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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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那班舞獅隊眼見將散去的人群又吸引過來,便更加賣力,連續露了幾手好活。那紅獅攀上高臺,口中噴出團團焰火,引得眾人連連叫好。醒獅面前立著一個大火圈,火圈四周熾熱的火燃著,近距離看不免有些驚心。

仰頭觀看,只見那醒獅成弓形蹲立,蓄勢待發,正準備越過火圈,鑼鼓咚咚將氣氛拉到最高。

那醒獅搖頭晃腦,一躍而起,沖過火圈,那醒獅半個頭已過火圈,人們正準備叫好,可是誰知隨著醒獅穿過,因為跳得太高,行頭蹭到火圈頂,火圈搖搖欲墜,還不等人們反應過來,火圈便像天火一般摔落下來。

周檀淵剛走近便碰到這一幕情景,火圈之下便是周櫻與周梔。二人貪圖新奇,站在人群內側,兩人還沒等反應過來,直楞楞地看著熾熱的火圈朝她們二人頭上砸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周檀淵一個箭步上前,像一只黑暗中的獵豹,一把將周櫻從危險中拉了出來。

火圈轟然倒塌,金星遍地。

周櫻看著周檀淵的眼睛,這場景好熟悉。對了,那年冬天在書堂時,書架倒地也是這般場景。

驚魂未定,周櫻驚呼一聲看著地上的依然灼燒的火圈,回頭睜大眼睛,拉著周檀淵急喊:“梔兒姐!梔兒姐”

周檀淵也慌張起來,剛才火圈垂直砸向周櫻與周梔之間,他卻只救了周櫻一人。

周櫻拉著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朝火圈另一邊走去,中間的火圈就像是生死線。

萬幸,周櫻與周檀淵看道人群中的周梔,心中都松下一口氣,二人對望,相視一笑。

周櫻和周檀淵快步朝周梔走來,見周梔安然無恙,眼睛卻怔怔地望著別處。

“梔兒姐!”周櫻忙拉住周梔的手問:“梔兒姐,你怎麽樣?有沒有傷到哪裏?”周櫻圍著周梔上下打量一圈,看到周梔只是衣角被燒焦。

“我沒事,多虧一位公子救我。”周梔語氣柔和,眼神卻難以捉摸,暧昧不清。

“那公子人呢?可要好好道謝一番才好啊。”周檀淵說,“叫什麽名字?家居何處?”

周梔笑著搖搖頭。

這時,周楠淵與孫漁晚著急忙慌地從別處跑來,大聲說著:“剛聽路人說武陽門出事兒,你們怎麽樣?受傷沒?”

周檀淵譏諷道:“就說怎麽不見你倆,不知又跑哪裏摸魚鬼混去了?”說著周檀淵笑著偷偷朝周楠淵和孫漁晚豎了豎小拇指。

周楠淵瞪著周檀淵輕咳一聲,在周檀淵的手背上拍了一下。一旁的孫漁晚不禁也笑了出來。

正說著,看見幾個周府家丁提著印有周府的燈籠,牽著幾匹紅馬與馬車從四處走來。

“回少爺小姐,老爺和夫人已經回府多時了,說此時天色已晚,叫小的們來接少爺小姐回去。”那領頭的家丁說。

“大哥也回去了嗎?”

“回少爺,大少爺也回去了。只是……”那家丁欲言又止。

“只是什麽?”

“少爺小姐先回府吧,回府就知道了,小的們也不敢多嘴。妄加評議。”

眾人不解,但看天色已晚,便坐上馬車回府去了。

……

回府之後,眾人都察覺到空氣中的凝重,府上像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一般,下人們個個斂聲屏氣,禁口不言。

但是他們看起來都沒有八卦的意思。周櫻不關心,她知道不管府上發生什麽,雲栽和露種都會告訴她的,周楠淵又轉道去了孫漁晚府上說是有事相告,周檀淵緊扣著肩膀也腳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住所。

而這些人之中對府上的事情最敏銳的周梔今日也不同尋常,以往,她就像是一只嗅覺敏銳的兔子,暗中觀察著這府上的大大小小的事,和杜姨娘談說,如何置身事外,如何獨善其身。但是今夜她心事重重,看上去又像是難掩的喜悅。

——今夜她不關心周府,她只想自己的事情。

周梔剛一踏進門,看見杜姨娘坐在燈燭之下。這麽晚了,她不放心她的子女,還在等著他們。

周梔將外衣脫下,回來時天上又落了雪,下人將她的衣服擻落擻落,給她披上了一層棉外衣。

杜姨娘捧著周梔的臉,疼愛地說“丘大夫確實有兩下子,這臉上的傷痕已經好多了,用細粉遮一遮幾乎看不出來。丘大夫給的舒痕膠堅持塗下去,等到花神節,憑咱這長相一定能尋個好夫婿。”

這話說得周梔羞紅了臉,把頭直貼在杜姨娘的心窩裏。

“可是這段時日丘大夫也不來了。”周梔說道,像是埋怨。

“可能是檀淵的病好了吧,歸根到底我們這次能得丘大夫的會診,都憑了檀淵的光。不過聽說丘老先生身體越發不好了,看來以後杏林堂都托付給他了,以後咱們府上的看診也就是他了。你每次看病都掩紗脈診,也沒見過。這丘大夫啊頗像他去世的父親,儀貌堂堂,醫術也高明。”

“母親你知道嗎?今天晚上我……”周梔本激動地說卻突然停下,就此打住。

“什麽?”

周梔話鋒一轉,說:“沒什麽,我們今天去了月滿樓,還喝到了萬香樓今年的露酒。”

“女孩子怎麽能去那種地方,楠淵怎麽把你那地方領?不像話!”杜姨娘嗔怪道,杜姨娘又低聲說:“剛才夫人罰了一個小廚房的丫鬟,聽說身上打得皮開肉綻,簡直不敢看吶!”

“夫人罰人不是常有的事?”周梔不在意地說,她雙指卷著手帕,心不在焉。

“你知道什麽呀!聽說那個丫鬟偷偷和大公子私會,被逮了個正著。那……”杜姨娘眉飛色舞,說得正起勁,卻見周梔根本不感興趣。

杜姨娘看到周梔這樣以為她是累了,便也不再說,便讓周梔休息,自己先回去了。

周梔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她睡不著。她將自己的手臂起來,窗外的月光照在她的指尖,她仔細看著這雙手,不禁笑了出來。

“原來是他,怪不得土地爺生日要去拜保生大帝。”周梔自言自語道。

原來今日在武陽門前,救周梔的正是杏林堂的丘潼。丘潼第一次來給周梔看診時,周梔便覺得他的聲音十分熟悉,但總想不起來。今日見了丘潼,才發現他正就是那日在東頂觀碰到的那個人。雖然剛才救了周梔之後,丘潼也不願透露自己的名字,但是這段時間以來聽他的聲音,她早已經認出。

只是——

他竟然沒有識出她的聲音,周梔想到此,笑容突然暗淡下來。不過,這也不能怪他,雖說丘潼已經來給周梔看診數十次,但是每次兩個人都隔著幔帳,問到病情不是杜姨娘回答就是丫鬟們代答。,他聽不出她的聲音也在情理之中。

周梔回想著,丘潼是唯一一個見過她毀容時的樣子,也見過她貌美的時候,這樣想來真是神奇。周梔止不住的想著慢慢得沈沈睡去。

*

且說昨晚杜小娘說的事情很快傳到了周家各位子女耳中。周櫻一聽便知道是秋啼。聽雲栽說是昨夜裏老爺讓眾人散了之後,大少爺周柏淵沒有找昔日舊友,而是偷偷回了府上,在後院庫房和秋啼行茍且之事。可誰想夫人突然頭痛回府,就此撞見了。夫人惱怒,卻又因為這是自己的兒子與下人們勾搭廝混,不想煞了柏哥面子,也沒起多大的動靜。就叫小廚房的吳大嫂子打了秋啼一頓。

周櫻聽得皺起了眉頭,心想:雖是這樣說,可是這件事被下人們議論紛紛,如今周府上都人盡皆知,這和打周柏淵的臉又有什麽分別,可能是就此警戒府上的那些想要媚主的下人吧。

“那個吳大嫂子,心狠手更狠,聽說打得那秋啼半天伏在地上沒動靜,都以為她死了。就這她還生生澆了一盆涼水上去!”露種說。

“在後院怎麽會發現?”雲栽又問露種,雖然她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這細節還是要問露種。

“是啊,倒黴就在這裏,誰能知道夫人昨日偏偏從後門回來了。可能是回來時離後門近吧。”

“那柏淵哥呢?”周櫻急切地問。

“大少爺能有什麽事兒?人家不管怎麽樣都是個少爺,慘得是那姑娘,一個下人,又被自己的管事打成這樣,又沒藥,抗不抗得過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周櫻聽在耳朵裏,心裏卻不是滋味。她想到這段時日她身上的流言蜚語。每逢遇到這種事情,受傷害的永遠都是女孩。當初剁椒魚頭風波柏淵大哥還特意找她希望她能幫秋啼,想必在那時候兩個人就已經……

周櫻像是想起什麽一樣,看向雲栽,雲栽低頭皺著眉。

露種嘰裏呱啦地又說了一通:“我早聽小廚房的那幾個賤蹄子,還有大少爺府上的說過。說這大少爺和這個秋啼早就眉來眼去好久了。說這個秋啼平日就一副浪蕩的模樣,這下子竟然真勾上了大少爺。大少爺也是認栽。”

“露種!”雲栽怒斥了一聲。

露種白了一眼雲栽,說:“是是是,就你的大少爺說不得,哼!”露種被雲栽這一聲吼瞬間沒了興趣。

周櫻看二人不愉快,忙對著露種說:“露種,大少爺起碼是少爺,這話你在我們跟前說說得了,可不要亂說,你們不把我當主子,可不能不把誰都不主子啊!”

周櫻說完笑了起來,露種也笑起來說:“瞧姑娘說的這酸話!”

到了晚間,消息靈通的露種又給大家帶回來消息:

吳大嫂子簡直不是人,秋啼的後背被她打了洇了一大片血跡,有幾個好心的小廚房丫鬟說幫秋啼換衣裳,誰知道那血凝固之後將衣裳都粘連在了一起,冷水用不得,熱水大家也都不忍心下手。下人們都在背後罵吳大嫂子說沒像她那樣的。這還不夠,吳大嫂子也不許讓大家去照顧秋啼,把秋啼一個人扔在了柴火房裏。

“啊!這吳嫂子怎麽這麽狠心。”周櫻聽露種說著如此駭人,覺得脊背發涼。

“這天氣,秋啼就算不是被她打死,也要放在柴火房裏被凍死了。”露種接著說。

“吳大嫂子這樣做,若不是夫人的意思,她何必這樣殘忍?”一旁的雲栽幽幽地說。

周櫻與露種沒想到雲栽會突然這樣說,氣氛變得怪異起來,露種輕拍了一下雲栽,低聲說:“小聲點。”

露種說完便借口說自己要去灌湯婆子,便起身離開了。周櫻心中也納罕:中午的時候露種還在肆無忌憚地開大少爺周柏淵的玩笑,可是關於夫人的閑言碎語卻是如此諱莫如深。

屋子裏只剩下周櫻與雲栽。

忽然,雲栽拉住周櫻的手說:“我知道姑娘之前在杏林堂呆過一段時間,也略懂些醫術,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姑娘能答應。”

周櫻沈頓片刻說:“你想讓我去救救秋啼?”

雲栽迫切地點點頭。

“好,我答應你。”

“姑娘不問問為什麽。”

周櫻笑著轉身鉆進了被子裏,說:“因為愛屋及烏。”

……

因為秋啼被關在柴火房,那裏靠近小廚房,所以為了避人耳目,周櫻和雲栽選在了小廚房準備晚飯的時候,那時候天色漸黑,人們都忙著準備晚膳。沒有人會關心理睬那個被人唾棄的將死之人。

周櫻讓雲栽守在門外,自己一個人背了個小包進了柴火房。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裏面黑黢黢得什麽也看不見,周櫻從包中取出一個火折子,循著燈光她來到秋啼的身邊,她小聲喚著秋啼,秋啼看到周櫻也吃了一驚。

“你不要動,我來幫你上藥。”周櫻說著,忙將自己的小包打開,裏面散落著剪子,紗布,還有幾個瓶瓶罐罐。這些藥都是前段時日丘潼帶給她的,丘潼每次來都沒可帶的,只能帶點杏林堂的“特產”。

周櫻正準備為秋啼寬衣準備剪下那已經和肌膚粘在一起的衣服,秋啼卻說:“姑娘且慢。”

周櫻停下,未等反應過來,便有一雙手從她的身後捂住她的嘴,將她的身子身子錮住,周櫻大驚,左右廝扭,卻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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