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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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且說這日文雁嬈命府上精心烹制了多樣的菜肴,特設茶話會,款待諸豪門女眷,閨門好友。府上所來之人不是誥命夫人,便是富家小姐。

看似都是閨中小聚,實際是一次相親會。周府大公子周柏淵已快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京城裏的名媛借此機會一觀其容,同時文雁嬈也可借此機會為自己的兒子們把把關,以便日後說親。

府上上下下便可見穿紅戴綠的淑女佳人。周櫻與周梔也在府上待命,這種場合,閨閣女子結識一些好友也是必要的。

不過按理來說,周櫻完全沒必要出席,她一個被暗養在府上的一個不知名的丫頭,何必在眾貴婦之中拋頭露面?難道說親相親還有她的事兒?可又有誰會會看上她呢?

周櫻也不理解,但是既然夫人叫她這麽做,她便這樣做。不過就是遭受些像鈺瑩那樣的冷眼與嘲弄罷了。

這日秋啼被吳大嫂安排來呈送菜肴。不過自從琵琶丟後,吳大嫂對秋啼便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不再叫秋啼幹一些粗使的活計,而是將她支在送食收盤這樣的簡單工作上。

其實這不是吳大嫂良心發現,這是因為秋啼自與大公子周柏淵相會之後,秋啼總被周柏淵喊去送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被主子看上了。所以吳大嫂有心,也做順水人情,成人之美。

可是並不是所有人都似吳大嫂這般有眼色,同秋啼一般在小廚房的丫鬟們都對其有了意見,背地裏三言兩語譏諷她,說她狐媚子賤骨頭,剛入府那時候就想著攀高枝,到各主子院子裏到處跑,刷眼緣,還真讓她得逞了。說完往往都要往地上啐上一口。

這日府上茶話會,秋啼站在一旁待命,若是各主子有什麽想加的菜或是還有其他的吩咐她便領命傳話。秋啼站在門角的樹蔭下。這個位置她剛好可以看見周柏淵半個身影。秋啼手中捏著樹葉,不時地朝屋子裏望。看見屋內的周柏淵正襟危坐,舉手投足之間都溫婉如玉,秋啼瞧著,心中便高興。又看見他對面屏風後後所坐的各小姐,心中又泛起酸楚。

正偷看著,周柏淵身邊的貼身丫鬟夏秀走了過來。夏秀從秋啼身後長廊走來,瞧見秋啼望著周柏淵,便大聲哼了一聲。

秋啼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響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發現原來是夏秀。

秋啼因近段時日常來周柏淵府上,雖然只是借有各種由頭,但是作為周柏淵的貼身丫鬟,夏秀還是知曉大少爺的心意。

“夏秀姑娘。”秋啼並不仗勢自己與周柏淵交好而恃寵而驕,對夏秀還是十分恭敬。

“你是負責給小廚房傳話的?”

“是。”

夏秀仰著頭從懷中掏出一個精巧的手記本,她的臉側向一邊,將手記本在秋啼面前展開,秋啼將臉貼近,仔細看上面的字。

“火腿熏雞絲,八寶紅豆糕,酸筍魚翅,吊梨冰果湯,剁椒……”秋啼小聲地念著上面的菜名。後面的字還沒讀出來,夏秀就將那手記本收回。

“看完了吧?記住了?去告訴廚房預備著吧。”夏秀斜睨著秋啼,轉身沿著走廊朝屋裏走去。

秋啼心中默念著那幾個菜名,小跑著朝廚房跑去,生怕忘記。

秋啼一路小跑來到廚房,數著手指,對著廚娘將那幾個菜名報了出來,當她掰到地五根手指頭時,最後一個菜名也脫口而出:

“剁椒魚頭。”

“剁椒魚頭?”掌勺的周大姐反問,“剁椒魚頭是夫人的私房菜,只是自己偶爾吃,沒有在這宴席上點過呀。你確定是剁椒魚頭嗎?”

“是,我看夏秀姑娘手記本上寫的就是剁椒魚頭。”

周大姐聽後定下心來,說:“可能是夫人想吃了,上面怎麽說,咱就怎麽做唄。”

於是,廚房的人便叮叮咚咚地做出來了。

……

珠簾垂動,輕紗慢伏。男客與女客分坐在兩側,矜持持重。

周櫻坐在文雁嬈的左下首,在第三排坐著,第二排坐著周梔,第一排坐著的是一位身著緗色酡顏夾交領襦裙的女子,如同一朵初秋的菊花,高潔清雅。

周梔身穿昌榮慕山紫百疊裙,她的面容已經恢覆,眸若秋水,遠山眉彎曲有型隱入發鬢。

“聽說欒華縣主最近在學些宮中禮儀,怪不得今日一見,覺得欒華縣主儀姿萬方。”文雁嬈對著下首的女子說。

那女子身體微微前傾,垂眸說道:“文夫人過譽了。只是前段時日宮裏母親兒時的奶養嬤嬤來家中看母親,便跟著容嬤嬤學了些宮裏的禮儀。”

“郡主當年在宮中便風華絕代,縣主現在看當真有郡主當年的影子。”文雁嬈一臉慈愛地看著欒華,又轉頭看向周柏淵說:“柏淵,你可還記得小時候你同欒華最喜歡在後院的秋千架上玩?”

文雁嬈對周柏淵已經冷落多時,周柏淵聽到母親提他,受寵若驚,笑著說:“孩兒——已經不記得了”

欒華望著周柏淵,看他面如冠玉,笑語盈盈,舉止風雅,雖然她也早已對文雁嬈所說之事絲毫不記得,但是還是害羞低下了頭。

正說著,只見兩個廚房丫鬟捧著食盒站在門外。屋裏的侍女接過飯盒,將各菜一一送往剛才所點的主人手裏。

金家少爺的火腿熏雞絲、王家小姐的八寶紅豆糕……小丫鬟們將其一一分發下去,最後只留下了剁椒魚頭。侍女是年輕的小丫頭,看見籃中留下的剁椒魚頭便楞在原地,環顧四周,不知如何是好。

文雁嬈看那丫鬟茫然地看著眾人,站在小姐少年之間,便問:“怎麽了?”

那小丫鬟聽到夫人問,低頭說:“還剩一道菜,不知是哪位少爺小姐點的。”

“什麽菜?”

“剁椒魚頭。”那小丫鬟脫口而出。

此話一出,有人發出竊竊地笑聲,女的都掩面而笑。文雁嬈聽到後臉色立馬沈了下來,怒意上升。原來這文雁嬈是蜀西人,素愛吃辣,但是吃辣讓人涕淚橫流,面色泛紅,吃香不雅,所以在貴族世家都很鄙夷,認為吃辣是窮苦的底層百姓為了禦寒才吃的,更何況是魚頭這種臟腥廢棄之物。

所以文雁嬈都是偷偷在府上自己吃。不過文夫人愛吃辣這件事閑言碎語傳得也快,大家都略有耳聞。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也沒人再笑。小丫鬟看出事情不對勁,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周櫻察覺到異樣,便偷偷問身旁的雲栽發生了何事?為什麽人群中剛才有人偷笑,現在卻又面露難色。

雲栽在周櫻耳邊悄悄說了事情的緣故。周櫻聽後明白是怎麽回事,她看了看眾人皆低頭沈默不語,又看看那小丫鬟端著食盒站在那不知所措,文夫人更是面色泛紅,臉上藏不住的怒意。可她還是變換臉色,擠出一副笑容,拿出當家主母的風範,問:

“不知是在座的在座的哪位點的呀?”

清風襲來,珠簾之聲陣陣作響。

“是我點的。”

眾人聽後,皆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周櫻伸長胳膊說:“是我點的,你拿過來吧。”

那小丫鬟還猶豫不決,不知是否該將那剁椒魚頭送上去,但是既然有人說,那就趕快扔了這燙手山芋才好。便急忙將食盤放在周櫻面前的小桌上。

眾人這才註意到席上的周櫻,她穿著白青雲形千水裙,上著煙羅窄褃襖,像是冬雪漸融的冰山,在錦繡華裳中顯得異常素凈。周櫻拾起筷子夾了一塊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中,慢慢吃了起來。

眾人看到她全不在意的樣子,都以為她是哪個小門小戶家的女兒,也都不甚在意,席間又恢覆了正常的樣子。人群中只有一兩個人交頭低語說這是周家從外面買來的給周家大小姐頂難的。人們都道這是窮苦女子,吃剁椒魚頭便沒什麽奇怪的了。

周櫻自小便不能吃辣,這剁椒魚頭更是辛辣異常,沒有什麽肉糜,只有一堆的紅辣椒,周櫻吃了幾口,額頭鼻尖便出了虛寒,周櫻止不住得喝水,一杯接著一杯。身旁的小姐都笑話起她來。坐在周櫻左前方的鈺瑩轉過頭斜瞥了她一眼,露出鄙夷的神色,小聲說:“鄉下貨色。”

茶話會結束,筵席已散,周府家門口的馬車漸漸變少,外人都已走,文雁嬈便開始關門算賬。

今日端著食盒的小丫鬟跪在門外,白皙的小臉已經印上了深深的巴掌印,小丫鬟止不住得啼哭。她的旁邊跪著秋啼,一個小廝狠狠得扇著秋啼耳光,秋啼面頰已經紅腫,血從她的嘴角流出來,混著眼淚一直從脖頸流向衣衫內。

文雁嬈招招手,那小廝停下來,文雁嬈狠厲地看著她,問:“你說是誰告訴你有剁椒魚頭這道菜的?”

秋啼嘴中的血腥味充滿口腔,她動了動舌頭,舔了舔牙齒,她以為自己的牙齒已經被打掉了。

“是夏秀姑娘說的。”

“夏秀?”文雁嬈緊鎖眉頭,轉而又輕笑一聲,繼續說:“你們這些狗奴才,六問三推的?好,去,把夏秀叫來。”

門口的小廝領命前去,到周柏淵府上喊夏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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