卻不知就裏,好奇心使然,便稀裏糊塗地跟在周檀淵的身後。三人一起朝草徑深處走出,草木繁盛,與人齊高。周櫻小心翼翼,但還是被荊棘刮破了衣裳。心裏暗暗惋惜。

又走了一陣,豁然開朗,湖邊停泊著一艘小船,早有一人在此侍候,三人上船後,那船夫載著三人朝湖心劃去。

湖水清澈如鏡,寧易話多饒舌,總是纏著與周櫻說話,而周檀淵靜默著不說話。周櫻便假裝望著湖底映著三人的倒影,看看遠山,好似自己已經深陷這山中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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