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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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周櫻信守諾言,每隔幾天便去柴火房給秋啼送湯換藥。寒冬已過,已是春暖花開之時。春雷一響,驚蟄出動,百花待放。

柴火房裏的秋啼也僥幸熬過了這個冬天。但是人們並沒有忘記她。吳嫂子見她已逃生死大關,便吆五喝六地將秋啼從地上拽了起來。秋啼強忍著疼痛,被吳大嫂推搡著回到小廚房。看著滿地臟汙的碗具,秋啼頭腦發脹,只得挪動著腳步一步一步上前。

飯點已過,小廚房已經閑下來,一群丫鬟媳婦圍坐在一起看著秋啼竊竊私語。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幹活,像是上層者的審判。吳嫂子翹著二郎腿,邊磕邊吐,唾沫星子飛濺。

“今年春闈放榜,大公子高中有名。”吳嫂子故意放大了音量,其餘的丫鬟媳婦們也都看向秋啼。秋啼只低頭刷著碗,沒有吭聲。

“大公子這一中啊,和欒華縣主的親事也就不遠了。聽說昨日夫人和老爺就去了永昌府商量親事。聽說就定在今年。”

吧嗒,勺筷打翻了一地,秋啼著急忙慌地將其巴拉進竹筒,卻看見吳嫂子的繡花鞋已經走了過來。一個踹心窩,秋啼因為後背有傷,側摔在地上,白瓷的碎片紮進肌膚。

“怎麽?聽見主子就六神無主了,又開始做你的春秋大夢了?”

秋啼握著被紮傷的手掌,繼續收拾碗碟。

吳大嫂子身邊又走來幾個丫鬟媳婦,她們看著秋啼,不屑啐了一口,說:“硬氣什麽!打入府就被指派來小廚房了,會彈幾下琵琶就自以為高人一等了?笑話!”

“就是,就知道每天彈些狐媚子音勾引大少爺。現在好嘞,沒了琴還不是和我們一樣。”

“裝什麽呀,我們好歹還是清白本分正經得來府上謀差事的,可不像你自賤賣進來的。誰知道以前她是幹什麽的,說不定就是從哪個窯堡裏跑出來的。”

“……”

這些人一個個舌如利劍,冷似冰刀地罵著,原來她們早就知道自己每天晚上偷偷出去練琴,也知道自己和周柏淵在後花園如何相視相會。

突然,秋啼像是發了狂的野貓,她趔趄地站起來揪住一個丫鬟,問:“是不是你把我的琴偷走的?是不是?”

“誰拿你的琴了!”那丫鬟聲音尖銳,辯說著。但是又透著一絲心虛。她不經意地瞧了瞧吳大嫂子,卻被秋啼捕捉到了。

秋啼又拽著吳大嫂子,尖厲地喊道:“是你拿了我的琵琶,是你拿了!”

吳大嫂子一個巴掌將秋啼輪在的地上,罵道:“發什麽瘋!夫人心慈饒你一命,將你留在府上,你不要不知好歹。”

說完作勢就要打,這時碰巧有人輕叩房門。

眾人回頭,原來是雲栽。雲栽看廚房的這夥人這般欺悔秋啼,當即氣血上湧,氣不打一處來。半吊著臉子冷笑著說:“我走錯地方了?這是廚房還是大牢?”

周櫻本就不算什麽正經主子,而此時雲栽服侍周櫻身份地位也不似以往的貼身大丫鬟。吳大嫂子看雲栽話裏有話,笑著走過來說:“姑娘這是說哪裏的話?秋啼打碎了碗碟,我這個廚房管事還不能教訓幾下?哪跟姑娘說得我們成劊子手了一樣!”

“吳大嫂子要是這樣教訓人,怕是忘了之前的丫鬟小翠了。”

吳大嫂子聽了小翠這名字,當即冷下臉來,這小翠原本是小廚房的一個小丫鬟,因為當年貪睡,沒有看好爐火,差點走水,吳大嫂子一氣之下和幾個婆子教訓,可是小翠不過十歲,哪挨得起幾個婆子的蠻力,就被活活打死了,這事一出吳大嫂子好不驚慌,但因為她在府上多年,夫人便給了幾錠銀子將此事按了下來。

“吳嫂子教育人我管不著,不過我也是善意提醒諸位,秋啼以前也算是大小姐買來的丫鬟,夫人還把她留在府上,我猜諸位也知道是什麽原因。”

眾人聽了雲栽的話都耷拉起臉子,又坐回了原來的位子。

吳大嫂子強扯出笑容,說道:“雲栽姑娘心細,好意提醒我們我們怎麽會不考慮。得了,姑娘今天來有什麽事兒?”

“我來取一些糯米、豬脂、鹽、綠豆還有竹節菜。”

吳大嫂子挑著眉頭說:“哦,可是姑娘來的不巧,去年的糯米都吃完了,新米還沒送來,豬脂還要留著炒菜,鹽我們也不多了,竹節菜這種野菜我們這沒有,倒是綠豆都能給你一些。”

雲栽聽完不禁大為光火,這分明就是為難她,扣著東西不給。但也懶得再和吳大嫂子掰扯,便讓她裝了一袋綠豆拿走了。

回去的路上,雲栽暗暗後悔,當時不該頂撞吳大嫂子,這樣一來,吳大嫂子本就是心眼如針的人,以後的夥食更要降一個檔次。

雲栽想著突然碰到了周檀淵身邊的小廝津童,津童看雲栽一臉愁容,便上前問道發生何事?雲栽將剛才一向他說了。津童聽後一拍胸脯說,說小事一樁,包在他身上,雲栽心喜,讓雲栽在東門等著。

大概一個小時,津童拎著幾包東西在東門交予給雲栽,雲栽道謝之後便急匆匆回去了。

進了西屋,幾個丫鬟正在碾磨豆子。瞧見雲栽回來將東西往竈臺一放,都互相看了一眼,手下的磨板吱呀亂響。雲栽瞧見丫鬟們都耷拉著臉子沒什麽好氣,問發生什麽事。

一個丫鬟不忿說道:“丘大夫不過這段時日脫不開身讓周櫻姑娘照看著點,也沒讓她這麽上心啊。”

“什麽意思?”雲栽問道。

“這幾天不是磨綠豆,就是磨糯米黑豆,還有一些沒見過的東西。磨得手都起繭子了。還得扒皮去臟,還不是別的東西,凈是些水蛇懶□□的,可嚇死人。”

“是啊,每日還要搗草藥汁,蒸米炒膏。還都是些精細活。”另一個小丫鬟也埋怨道。

“本來活就幹不完,現在偏偏又多了這麽些差事。”

“再說了,這原本就是給二小姐準備的藥方,可是二小姐屋裏的什麽也不幹,就我們出力。前幾日我看二小姐屋裏的還在後花園撲蝴蝶呢,哼。”

雲栽聽完才知道原來是這群小丫鬟覺得幹活多,發牢騷。這段時日周櫻苦鉆醫術,搜集了不少的偏方,興致大張,隔三差五得給周梔送去。

“周櫻姑娘倒是賣巧去了,這活卻都是給我們幹的。也不知道這有沒有用,就是瞎費勁。什麽豆腐菊花湯、米仁赤豆羹、濕炒魚腥草,真佩服她能想的出來。”

雲栽聽完臉上堆著笑容,滿臉歉意地安慰道:“知道最近姑娘們費心費神,所以周櫻早拿出來點銀子,又讓我買點吃食分散給大家,犒勞犒勞,只是我最近太忙了就忘了。”

說完雲栽從懷中掏出點散碎銀子分發在眾人手中,丫鬟們拿了好處,也改善起語氣。

“姑娘們別這樣想。二小姐患病多年,周櫻小姐好心費神費力地鉆研藥方,這是做善事。大家可別埋怨。到時候周梔姑娘的病真好了,以後肯定忘不了大家的功勞的。”

說完,丫鬟們都不再說什麽,都安心繼續幹自己的活去了。雲栽走出房門看見周櫻站在門外,嚇了一跳。只見周櫻眼睛亮閃閃的,燦似群星。雲栽心裏一緊,恐怕剛才的話都被周櫻聽了去。

“外面怪冷的,進屋吧姑娘。”

周櫻允諾點點頭,二人進了屋。

“雲栽,謝謝你。”

“哈,姑娘說得哪裏話。那群小丫頭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她們犯懶筋,發幾句牢騷而已。”

“是我考慮不周,總想著給周梔姐看病,也沒想到這些差使給院裏的姑娘們增這麽多活。對了,那些銀錢總不能讓你出,你一個月月錢本就沒多少。”周櫻內疚地說道。

“沒什麽,我一個人也用不到什麽錢。姑娘,有句話本不該我插嘴,但是我也是為你著想。二小姐的病已經很多年了,這麽多年都沒看好我想這病有它的難處。我知道姑娘是好心,但是我看姑娘準備的方子也未免太嚇人了一些,而且這些也沒個保障。要是出了什麽事……呃……我是害怕姑娘的好心被糟蹋了,弄巧成拙了。”

周櫻笑笑說:“雲栽我明白,我是看二小姐每次發病看起來讓人心疼,最近我看一些醫書提到一些方法我覺得頗有道理,所以想著試一試。那些都是溫和無毒的東西,你放心。”

雲栽點點頭,說:“我也不懂醫,姑娘你可要自己拿捏著分寸。要是出了什麽事,這個府上誰能幫你?”

周櫻偎在雲栽懷裏,流下兩行清淚,“雲栽,我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

突然,天空閃出一條閃電,雨聲淋落而下。狂風刮過帶著泥土的味道。周櫻和雲栽走到門前賞雨,看見桃花被打碎了一地。一個熟悉的人影急匆匆地經過。雲栽認出來是津童,便拉著津童問怎麽大雨天還在外跑。

可誰知津童一副哭像,說:“我家少爺被夫人罰跪在祠堂已經三個時辰了,少爺現在淋著雨,我趕著去看我家少爺!”說完津童便飛一般的跑了。

雲栽驚奇道:“夫人向來最疼三公子,三少爺這次是犯了多大的錯,怎麽被罰的這樣狠。”

周櫻看著雨越下越大,心中像是懸了塊石頭,津童剛才那般慌張恐懼,看來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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