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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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轉眼間到了正月十五,火樹銀花疑似星河隕落,寶馬雕車絡繹不絕,夫婦頑童,叟翁媼嫗,富貴窮貧皆游樂同歡。

周坤與文雁嬈在前,周柏淵微後於周坤,側身陪著說話。周梔面目已經恢覆,慢跟在文雁嬈身後,周楠淵與周檀淵並行而走,身後杜小娘由丫鬟攙著無心觀看,只是關切地看著前面的周梔。最後面周櫻與雲栽結伴。街上好不熱鬧,各戶商鋪都掛起了造型奇異,做工精巧的花燈。除了花燈還有各色物件琳瑯滿目。周櫻與雲栽左看右看,看得眼睛轉不過來。

周楠淵嘀咕道:“每年都是這樣,沒有一點新意。”

“花燈猜謎,元宵喜樂,不過就是圖個熱鬧吧。”周檀淵說。

“這陪得夠久了,怎麽還不發話。”周楠淵踮腳望著前面的周坤與文雁嬈說。

“不多走一會兒,怎麽讓那些少女夫人知道我們周府的大公子?”

“那就讓大哥陪著老爺夫人走唄,咱們跟著也夠累的。不過話說回來,大哥和那個欒華縣主不是有眉目了嗎?”

“要我看,大哥和欒華縣主的親事雖說是板上釘釘的,二人兒時一塊長大,雖然之後沒有什麽聯絡。也算是青梅竹馬,那欒華縣主又是什麽人,母親是從小在宮中長大的啟蓮郡主,父親是赫赫有名的將軍。但說句實話,要是真成了,我們倒是高攀了。”周檀淵看著前面周柏淵

與周坤文雁嬈的身影說。

“你的意思是說,老爺和夫人對這門親事都沒有把握?”

周檀淵點點頭。

周檀淵時不時看向身後的周櫻,周櫻儼然一副像鳥兒出籠一般的喜悅,她的眼睛在每個地方流連,但是她卻只能像馬身後拖曳著的韁繩,不由得自己。

可是這樣的周家人丁,人們關註的不是那意氣風發,風流倜儻的周家大公子周柏淵,而是這末尾的周櫻。

越走,周櫻也發覺人們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好像在她的身上指指點點。周櫻明白這是流言蜚語使然,她低下了頭。

周楠淵也察覺出來,他的顏面已經在悠悠之口中掃地。周楠淵微微轉頭朝周櫻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拍了拍周檀淵的肩膀,他現在完全不想和周櫻扯上任何關系,他往前快走了幾步,和杜小娘同行。

這時,有兩個男子和兩個女子經過,他們偷偷指著周櫻,竊竊私語道:“她就是周櫻。”

“還好意思出來丟人現眼,真不害臊!”

“是啊,聽說死乞白賴地纏著寧公子,大晚上去人家家裏,真不要臉。”

“你看她長得模樣,活脫脫一個妖艷賤貨的模樣。”

“……”

人們罵得越來越激烈與不堪,周櫻覺得他們的唾沫星子直奔她的頭頂,快把自己淹沒了。

突然,周櫻被往左邊拉,趔趄著撞到一個人的肩頭。周櫻驚慌擡頭,看見周檀淵目光狠厲地看著一個男子。周櫻看見前方自己剛才站著的地板上粘著一灘粘膩的痰,才明白若不是周檀淵即使將她拉過,這口痰已經黏在她的身上了。

周檀淵面目是那樣兇狠,周櫻從來沒見過他這樣,那人做了虧心事兒,目光在與周檀淵的交鋒中敗下陣來,灰溜溜得藏進人群中走了。

周櫻從周檀淵的懷裏掙脫出來,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的人,她生怕在外人看來,自己又與周家三公子糾纏不清。周櫻什麽也沒說,低著頭繞過周檀淵往前走了。

周檀淵在原地楞了幾秒鐘,他沒想到這件事竟然給周櫻與周楠淵帶來這麽大的侮辱與羞憤。可他怎麽會知道這個社會對女性是多麽地苛刻與不公,在此之下女性的貞潔因為太過重要而稍有不慎就會淪為談資。

他還在出神,聽見前面周坤發話了。

“我們就在此散了吧,陪著我們你們也拘束,你們自己玩去吧。”說著便與文雁嬈一起朝賞月樓方向去了。身後的人都笑著答謝,周櫻也笑了,她明白,再這樣走下去,周家的名聲活活就要被她拖垮了。

周柏淵與周檀淵等人告別後,也去找自己的平日的玩伴去了。

周梔挽著杜小娘準備一同前往,可誰知,杜小娘推拒著說:“你與和楠淵去吧,一直陪著我也沒意思。”說著便喊一旁的周楠淵。

周梔本推脫要陪著杜小娘,但是杜小娘卻堅持讓丫鬟陪著自己,周梔心裏明白,杜姨娘是不想讓她跟著自己,免得讓外人知道她是個庶出,從一開始就讓人看不起。

周梔勉強應喏下來,而一旁的周楠淵卻不幹,忙說:“我還有事兒呢,阿姐還是陪母親吧。”

周梔聽完睜大眼睛瞪著周楠淵說:“怎麽!不願意帶著我?你有什麽事?難道這時候還要和孫漁晚去釣魚不成?”

周楠淵聽周梔又打趣他和孫漁晚,便無可奈何地擺擺手說:“好,一起走吧。”

另一邊周櫻計劃讓雲栽向夫人老爺說一聲身體不適,一個人回府,這樣的外界不容她出來。可誰知周檀淵卻拉住了她。

周櫻將眉頭皺成一字,用力試圖將周檀淵的手從她的手臂上劃下來。可是周檀淵卻不松手,周櫻有些惱了,說:“你幹什麽!”

誰知周檀淵嘻笑著說:“這街上這麽熱鬧,你好不容易出來一次,這麽著急回去幹什麽。”

周櫻睜大眼睛,擡頭問他:“你怎麽知道我要回去?”

周檀淵不說話,松開周櫻,走到一旁賣有面具的攤噗,挑選了倆個,付完帳又走到周櫻身邊。

“喏。”

周櫻看著他遞過來的面具,不知他是何意。周檀淵看她沒有反應,便伸手將其中一個面具扣在周櫻的臉上,帶子繞過周櫻的耳夾,雙手在她腦後纏綁。

周櫻覺得不妥,忙退後一步,自己的手接過那兩條繩帶綁了起來。

“這樣就不用害怕了。”周檀淵說。他也將另一個面具戴上。周檀淵喊了一聲周楠淵,又轉身對周櫻說:“你沒來過這裏,不知道哪裏好玩,跟著我吧。”

周楠淵與周梔也走過來,周楠淵說:“快走吧,好戲都快開場了。”

四人一路同行,來到萬香樓的月滿樓臺,這裏臨湖而建,東方樓宇特設高臺,四面環廊,形成眾星拱月之勢。湖水幽深詭測,而樓宇之間確是燈火閃耀,高臺之上便是舞姿翩翩的妙齡少女,衣袖如水,恍若奔月仙子。萬香樓雖然是煙花柳巷之地,但是在元宵節這日會在旁邊月滿樓臺舉辦歌舞盛會。盛世美顏,天籟之音,曼妙之姿吸引人們前來。三面廊下站滿了人,人們都擡頭歡呼,癡人一般看著東方舞女。

周櫻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她不由得往人群中擠了擠,這一幕的景象伴隨她童年的整個想象。她的母親秀娘對她講過這個地方,她因此充滿期待,吵著嚷著要去,但是每次秀娘都會一臉落寞與心酸地搖搖頭——她最好的年華留在這裏,從這裏帶走的卻也是一生的恥辱。

周櫻擠著人群,在人頭攢動中看見舞女的左肢右臂,但是人來人往卻看不真切,她有些著急,瘦小的身子卻被推搡著,腳丫子被人踩著。

身後的手卻將她從人群中拉出來,周櫻回頭望著周檀淵,周檀淵將她一把拉在自己的面前,引著她跟著一個堂倌向樓上走去。到了二樓周櫻發現二樓不似一樓那樣嘈雜與混亂,設有小桌,相比之下更加幹凈整潔。再往上走,裝修更加奢貴富麗,若說一樓是流氓窮鬼皆可前瞻,二樓則是家境殷實的紳士巨賈匯集,而這三樓卻是三家分晉。

三樓的整個樓層被分為三座,西方正對著的舞臺是最尊貴的座位,周櫻後來才知道能坐在這個位置的非極富便是極貴,說是一擲千金也不為過了。周櫻偷偷望了望那正坐在西臺的那個人,那人華服羽衣,氣質優雅,促狹的丹鳳眼深邃明亮,面容不怒自威,專註地看著那臺上的舞女。。

周櫻跟著周檀淵坐在南方的一側,周楠淵、周梔還有孫漁晚都已入座。

周櫻剛坐下,便察覺周檀淵無心看那表演,而是眼光直直地往北座望去。周櫻順著他的眼光向前方看去,發現那坐在他們正對的不是別人,而是寧易!再看周楠淵,他的後槽牙簡直都快要咬碎了。

那寧易,一臉的怨恨與不滿。眼神淩厲的朝這邊看過來。

在雙方眼神的舞刀弄劍之時,西座的那個人卻開口說了話:

“都聽說元宵時節的月滿樓最為震撼,今日一見果然不俗,只是今日來的匆忙,占了寧公子的雅座,還請寧公子海涵。”他雖然口中說著請多海涵,但是目光卻不曾看寧易一眼。

倒是寧易惶恐站起來說:“六皇子說笑了,能為六皇子解憂已是莫大的榮幸,何況只是一個座位。”

那人不再說話,寧易自感無趣,坐下來觀看舞蹈。

“聽說寧將軍在北境又擒獲了北域狼王,堪稱豪傑,這等武力怪不得能駐守北境這麽多年。”周檀淵突然說話了。

寧易戒備地看著周檀淵,他明白這是周檀淵故意挑釁,他的父親寧侯王在邊境屢獲戰功,而六皇子卻次次失利。周檀淵如今在六皇子面前提起,這明擺是要挑撥離間。

“蒙城皇恩,收覆齊國,南北一統是民心所向,聖上信任家父,豈敢不盡心。”寧易暧昧回覆,說了一串的鞠躬盡瘁的好聽話,可這話在六皇子聽來卻有些異味。

六皇子輕咳了一聲說:“寧將軍征戰沙場十幾年了,手段狠厲,經驗老道。在處理北境的這裏確實要向寧江軍請教請教。”

“哪裏哪裏,六皇子英雄少年,我們豈敢承受請教二字。”寧易諂媚應道。

眾人安坐不語。月滿樓的舞蹈結束後,一穿著妖艷的婦人走上臺,原來是到了猜燈謎環節。在場所有人皆可出題,寫在一張紙上,由婦人當場抽選宣讀,眾人競猜,共十個,中多者勝利,最終勝者可獲得萬香樓今年的露酒。

“聽說這萬香樓的露酒可是一絕,叫瓊漿玉液都不為過。”六皇子嘴角露出笑容如是說道。

這句話寧易聽在心裏,他囑咐身旁的師爺,讓其應對謎題,贏得露酒貢獻給六皇子。

游戲開始了,眾人爭相投送,熱鬧非凡。

“第一個,殘月北鬥一星辰。”那婦人說道。

果然這天香樓的露酒並沒有這麽好得,第一個字謎就已經難倒了眾人。但見寧易身旁的師爺還在思忖,周檀淵先舉起了折扇。他對一旁的堂倌低語了幾句,然後那堂倌走向圍欄之前,大喊一聲——“周客應沁一字。”

那臺上的婦人聽完,喜笑顏開,說:“謎底正是沁。”

臺下的人一聽都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那寧易身旁的師爺拍了拍腦袋,說:“一星辰,即為六星,加之沈字,溺水,可不就是沁字。”周楠淵孫漁晚都暗自叫好。

“第二個,無風荷葉動。”

又是一陣沈默,人們絞盡腦汁地想,聽見北臺的堂倌喊了出來:“寧客應衡一字。”

“對嘍。”舞臺上的夫人說。

臺下的人們似乎已經察覺,這最高處的周客與寧客正是近日傳的沸沸揚揚的周府與寧侯府的公子就在這高臺之上較量。人們都不約而同地像是觀看一場比賽,更有人開始押起了賭註。

幾個回合下來,寧易已經領先了一局,已經到了最後一個謎題。

“最後一個了,大家可聽好了,村東殘雪已化水。”

這題一出,眾人都抓耳撓腮,周檀淵的眉頭越皺越緊,可見寧易那邊堂倌也沒有答的跡象,心裏平靜了幾分。眼見時間快要到了,寧易挑釁地看著周檀淵,像是勢在必得的模樣。

突然,周檀淵覺有人戳了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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