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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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杜姨娘借著亮光仔細查看,半響,癱坐在椅子上,神色無奈地望著裏屋說:“沒什麽不一樣,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原來周梔此次發病,並非如杜姨娘所說藥已用盡。只是這麽多年來,周檀淵的病漸漸好轉,而周梔卻還是沒有起色。杜姨娘焦急之餘便犯了疑心,想著定是二人的藥有所不同,因為這藥都是由夫人采買,送給她們。杜姨娘便懷疑是夫人在這藥上做的手腳,給周梔和周檀淵是兩份藥。可如今看來,這兩味藥並無分別。

“是不是母親多慮了?”

“哼,她是什麽樣的人我怎麽不清楚,那年元宵燈會,你父親帶著她和我,還有柏淵、你大姐姐,你姐姐一同逛街賞燈,那日我給你姐姐穿扮得喜趣討人,碰巧遇到了那程員外和他夫人,他夫人不知你姐姐是我所出,直誇你姐姐水靈可愛,偏是對周槿也不讚一語。那時候她便不高興,怪你姐姐出了光,搶了風頭。回來便擺臉,訓斥說我們輕浮!”

杜小娘繼續說,“你說一個小孩子能出多大的風頭?那也怪得她自己生的女兒貌不出眾!只可惜你姐姐卻害了這個病,反反覆覆,現在變得面目可怖,你姐姐也快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若沒這個病,來提親的門檻那也是要踏破的,可如今,我也沒有把握這病會不會影響你姐姐的婚嫁。”

周楠淵聽後,安慰杜姨娘道:“母親莫擔心,既然檀淵已經好轉,說明這病肯定有救的法子,又不是什麽瘸腿啞巴什麽先天之癥,以後我四處打聽打聽,再多試試各種藥方,姐姐定會恢覆的。”

杜姨娘聽完面色沈重說:“你既有這份心便是好的,要是你我再不上心,又有誰管你姐姐。”

“母親說的是。”

忽而她又嘆氣道:“過幾天便二月初二,親友街坊都在,可又叫你姐姐怎麽辦?難道頂著這樣的面目去見人嗎?”

周楠淵也心下憂慮,不知如何安慰。杜姨娘便擺擺手叫他早日回去休息。周楠淵拜別之後,杜姨娘來到周梔床邊,看著自己的女兒如此模樣,心中宛如刀絞不禁流下淚來。

冰雪消融,萬物覆蘇。二月初二即是土地神生辰,周坤酷喜花草,又將子女以花草命名,而土地爺為萬物守護之神,是此更為看重。即是當日,便主理在當地土地廟觀燒香供祀。

這日,周坤攜家眷一應前往東頂觀,東頂觀供奉諸多仙家,只見煙火旺盛,來往燒香之人絡繹不絕。更有官府謁祭。周坤多遇官場好友,拱手作揖,互相問好。

祭拜之時,周坤命人擡上各式果蔬、牲樂以獻,闊氣豪奢。周府子女家丁俱頂禮膜拜,燒香祈願。祭拜結束後周坤文雁嬈前往袇房尋到道士細看解疑,留眾子女在外散心游玩。

只見眾人中一窈窕淑女,身材清瘦,頭戴鬥笠面紗。悄悄遠離人群來到供奉保生大帝之處。保生大帝佛像在東頂觀的西北方向,與土地神君的方位剛好相反,由此保生大帝處人煙稀少。

那女子面向神君,跪在蒲團上,手緩緩掀起垂在面前的幕簾架在帽頂,雙手合十,虔誠祈禱。她的臉面通紅,新生出的皮肉層層疊疊像是一團朱砂紅覆在臉上,這女子正是周府二小姐周梔。周梔苦於病癥,便趁此來保生大帝座前,祈求免除病痛侵擾。

“土地爺的生辰,卻來給保生大帝焚香上供,不怕觸犯土地公嗎?”

只聽見身後有人,周梔忙將幕簾拉下,起身急匆匆朝門外走去。卻又見那門外那人持著一炷香慢慢進入大堂,在殿前供桌上燃了火,跪在蒲團上跪拜。

周梔看見此人如此,心中疑惑,待那人起身,說:“你這人好生奇怪,一邊說我得罪了土地公,卻一邊自己又來供拜。”

“土地公保一方平安,鄰裏安寧,而保生大帝護佑眾生健康長壽,兩人各司其職,我不過趁著土地公生辰來給我的祖師爺道好罷了。”

“祖師爺?看來公子是個醫官了。”

那人哈哈一笑,說:“官倒沒有,不過是師承家業罷了。姑娘為何來拜保生大帝?是有什麽所求之癥嗎?可與在下說說,看在下能否為姑娘效勞?”

周梔聽此人精通醫術,心中一時驚喜,想看此人是否真有什麽妙方。可是轉念一想卻又噤聲不語。一是此人萍水相逢,身份真假難辨;二是自己的病古怪,自己又是女子。說出去害怕給自己招惹閑言碎語。

這人看周梔不說話,便也打住不問。二人一同前往東南方向的人群聚集之處。二人正走著,忽而一陣狂風吹來,那風來勢兇猛,周梔還未反應過來,頭上鬥笠已被狂風吹下。

狂風卷著周梔的幕紗向前奔去,周梔驚呼一聲,那人轉頭看向周梔,像是被嚇到一般,睜大了眼睛。周梔看著他,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臉,蹲了下來,將臉埋在膝蓋裏。

那人仿佛意識到什麽,轉身朝著那風的方向奔去。

過了一會兒,那人拿著周梔被風吹走的幕紗走回來,見周梔還是蹲在地上,發出嚶嚶的哭聲。那人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你的鬥笠。”

周梔聽到他說話,止住了哭聲,偷偷露出眼睛看他,只見那人將臉側向一邊,手拿著鬥笠伸在周梔面前。

周梔忙將取來鬥笠,背過身子將鬥笠面紗戴好,從那人身後急走過,然後向前跑了。

且說這頭,周家三兄弟指揮著下人們將獻好的各類供物供果收好,以備分散給窮苦之人,也是樂善好施,積福積德。此外還在廟門邊支了一口大鍋,裏面熬制的米粥分施給眾人。

前來領粥之人多是孤苦無依的乞丐,他們衣衫襤褸,面容憔悴,取粥時眾人一呼而上,人群雜亂之時,只聽見一聲響,只見一女子站在鐵鍋邊,用鍋蓋將鍋蓋上。

“先排好隊!一個一個來,這粥熬的多,大家都有份。”

眾人們見此狀,不排隊是不揭鍋的架勢,都識趣地排好隊,一個一個領碗接粥去了。周家兄妹一齊瞧過去,周檀淵與周楠淵看到此女,皆納罕道:“這人是誰?怎覺得沒見過。”都說是小廚房的下人,便不以為意。

唯有周柏淵看到那女人,忽而怔在原地,像是久別重逢了哪位故人。

那女子面容清秀,身材削瘦,取碗盛粥,笑容親切。在眾人中就像是是那下凡普救世人的仙子。她的嗓音還是那樣獨特,那樣容易辨別,正是秋啼。

周柏淵朝秋啼走來,身後周檀淵與周楠淵也跟著走過來。

“秋啼?”周柏淵在身後輕喚了一聲。

秋啼轉身看到是周柏淵,忙停下轉身向三位少爺行了一禮。“大少爺。”

“大哥你認得她?”周楠淵問道。

周柏淵點點頭,卻又欲言又止。只說了一聲:“你忙吧。”

秋啼點頭,又重新轉身回去為眾人盛粥去了。

周檀淵雖在一旁不言語,卻看出周柏淵的不同尋常,想著大哥定與這女子有什麽關系,周檀淵仔細打量著秋啼,忽而看到秋啼盛粥的手,那手還是一如既往地紫青、枯瘦、傷爛。周檀淵像恍然大悟一般,他又擡頭看了看秋啼,像是明白了什麽,臉上露出了不經意的笑容。

二月二過後,周檀淵晚間來到後花園,爬上一棵櫻花樹,他拿著一酒壺,一邊倚靠著樹幹,一邊倒酒喝。在這裏蹲守據點,可是後花園卻並未有人光臨。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美酒已盡,月上樹梢。周檀淵嘆了口氣,準備翻身下來,忽而看見從石橋掠過一個人影,周檀淵忙傾身向前觀望,讓自己不發出聲響。

只見那人影朝周檀淵方向走來,周檀淵定睛看清那人的模樣,果然是秋啼。她抱著琵琶,來到雪窩洞,她左顧右盼,見四下無人,便進了雪窩洞,果不其然,一陣悅耳的琵琶聲便從洞中傳出。

周檀淵這才確定原來周府的鬼就是秋啼,當時將他嚇了一跳原來是她。忽而覺得沒意思,便準備從樹上下來,可聽得秋啼的琴聲,登高望遠,似與月亮為伴,不禁便又坐下來欣賞琴聲。

此時,周檀淵坐在樹上可望見府上西邊大半的景貌,此時燈火盡滅,黑暗之中可憑借月色看清那房宇的形狀。

只見黑暗之中閃著那一點燈光,周檀淵朝那方向仔細瞧了瞧,只見那燈火所在正是周櫻的住所,正是他每日教周櫻學功課的地方。周櫻執筆坐在桌前被案幾上的燭光映在窗上,就像是一出皮影戲。

周檀淵揪下那樹上新長出的樹葉叼在嘴裏,暗暗說道:“切,有這麽刻骨嗎。”

一曲盡了,忽然空中又傳來悠長的簫聲,與秋啼的琵琶之聲相應成趣。周檀淵聽,不禁笑了起來,心想:原來大哥也在。看著自己那天的猜測不錯,原來大哥與這女子真有什麽不同尋常的關系。

秋啼忽而聽見一陣簫聲,也不禁嚇了一跳,那簫聲分明就是應著她剛才所彈的樂曲所吹。說明那人早已經在此,將她的琴聲聽完。秋啼心中惶恐,但那簫聲一直在,卻始終不見有人來雪窩子找她。簫聲暫歇,秋啼大著膽子走出雪洞,東瞅西瞅,卻沒發現有人,她心中害怕,心想:難道傳聞這後花園有鬼是真的?

秋啼越想越怕,便抱著琵琶慌忙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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