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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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一晚上的暴雨,周櫻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好覺,連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為了周檀淵心煩意亂。周檀淵生性散漫惹禍也是常事,但是這次她卻冥冥之中總覺得事情非常嚴重。外面的雨下得叮叮咚咚,周櫻的心情也似彈琴一樣起起伏伏。

第二天雨還是沒停,周櫻心不在焉翻著醫書,卻見織房的李織娘端著幾匹衣裳走來,雲栽看見忙將其引進屋裏。雲栽為其沏了一杯茶,原來這李織娘是雲栽的遠方表親,當初她看雲栽一人可憐將她帶周府。

“今日下這麽大雨表姑怎麽來送衣裳了?”雲栽問。

“今日本就是到期送服的日子。過段時間就是花神節了,府上主子的衣服總要先備著,若是不合適,一來二去得裁改也需要時間。可是萬事還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本說給三少爺挑,還是撲了個空。不過還好三少爺不挑剔,也好交差。”說完,她將衣服送在周櫻面前說:“姑娘,你先試試,看中意哪一件,那裏不合身我再改。”

“二小姐挑過了?”雲栽問。

“挑過了,二小姐挑了件碧霞煙羅綺雲裙,只是腰腹有些寬大,需要再改改。”

周櫻早就聽說了花神節眾人要出游踏青,因此夫人特命人新制一批春衣。周櫻本對此十分期待,可現在又聽李織娘提起周檀淵,看著眼前的衣裙卻完全沒了興致。

她隨意地將疊著的衣服翻看了一下,甚至沒有打開看到底是什麽樣式。她漫不經心得選了一件藕粉色的絲錦裙。

“就這件吧。”周櫻點了點那件衣服。

露種伺候周櫻試衣,留雲栽和李織娘拉常敘舊。露種作為她們這個小院唯一的事事通,可對周檀淵被罰的事情卻沒有帶回來一點八卦消息。見露種細心的地為她穿戴,周櫻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露種啊,三少爺是不是被罰在祠堂了。”

“姑娘你怎麽知道?但是沒人知道原因。我問津童,可津童也不知道三少爺為啥被罰,只是聽說那天晚上文夫人叫三少爺去她房了,呆了一會兒,夫人就生氣地大喊讓他去祠堂罰跪,連夫人身邊的從月都不知道。”

周櫻聽完思忖著,什麽事情竟然能發這麽大的火。她又開始胡思亂想,半響她吞吐地問:

“會不會是因為夫人發現三少爺的玉佩丟了?”

露種瞪著眼睛,說:“有可能哦,聽說夫人院裏的丫鬟們聽見那天夫人大聲說著什麽“玉”“玉”。夫人可是相當看重三少爺的那個玉佩,說是能保命的。二來夫人罰三少爺去祠堂罰跪,可不就是讓三少爺對著家公思過嘛”

周櫻緊咬著嘴唇,沒想到真的是因為這塊玉,她不能再當縮頭烏龜,就算這塊玉碎了,但是至少也算是找到了,這樣夫人應該會原諒周檀淵的。

周櫻身著新衣站在眾人面前,屋外的丫鬟都圍了她一圈,而周櫻一心想著怎麽給周檀淵坦白,怎麽道歉,雲栽露種還有李織娘在她身邊指指點點,溢美之詞她一句也沒聽進去。連帶著雲栽和露種把衣服脫下她也沒察覺。等李織娘將衣服收好走後,雲栽和露種看出周櫻的不對勁,忙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周櫻搖搖頭,拽著雲栽說讓她幫忙買點酒食。雲栽不解但還是照辦。

月上樹梢,周櫻提著籃子偷偷溜進了出來,那年新春府上請吳道人來做法她曾去過一次,她憑著記憶找尋著,此時的雨似棉線,一絲一絲地曝在面前。天黑路滑,周櫻踩了不少的黑水坑。

只見眼前無路,周櫻擡頭,兩扇黑紅的花梨木門牌映入眼簾,上面鑿刻著詞句,顯得肅穆端莊。再往上,兩盞紅燈在廊檐下晃晃悠悠,顯出異常的詭異。

周櫻不禁打了個寒顫,傘檐的雨滴砸落在手中的食盒上,她疾步上前,邁過門檻,一陣檀香夾帶著線香撲鼻而來。她腳步輕點,像是試探,朝著燈火明亮的牌位堂前走去。

周檀淵在此已經跪了一天一夜,雙膝早已麻木,四肢也僵硬起來,便坐在蒲團上,聽見身後有人來,以為是丫鬟小廝,並不理睬。卻聽見那腳步聲畏縮不前,猶猶豫豫,便覺奇怪。便藏在一旁的石柱後面觀察。

周櫻摸索到眾排位前,卻不見人,她環顧四周,陰雨連綿,牌位前的燭火搖曳不定,周櫻不禁有些發怵。她本想喊周檀淵的名字,但是卻又不敢高聲語,提著食盒左看右看,無奈之下,打算將食盒放下離開。

等走到門口擎起雨傘,卻聽見周檀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酒倒是不錯,只是這菜有些寡淡。”

周櫻回頭望去,看見周檀淵坐在蒲團上,一手拎著酒壺往喉中倒酒,下頜高昂,眼睛斜睨著周櫻,似笑非笑。

“這樣的好酒,哪能我一人享用,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你也來喝點。”

周櫻聽他這樣說,躊躇不前,手緊緊捏著油紙傘,不知是開是合,猶豫間,聽見周檀源急劇地咳嗽起來,他捂住胸口,像是嗆到了。周櫻急忙放下手中的油紙傘,向他跑過去,用力地拍打著周檀淵的背。

見周檀淵漸漸恢覆過來,周櫻收手準備起身,周檀淵卻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面前。二人四目相對。

“你怎麽來給我送酒食?”

他口中充滿酒氣,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調戲。

周櫻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周檀淵攥得緊緊的。於是便將臉扭向一邊,看著院中淅淅瀝瀝的小雨。

周檀淵松開她的手,拿起一個酒杯斟滿遞給周櫻,周櫻低頭看看杯中融著月色的白酒,搖搖頭說:

“我不會喝酒。”

周檀淵冷笑一聲,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夫人為什麽罰你跪祠堂?”

“你喝了這杯酒我就告訴你。”周檀淵壞笑著。

周櫻低頭看著酒,猶豫不決,但還是接過酒杯,捏著鼻子,像是喝中藥一般灌了。辛辣的味道刺激著喉嚨,在口中爆裂開。周櫻皺著眉頭,捂著嗓子輕咳。

周檀淵笑著,又給自己斟了一杯入喉,咂抿著說道:

“這麽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周檀淵端正了神色,表情有些寂然,接著說,“母親是因為我和寧侯府走得太近。”

“寧侯府?寧易嗎?”周櫻暗熄了神色,低下頭喃喃道:“難道是因為我之前……”

周檀淵看周櫻一副自責的模樣,輕笑一聲站起來背對著周櫻,看著院中的雨幕說:“與你無關。”他的聲音突然低勢下來,停頓了片刻,他的頭微微一側。

“之前的事情是我考慮欠妥,讓你名聲受辱,抱歉。”

周櫻聽到周檀淵的道歉好不驚奇,沒想到他竟然能有朝一日也向她低頭認錯。周櫻頓時覺得不好意思,扯著衣袖低語道:“哦,那個……沒關系,我也不在意那些,現在也沒有人再提了。不是因為玉就好。”

“什麽玉?”周檀淵也一臉不解。

“我聽他們說那天夫人見你,特別生氣,氣急地喊著什麽玉、玉。不是因為你把那玉佩丟了的緣故?”

周檀淵想著,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說:“都是哪跟哪啊!”周櫻也舒下一口氣,看來玉的事情可以再拖一拖了。

話說回來,那日文夫人喊得哪是什麽玉,喊的是寧易、寧易。

“那天你寫的到底是什麽字謎,寧易就那樣認輸了?”

周檀淵轉過身,笑著說:“你再喝一杯我就告訴你。”

周櫻看著周檀淵挑釁的目光,像是賭氣一般,拿酒壺斟滿一飲而下。有了一次的感知,第二次便不似剛才那般難以忍受。

“反右方的走在前頭。”

周櫻思忖片刻便皺起了眉頭,周檀淵見她遲遲不說話,便調侃她:“把你難住了?”

周櫻搖搖頭,說:“不是,我不太明白,這謎語比那日的都要簡單不少,像寧公子帶的那位師爺,定然不會猜不出來。”

周檀淵哈哈大笑,說:“謎語是不難,但是重要的是這謎底。”

周櫻眉頭皺成一字,口中振振有詞地念著叛,叛。但還是搖搖頭,疑惑不解。她看著周檀淵玩味的笑容,知道他是何意,便又端起一杯,清涼入喉,灼蝕喉嚨。

“寧易的父親寧將軍奉旨鎮守西北邊關,與齊國大兵交戰。可奇的是這邊關只能寧將軍來守,換了旁人不是後營被燒,就是遭齊兵偷襲,無一勝者。而寧將軍卻總能以少勝多,奮勇殺敵,讓齊兵節節敗退。你說這是為什麽?”

周櫻聽完,暫且不答,只問:“我聽聞甲辰年我朝與齊國簽訂了邊境協議,雙方互不交戰,相安無事,怎麽聽你說又頻發沖突?”

“敵軍在岸,難免有些沖突,不過都是些小打小鬧罷了。”

周櫻聽完,急說道:“說是小打小鬧,但也難免傷亡。不過小打小鬧也不能坐視不管,若是讓齊軍一步一步蠶食向前,總有一天要打入京城。想必寧將軍常年駐守邊關,對齊軍作戰已經撚熟於心,自有應對之招”

周檀淵看著周櫻說這話,冷笑著說:“便隨你所說,寧將軍長期鎮守邊關這麽多年,既攻又擋,既守又退,來來去去,倒真是守護一方平安了,領土戰線沒有推進一分?”

周櫻聽他這麽說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她問:“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寧將軍這麽多年守護一方太平,雖然沒有明顯的戰功,推進戰線,攻下城池,但是能保邊境安寧不是已經很好了嗎?”

周檀淵不語,搖搖頭,悶悶喝了一口酒。

周櫻心裏覺得周檀淵好不奇怪,忽然她腦中閃過那個謎底——叛。她大驚失色,說:“你是說……”

周檀淵看見周櫻如此,心中竟莫名湧出一絲驚喜。

“勾結敵軍,這可是株連九族的罪。”周櫻驚呼。

“母親知道我和六皇子走得近,現在又聽說我與寧府搭連不清。她就是不願意我插手一切有關齊國的事,這幾年我朝國庫充盈,兵強馬壯。六皇子一直有撕毀協議,進攻齊國的想法。可是母親一聽說我和他們走的近,就氣得發瘋……”

周檀淵神色落寞,他的眼睛深邃無光。他輕嘆一口氣,轉身回看周櫻,卻見她的雙眸半睜半閉,眼波迷離,似有霧氣氤氳,長睫輕顫,仿佛下一刻便要沈沈睡去。唇間一抹嫣紅,因酒意而更顯嬌艷。

周檀淵看得出神,一聲輕響,周櫻手中的酒杯滾落在地上,枕著小臂在蒲團上睡著了,她的羅裙鋪散在地上,口中喃喃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周檀淵猛搖著她,說:“別在這睡啊!”

可周櫻已經沈入夢鄉,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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