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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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新年伊始,喜氣洋洋。鄰裏相見,都道聲新年好。周府一切從常。周櫻自經歷那日寫春聯的羞澀與窘迫之後,更加勤勉用功。每日就在房子裏學習。

冬雪漸融,周櫻這日在院子中誦讀記憶,她的臉幹糙泛紅,她的口中喃喃誦讀,目前對於一些簡單的詩歌她已經能完全讀下來。

“春眠不覺曉,處處……”

“姑娘好用功,才正月,也不玩玩?”

只見丫鬟從月從門口走來。周櫻見是夫人身邊的丫鬟,拘謹起來,下意識將書收起藏在身後。

“從月姐姐來了,不過無聊,隨便看會書打發時間。”周櫻接著說:“從月姐姐來可是夫人找我有什麽事?”

從月點點頭說道:“正是,夫人說讓姑娘去她那一趟。”

周櫻納罕想道:自自己入府之後,除了日常的請安之外,夫人從沒有單獨見過她。不知今日是為何事?該不會是要將她逐出周府。

周櫻胡思亂想一通,跟著從月來到文雁嬈住處。

這是周櫻第一次來到文雁嬈的內室堂屋。往日她只是在外間低著頭,請安之後便走了。像是完成一項任務一般,說些吉祥話,此外,她與文雁嬈也無再多的交流。

文雁嬈坐在裏屋翻著手中送來的賬本。周櫻進門之後喊了一句夫人,她才緩緩擡起頭,說:“坐吧。”

周櫻坐下,文雁嬈便朝外喊著:“來人!來人!映雪!……”卻無人理會。

周櫻準備起身說:“我去叫吧。”文雁嬈卻將她按下,說:“你先坐著。”說完,她便快步朝門外走去,對著庭院喊著:“人都哪去了?聽不見我說話嗎?”

……

周櫻趁此檔,偷偷環視了一下這屋子。這屋子熏著暖香,淡淡的香味有安神之效,周櫻只坐了一會兒,便覺得昏昏欲睡。

只見墻上掛著一幅地藏王菩薩的畫像,但當時周櫻並不知這是神仙是地藏王,那個經案下伏著通靈神獸諦聽。周櫻盯著那畫像上的菩薩,菩薩慈眉善目地也看著她,不知不覺周櫻竟入了幻境。

周櫻恍惚看見自己在黃沙漫飛的荒地,地上隱隱約約現著血跡,不遠處似乎有很多人,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好像是刀槍棍棒的聲音,周櫻慢慢走近,只見穿過一片樹林之後,便是一修羅場,只見黑壓壓的人群相互廝殺搏鬥,他們咬著牙,發著狠,紅了眼,誓死要將對方殺死。

只見人群中穿著一襲紅衣的女子,拿著長劍,臉上布滿血跡,她的肩膀已然受傷,她的身後是一個穿著靛藍長袍盔甲的男人,這男人正與一個黑袍男人廝殺,那黑袍男人背對著周櫻,顯然已經不敵對方。只見那黑袍男人腳步虛浮,腰背已經快要彎下。周櫻這才發現他的腿上已經洇出大片的血跡。

電光火石之間,只見那藍袍男人步步緊逼,飛刀出手,眼看就要砍向黑袍男人。這時,周櫻突然上前,擋在黑袍男人的面前,只見銀光穿心,周櫻看著自己白襟汩出鮮血,倒向黑袍男人的懷裏。

那黑袍男人驚呼一聲,將其抱在懷裏,悲痛欲絕,抱著她喊天號地。

一陣黃沙席卷而來,仿佛是黃沙迷了眼睛,周櫻迷著眼睛,怎麽也睜不開。她感覺正有人在搖她,想要睜眼看看這黑袍男人是誰,卻始終睜不開,她奮力睜開眼睛,好像再不睜開眼睛就永遠看不見了。待她緩緩睜開眼睛,卻見周檀淵的臉現在眼前。

“餵,餵。”

周檀淵站在她面前,眼睛斜下看著她,露出鄙夷的目光。

“餵!餵!”

周檀淵單手搖著她的肩膀,這才將她搖醒。

周櫻清醒過來,擡頭茫然地看著周檀淵,周檀淵瞥了她一眼,便坐在對面的扶椅上去了。

周櫻漸漸緩過神來,看上墻上的地藏王菩薩,那菩薩依舊慈眉善目地看著她。

“夫人呢?”

周檀淵側著頭,說:“我哪知道?不是你先來的嗎?你沒見到我母親?”

“來的時候是見了,後來夫人出去了,然後……”

“然後你就睡著了?”

周櫻忸怩地努努嘴,說:“我也不知道,突然就睡著了,好像還做了個夢。”

周檀淵聽後,好奇探頭問:“什麽夢?”

周櫻不好意思說,只說:“就是一個不好的夢。”

周檀淵聽後,頓感掃興,又說:“聽說你最近用功的很,讀天書是容易犯困。”

“我沒有讀天書,就只是普通的啟蒙讀物。”

周檀淵看周櫻聽不懂他在暗諷她什麽也不會,看書不過是想在看天書一般,玄奧難懂,一頭霧水。便覺無趣,便將臉側向一邊,不再理她。

這時,文雁嬈走進來,周檀淵與周櫻都起身行禮。

“坐吧。”

身後跟著兩個丫鬟端著小碗,給周檀淵與周櫻各送了一碗。

“這是最近采來的上好精品燕窩,你們嘗嘗吧。”

“這可是好東西,上次外翁帶的宮中禦賜的燕窩入口綿潤,細軟香甜,當時吃完以後,直想得很。”

文雁嬈笑著說:“這次的雖然不比你外翁帶的,但是也是宮中特供的品質,快嘗嘗吧。”

說完,周檀淵便用勺一口一口地吃下去,周櫻看著這粘稠剔透的燕窩,可不知這是多麽珍貴的物什,這她可從來沒有見過。她輕輕抿了一口,果然如周檀淵所說入口細膩,爽滑清甜。

“聽說年前有段時日,柏淵在教櫻兒識字?”

周櫻聽此話,忙放下手中的碗,說:“是,我開蒙較晚,好多字都還識不全,所以央求柏淵哥教了我幾天功課。”

文雁嬈點點頭,說:“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可無才可不是大字不識,但若是真大字不識,那也叫人笑話。人們雖然嘴上那麽說,可心中都還是愛才,不然李清照、卓文君的才女知名又如何而來?”

“母親說的是。”周檀淵在一旁附和道,邊說邊斜睬著周櫻。

周櫻並不知文雁嬈說的是何意,什麽‘五彩砭石’、‘請找桌椅’,她一點都不懂,但是看周檀淵如此擁護,便也跟著說:“夫人說的是。”

“近幾日,柏淵可還教你?”

“這幾日檀淵哥在準備開春的功課,便沒時間來了。不過自己現在已經學會了反切、音譯執法,現在自己也能研究學點。”

“呵,大哥開春就要上大學了,哪有時間再理你這檔子芝麻豆子之事。都說殺雞焉用牛刀,大哥這次可是呂布騎狗,大材小用。”

“檀兒!”文雁嬈呵斥道。

周檀淵卻並不害怕,繼續說道:“母親不必擔心,我說這話她也聽不懂。”說完,對著周櫻笑著。

周櫻雖然不知道周檀淵說的是什麽意思,但是看他那副模樣,便知說的不是好話,可自己卻又無法回懟,果然這沒文化的虧吃不得。周櫻只能瞪著他。

“若是如此,你大哥沒有時間教櫻兒,那便由你來教櫻兒吧。如何?”

“啊!”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喊出來,周檀淵站起來,說:“母親說笑吧,怎麽讓我去教她?她?那麽笨。”

“我不笨。”周櫻應激反應脫口。

文雁嬈微笑著說:“就這麽定了,明日起,你就開始教櫻兒功課,到時我來檢查。”

“我還要上學,一堆的功課呢。”

“打住,你整日介東跑西竄,和那周楠淵,還有隔壁孫家的孩子,叫什麽來著?”

“孫漁晚。”

“整日不著家,就知道亂竄,和你爹一個德行。在家教櫻兒也好,也不耽誤你學習。我覺得挺好,就這麽定了。”

周櫻看周檀淵反應如此大,便想氣他一氣,起身行禮作謝,說:“多謝夫人體貼關懷,我定會跟著檀淵哥哥好好學。”

“欸你!”周檀淵又想說什麽,卻又欲言又止,轉身坐在凳子上躺著,又恢覆他那副無所謂的樣子,說:“教就教。”說完揮揮手,又要來了一碗燕窩。

文雁嬈看著周櫻,周櫻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看了會兒,文雁嬈才對著旁邊的從月說:“把上次王夫人送的露凝膏拿來。”

從月應聲而去,帶來一個精致的小瓶給文雁嬈,文雁嬈接過轉手遞給周櫻一時錯愕,文雁嬈擡了擡手,周櫻才反應過來上前拱手收了。

“你每日只取指尖大小的膏,每日凈面之後,塗在自己的兩頰。”說著,文雁嬈用雙手手指觸著周櫻的幹紅的雙頰。

周櫻擡頭看著文雁嬈,香氣氤氳,不知為何,她覺得此時的文雁嬈不似之前那邊威嚴,自入府以來,她就很害怕這位夫人,她更害怕夫人知道她的母親,她的身世。

文夫人在她的面前一直都是不茍言笑,十分嚴肅,對她也是分外疏遠,而今天和周檀淵在一起,她才看到這個女人作為母親的一面,和藹親和。

周櫻接過露凝膏,藏在袖裏,說:“謝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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