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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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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且說周柏淵當晚教完周櫻之後,走在雪地中,他呼吸著幹凈清冽的空氣,心中說不出的暢然。當初因為他的緣故,將周瑾推入深淵,從那之後,他深深自責,而如今周櫻的到來,緩解了這種自責,可以說一定程度上減輕了他的罪惡,尤其今晚教周櫻聲律韻母之後,更找回當年教周瑾的感覺。

正巧經過後花園時,聽見一陣琵琶聲傳來,周柏淵也早已聽說後花園有鬼的傳聞,沒想到竟然真有樂聲,看來府上的人並不是捕風捉影,他靜靜聽著這悅耳的琵琶之音,周柏淵對音律癡迷,他聽出這是《清風流水》,這首曲子曾經風靡一時的王侯別院。

周柏淵循著琵琶聲走去,可是臨近,樂聲卻戛然而止。他隨意走動,想要找到那聲音源頭,此時,他走近梅林,聽見林中有踩雪的聲音,他循聲而去,在梅林穿梭,而他卻感覺到那人似乎也意識到他的存在,腳步也變得急促起來,後來竟然加緊腳步跑了起來。

二人就如此在梅林中捉迷藏似的亂走,他感覺那人離他不遠,卻怎麽越追不上,找不到。

月光之下,一切又都安靜下來,忽然,周柏淵看到雪地上那踩下的腳印,他沿著那腳步向前,一直走,穿過梅林,踏過石橋,繼而向西折行,一路來到偏角的一所巷屋門前。

周柏淵擡頭看了看門頂上掛著的燈籠,好像明白了什麽,便提著燈籠往回走了。

周柏淵所到之處正是小廚房丫鬟們的住所。原來這晚秋啼在後花園練完琵琶之後,便準備回去,聽見身後似乎有人跟來,便慌忙躲進了梅林,於是便與周柏淵上演了一場聞聲追擊,踏雪尋痕。

此後幾日,周柏淵都來周櫻處給她講習功課,周櫻自己也十分努力,每次周柏淵教完之後,她都會溫習鞏固,因此周櫻也漸漸掌握了反切法等基本知識。

而周柏淵每每呆到傍晚便從後花園經過,他想見一次那彈琵琶之人,但是自那天晚上之後,他再也沒聽見過。

而秋啼不再來後花園不過是因為年關將近,府上已經開始為年夜晚宴準備了,前幾日剛從外拉了一百斤的豬肉,二十多只羊,四五十只雞鴨,還有大堆大堆的蔬果,不計其數的小吃糕點。而此時廚房正是忙的時候,秋啼每日一睜眼便開始生火、揮刀斬鵝、清洗食材、到了晚上還有一大堆的碗筷等著她,乒乒乓乓,一天便過去了。

晚上秋啼攙扶著腰從小板凳上站起來,便就此佝僂著腰躺倒在床上,不一會就睡著了。

……

爆竹聲響,春風送暖。已到了臘月三十,周府上上下下,煥然一新,潔白的雪地之上便是大片大片的紅,紅燈桃符、彩結花團,好不熱鬧。

周櫻端坐在鏡前,雲栽在後為她盤纏發髻。

只見丫鬟露種從外面急匆匆跑回來,喘著粗氣,半天說不上話。

“姑娘你瞧露種,整日都慌慌張張,冒失鬼一個。”雲栽調侃道。

周櫻笑著說:“什麽事兒這麽著急?”拿過桌上的水遞給露種,讓她緩緩,露種一飲而盡。擦擦嘴角,高興得說道:

“姑娘快收拾吧,今兒是除夕,府上不接外客,於是老爺夫人說今大家一同去三希堂前寫春聯。我回來的時候看見杜姨娘院裏的都去了。”

“啊?寫春聯?”周櫻聽到後愁容滿面,眉頭緊鎖,雙手不停繳著手帕。

雲栽看出周櫻的不安,便安慰道:“姑娘不用害怕,不過是府上的家庭玩鬧罷了。不想寫就不寫了。我們站一邊看他們寫就好。”

周櫻無奈地點點頭,等雲栽梳完頭便一齊去往三希堂。

一路上周瑾忐忑不安,此時哪是寫不寫的問題,自己字都沒識幾個,可不是出洋相了嗎。

不一會兒,二人便來到三希堂,只見院中擺著一張黃梨木方桌,上面鋪滿了紅紙筆墨,院中左右各生了一爐炭火。周柏淵正提著筆,筆勁流暢,行雲流水書得一紙好字。

周坤與文雁嬈坐在身後的兩把太師椅上,望著周柏淵,周梔杜姨娘端坐在右座,周楠淵躺在椅背上磕著瓜子,周檀淵也倒靠著椅子,後腦勺枕著椅背,一動不動,不知道他在看天,還是在打盹。

周櫻看到此景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她本想安靜落座,但是周檀淵似乎聽到她的腳步聲,他側過頭看向周櫻,周櫻被他一瞧,止住了腳步,不知如何是好。周檀淵看了她一會兒,卻又如沒看見她一般,便又將頭轉而朝上,閉上眼睛,嗯的一聲清了清喉嚨。

這一聲響倒引起杜姨娘的註意,杜姨娘看見周櫻來了,忙起身走來,拉著周櫻的手引她向前走。

“櫻兒姑娘也來了。”

周柏淵停下手中的筆,笑著說道:“櫻兒妹妹來了。”

周梔看周櫻,起身兩人互握著手,互相道好。周櫻又與周楠淵點頭問好。

周櫻向前,向文雁嬈和周坤行過禮後,本想坐在杜姨娘身旁,但是卻被周梔坐了去,無奈只得坐在周檀淵身邊。

周檀淵也不理她,也不和她說話。只顧仰著頭瞇著眼。

周柏淵寫好之後,兩邊小廝各舉一邊,拿到周坤與文雁嬈面前。周坤看到之後欣慰地點頭,直誇讚說:“柏兒的字越發地瀟灑有力了。”周柏淵聽後俯身道謝說:“多謝父親誇讚,柏淵還需多加練習才是。”周柏淵說完偷偷偷偷看向文雁嬈,似乎想要從文雁嬈口中聽到些什麽,但是文雁嬈卻閉口不言,也不看他。

“聽說柏淵在京城眾多子弟中可是才華出眾,好多先生都誇獎呢。”杜姨娘說。

周柏淵聽後不免也訕訕作羞,說:“姨娘過獎了。檀淵、楠淵,輪到你們了。”

說罷,周楠淵放下手中的瓜子,被杜姨娘推著上去,周檀淵卻還是一動不動,周櫻以為他睡著了,便用手戳了戳他。

周檀淵斜眼瞥了她一眼,便像似沒睡醒一般上去了。他與周楠淵並肩而立,揮筆舞蛇。不一會兒,那小廝將二人對聯拿到文雁嬈與周坤面前。

周坤看罷搖搖頭說:“楠淵的字刻板生硬,筆畫不暢,檀淵的字確是散漫張揚,不成體統。你們二人與柏淵可是相差甚遠。”

文雁嬈卻一改剛才的冷漠持重,說道:“楠淵的字看來是臨摹過分,刻意為之,檀淵的字雖然連筆過多,但是也漸有懷素之風。平日還需勤練勤仿。”

“多謝父親母親提點,兒子今後定勤加練習。”說罷二人便回身走到各自座位。

一旁的周柏淵默默抓緊自己的衣邊,臉上擠出微笑,說道:“楠淵、檀淵相較去年進步甚大啊。”

三人寫完,周坤便要命人將院中桌子撤去,周檀淵卻突然像睡醒一般,活力滿滿說道:“梔兒和周櫻妹妹還沒寫呢。”周坤聽完,也楞住了,笑著說:竟將她二人忘了。“

周檀淵邪笑著看著周櫻,周櫻本沈下心又浮上來,笑容固化在臉上,她幹瞪著周檀淵,而周檀淵卻是死皮賴臉地笑著。

這是存心要看她出醜!

周櫻惶恐不安,只盼周梔能夠托詞掉,可是周梔又怎麽會無備而來。

只見周梔緩步上前,信筆點墨,轉腕勾指,寫得一手娟秀好字。

眾人走近,無不讚嘆。就連文雁嬈所雖然嘴上不說,但是也頻頻點頭。

周梔寫罷,周檀淵便急著擁促著周櫻,說著:“前段時日我看周櫻妹妹好生勤奮,手不釋卷,想來字也寫得不錯。”

周櫻厭煩地白他一眼,這分明是在嘲諷那日在學堂之事。可又勉強地擠出笑容說:“檀淵哥哥說笑了。”便似被趕上架子的鴨子般拿起筆,卻不知如何下手。周檀淵還在旁說:“筆墨你隨便用。”

周櫻遲遲不動筆,站在案幾前好似小醜一般。

周柏淵知道周櫻窘境,站出來說:“櫻兒年齡尚小,日常寫字還好,這寫對聯的筆太過粗大,恐怕她筆都拿不穩呢。這對聯恐怕要等明年才能寫了。梔兒妹妹我記得前年的時候也是如此。”

文雁嬈也看出蹊蹺,說:“今日就先不寫罷,來人把這撤一撤,也該是時候去祭拜宗祠了。”

於是眾人便一同前往祠堂祭拜,到了祠堂,萬物都已備好,門前兩個小廝垂手而立,祠堂之中燭火通明,眾牌位之前特擺一張大桌,上面放滿了瓜果糕點,牛鴨魚肉,滿滿當當鋪了一大張桌子,旁邊放一小桌,上面放著線香。

祠堂之中一位道士裝扮模樣的人早已等候多時,周坤對其拱手作禮道:“吳道長,開始吧。”

只見道長在面向祠堂牌位捏手念訣,又轉向院子,擡頭望著天空,做了些手勢後,退在一邊。

文雁嬈與周坤一齊上前,已有小廝在那裏候著,端上一盆清水,周坤與文雁嬈依次凈手,之後取一把線香在其燭火上引燃,伏地叩首,躬身而拜。

而後周柏淵、周楠淵,最後杜姨娘引著周梔,一一如此拜過。

周櫻站在檐下,不知如何是好,好似人們都將其忘了。

眾人拜完,文雁嬈看了一眼周櫻,便低聲在周坤耳邊耳語,周坤聽後去問吳道士,低聲問:“道長看,我家新進的姑娘可入祠堂?”

周櫻拘謹地站著,她的身份尷尬,讓她局促不安。

周檀淵悄無聲息站在她身後,低聲說著:“還說你和我們是一樣的嗎?”

周櫻氣惱地轉過頭盯著他,趁人不註意,狠狠地在他腳上踩了一腳。周檀淵怪叫一聲,眾人看向他,他只若無其事地將目光轉向一邊。

吳道士看向周櫻,意味深長的地笑著說:“不必忌諱,周櫻小姐可替大小姐祭祀祖先神靈,以求庇佑。”

說完,周坤便揮手示意周櫻讓她上前,周櫻謹慎地緩步上前,回頭看向周檀淵,露出得意的笑容。

周坤將各項事宜教給周櫻,文雁嬈走過來睜大眼睛對著周櫻說:“心中定要先默念小女周櫻替周家女裔周瑾祭拜祖先,乞求祖先護佑。知道了嗎?”

周櫻望著文雁嬈真誠渴求的眼神,乖巧地點點頭,卻不知為何一陣酸澀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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