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第14章

原來津童說周檀淵是覺得截胡了周櫻的姜粥不好便將粥還了回去,文雁嬈一聽便知是托詞,知子莫若母,自己的孩子什麽脾性她怎會不知道?周檀淵從小便霸道得很,什麽東西一經其手,喜歡便占為己有,不管其他。文雁嬈溺愛也不加管制,有時氣急了罵兩句打兩下,可周檀淵卻又是個橡皮臉,罵不臉紅,打不喊疼。別人過不去的事兒,他睜眼就忘了,轉眼就又出門去了。好似與他無關,氣得人直窩火。文雁嬈直說這是個生下來沒心的。

可就是這整日孤行薄性的檀三爺為什麽要害周櫻,文雁嬈卻沒想明白,“怕是孩子之間的玩鬧吧。”文雁嬈如是想。

且說周檀淵在家禁足半月有餘,除了吃睡便在書堂念功課。這書堂本是周坤為府上的子女設立的,建立之初,街鄰表親的孩子都來此上學,講的不過是些啟蒙之學。後來先生告老還鄉,學堂便一再擱置。後來樸坊街的劉尚書在家設學,請的是德高望重的曾夫子,當地名門望族便送爭相送子而去。

周柏淵已過年紀,女子不外出,周楠淵身份欠妥,周坤便將周檀淵送往其與眾貴族子弟讀書。

這日周檀淵由小廝津童和覓雲陪著,三人在空蕩的學堂讀書。天寒地凍,屋大漏風。津童和覓雲燒了一個大火爐提著放在一旁,桌子邊圍著厚厚的掛布包。周檀淵將腿腳伸進去,趴在案幾上寫字。

“少爺,大冷天的幹嘛來這啊,為什麽不在小書房?那比這可暖和。”津童吹著火說。

“你不懂,暖飽思淫欲。”

津童覓雲聽後偷偷對笑,周檀淵擺擺手說:“你們不懂。”

周檀淵俯首沈浸其中,過了多半個時辰,周檀淵便向後一仰,躺在地上。

“三爺累了?”

周檀淵閉著眼睛,微微點點頭。

忽然聽見門外有腳步聲慢慢走近,隨即聽見有兩女聲。

“小姐就這了,這是府上之前的學堂,應該會有。”

“那我們可能進去?”

“這裏已經荒廢許久,況且這大冷天的也沒人來。前兩日我看見這門沒鎖,想著是沒問題。”

周檀淵聽後,忙坐起來,對著津童與覓雲道:“聽,饑寒生盜心。”

仨人相視一笑,忙起身,輕手輕腳地躲在側房的書架背後,津童和覓雲守在左側,周檀淵守在右側。

只聽見門吱呀一聲響,門外的兩人一跨進門欄,隨即一場旋風闖進屋子,飄帶著雪花,像是入室搶劫的匪盜,將那堆爐火吹了個半滅,案幾上的紙洋洋灑灑飛在空中,然後落下。

雲栽走上前,拾起地上的紙張,朝屋子環視一周,說:“似乎剛有人來過,姑娘你看。”

周櫻接過紙張看了看,訕訕一笑說:“我看不懂。”

“瞧,火還沒滅,這倒好,屋子也不冷。”

周櫻看了看桌下的棉團說:“看樣子這人只是一時離開,過會就回來了。”

雲栽點點頭說:“姑娘說的是,不過,姑娘不用擔心,學堂現在沒人管理,那些陳年舊籍看樣子也不珍貴,姑娘隨便拿便是。再不濟,以後還回來就好。”

周櫻點點頭說好。

二人便朝偏房的書架走去。當初學堂僅為垂發少年設立,所以多為些《三字經》、《百家姓》等兒童書籍,還有一些遺棄的描紅本、作業本等。

周櫻仔細翻看著,時間太久,舊書散發著古樸的黴味,覆著經年累月積的灰。雖然她對書本上的字一字不識,但是她此時卻如饑似渴般仿佛想要讀懂所有的文字。

“雲栽,你認識這些嗎?”

“只認識幾個字。”

周櫻也不懂,選了幾本揣在懷裏,然後繼而翻看,突然看見一個學生的冊子,激動地用手指著上面的字。

“雲栽!雲栽!你看我認識這個字。”

雲栽忙探過頭來,一看大笑著說:“這字我也認識。咱家大門匾上寫著呢,我怎麽不知道?”

“看來是周家哪位子弟留下來的。”

雲栽笑道:“說不定是三位少爺中的哪位呢。”

周櫻翻開那冊子,只見上面曲曲繞繞畫了許多畫,有花、草、雞、豬、牛……周櫻入神地看著那上面的標記,只見周字旁畫著一根樹枝和一只小狗,其餘地方都是類似排版,一個漢字帶著兩個畫,或者兩個字帶著一個畫,或三個字。周櫻貪婪得找著自己僅知的幾個字,又見瓜字旁畫著小狗和花。

周櫻越看越入迷,她看著這圖形不知其意,想著這冊子的主人將整本冊子都寫滿,且看上去幹凈整潔,定是個好學生。這標註定有其道理。

正看著,突然一聲呵響,周櫻嚇得懷中的書冊都掉在地上,她右手攥著冊子,身子靠著身後的書架倒去。她似將墜懸崖的小馬,然而一雙手急速抓住冊子的另一邊,就像是拉住勒馬的韁繩。

轟的一聲,書架子翻倒在地,炸起了漫天灰塵。

周櫻一臉驚愕看著周檀淵,周檀淵也睜著眼睛,二人四目相對。忽而周檀淵臉色又冷下來,竟將手一放,周櫻便驚呼一聲倒坐在地上。

“少爺!”

“姑娘!”

津童、覓雲、雲栽三人齊喊。

三人忙朝周櫻與周檀淵而去。

“少爺您沒事兒吧?”津童覓雲摸著周檀淵的身子說。

“三少爺。”雲載看見是周檀淵欠身行禮,將周櫻扶起。

“你!”周櫻氣惱地從地上坐起來,雲栽拍打著她身上的灰。

周檀淵斜眼瞧著她說:“我怎麽?”

周櫻心中本已將自己認定成為一個偷書賊,也有些心虛,便不繼續與他鬥嘴,只是氣惱地蹲下,從書堆中翻出自己想要的書冊。

周檀淵見周櫻也不理睬他,也覺沒意思,便又開始說:“鬼鬼祟祟,小偷行徑。”

說著,便轉身朝自己的書桌走去,他又將腿腳伸進那暖被,手臂撐著後腦勺平躺著,一副悠哉游哉的形色,津童覓雲也跟隨過來生火。

周櫻氣急,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對著他說:“老爺夫人說了,凡這府上的東西,柏大哥、楠二哥、梔兒姐姐,還有你!你們能有的,我也能有。我這不算偷。”

周檀淵一聽此話,立馬站起來,狠狠地盯著周櫻,說:“你算什麽?也敢和我叫囂,也敢也我們相提並論?你?不過是野種罷了。”

“欸,少爺……”

周檀淵瞥了周櫻一眼,便又蒙著眼睛躺下。

雲栽、津童與覓雲不知周櫻真實身份,只當是周檀淵說話意在說周櫻只是外來人,可這句話卻刺痛了周櫻的心。她的確是個野孩子,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雖然她自己認為周坤就是自己的親身父親,但是就算現在,她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周櫻眼睛泛紅,又走回書架,拾起幾本書冊,便說:“雲栽,我們回去吧。”

雲栽此時心疼周櫻,為她打抱不平,但是欺負她的人是周家少爺,是她的主人,她一個丫鬟又能如何?便只能跟著周櫻走了。

她們二人將門打開,又是一陣狂風,雪花仿佛受凍一樣爭相沖進屋子取暖,可是一遇暖便消融了,幾顆雪花飄在周檀淵瞇著的眼睛上。

周櫻將門重重關上。

津童無奈道:“三爺,火徹底滅了。”

周櫻氣惱地往回走,雲栽在一旁安慰說道:“姑娘不要生氣了,三少爺就是這樣貧嘴賤舌,以前我在夫人跟前的時候,他要不就一聲不吭,要不就說句話像個吃了個死面饅頭噎死人。姑娘你別理他就是了。”

周櫻聽到雲栽安慰自己也說:“沒事的雲栽,我只當是玩笑話了。”

“是啊姑娘,別跟三爺計較,但是說到底,別看他整日看著渾渾噩噩、糊裏糊塗、漠不關心的樣,但其實他本性還是挺好的。只是有時讓人捉摸不透。”

周櫻苦笑,沒有說話。

二人走著,碰巧聽見一陣悠揚的蕭聲,音色柔和婉轉。

周櫻停下腳步,環顧四周,只見四下無人,萬籟俱寂。

“雲栽,你聽。”

雲栽笑道:“姑娘莫要驚奇,這是大少爺在吹笛呢。大少爺喜音律,平時沒事就會吹一吹,我們都習以為常了。你瞧。”

雲栽伸手一指,指向西邊樓閣,只見周柏淵手持玉簫,憑欄而立,吹得一曲攝人心魂。

一曲末了,雲栽拍手稱好,樓上的周柏淵循聲望來,周櫻看見微微欠身行禮。

周柏淵從樓上下來,走向她們二人,問:“你們倆怎麽大冷天還出來?”

“大少爺不也一樣啊。”雲栽笑著說道。“大少爺的蕭吹得越來越好了。”

“不過閑時打發時間罷了。你們兩懷裏揣得什麽?”

“我們剛去舊書堂拿了些書。”

周柏淵將書接過,大致翻看了一番,說:“拿這些做什麽,這些都是些啟蒙教材而已。”

“柏淵哥不知,我開蒙較晚,之前家母沒有送我上學,也沒有教什麽字,所以我想著自己找幾本書,自己學一學。”

周柏淵聽她說後,笑著說:“原來如此,自學也行,不過你要先懂得一些聲律韻母才可以,不然怎麽會曉得哪個字怎麽念?”

“那該怎麽辦?”

“這也簡單,之前瑾兒……”周柏淵不禁說出周瑾的名字,突然楞住,自從周瑾離開後,府上的人都默契地沒有人再提這個名字,好像府上從來都沒有過這個大小姐。他回過神然後說:“不如我教你吧。”

“真的嗎?太好了,柏淵大哥。”周櫻高興地跳起來。

“今日我也無事,就今日吧。”

……

於是,周柏淵便來到周櫻的院裏,開始教周櫻一些標註之法,如:“反切法”,“直音法,“讀若法”。周櫻認真專註,雖然不是很懂,但是還是在努力地學習。二人從白日到晚上挑燈夜讀。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周柏淵的解說。

“小姐,天已經黑了。”雲栽在一旁輕聲說。

二人看看天色已然不早,周櫻也一時不好意思,向周柏淵道謝:“多謝柏淵哥的教導,纏留了你這麽長時間。”

“無妨,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休息了。”

說著周柏淵便起身,雲栽將他的披風拿來,他邊穿邊說:“這段時日我放年假,若是無事我便來教你。”

“好。柏淵大哥,路上天黑雪滑,你可當心些。”

周柏淵點點頭,接過雲栽遞來的燈籠,便出門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