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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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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絡緯秋啼金井瀾,微霜淒淒簟色寒。

這秋啼便是那日周柏淵和周瑾在西市碰見的賣身藏父的女子,當日楊夫人替周瑾買下她之後,她便跟隨楊夫人與周瑾一起入宮,如今周瑾即將遠行,不能隨周瑾一同前往。於是宮裏便要將她放回,前來奔投周府。

下人引她來到周文氏的臥室,周文氏屋子裏生著暖爐,她裹著褥子躺在側榻上,口中念念有詞。

聽到秋啼進屋來,她放下經文,問:“你是宮裏回來的?”

“是,夫人,當日大小姐和大少爺在街頭買下我,後來便跟隨大小姐進宮了。”

“瑾兒在宮中……可還好?”文雁嬈用手整了整身上的褥子,看上去有些不自然。

“大小姐在宮中一切都好,貴妃娘娘對她體貼有加,只不過……”秋啼停頓片刻,接著說:“大小姐總說很想念夫人。”

文雁嬈聽後左手緊緊抓住被褥,右手捂住胸口,聲音哽咽:“是為娘的沒有照顧好你。”

丫鬟從月忙上前安慰文雁嬈說:“大小姐目前還在宮中,夫人若是實在想念,可向貴妃娘娘說明,進宮再見小姐。”

“可是皇宮哪是那麽容易進的,若是沒有旨意又如何能進得去”

“夫人,宮中已下達聖意,大小姐將於臘月初八出行。”

“已經確定了文書都已經發了嗎?為什麽我沒收到消息?”文雁嬈猛地坐直身子,俯身向前像是在質問秋啼。

秋啼一時被她盯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丫鬟從月忙說:“這丫頭可能也是道聽途說罷了,夫人等老爺回來之後問問老爺,總不能將別人的兒女送走,卻不吱會一聲的,沒有這個道理。”

說著從月便示意秋啼先出去,自己又對著文雁嬈說了一些安撫的話。

秋啼剛一出門,恰巧碰見來看望文雁嬈的周柏淵,自從周柏淵向文雁嬈坦白之後,周柏淵便知道自己犯下的過錯,便跪在文雁嬈門前懺悔認錯,文雁嬈卻也氣在頭上,始終不見。

周柏淵沒有註意到秋啼,倒是秋啼對著他行了一禮。

“大少爺。”

周柏淵聽到這嗓音如此熟悉特別,轉身一看,竟然是秋啼。他原本消沈的心情突然振奮了一下,但是那驚訝卻轉瞬即逝。周柏淵第一次看到秋啼時便心猿意馬,後面秋啼跟隨楊夫人進宮之後,有時還會想起,他原想著今後可能再無機會相見。

而如今再次看秋啼,他卻不似往日的熱情,如今家妹因為自己造此厄運,便壓抑自己的情感,只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這秋啼回周府之後,因文夫人沈湎悲傷之中,也無心操理家中事務。丫鬟從月也怕秋啼在夫人跟前伺候惹夫人傷心,便將其安排在廚房使喚。

且說晚間周坤回府之後,文雁嬈向周坤求證,周坤只得點點頭說自己早已收到了消息,文雁嬈聽後捶胸頓足,指著周坤大喊:“太晚了,太晚了。”

周坤問:“什麽晚了?”

文雁嬈不理睬又追問:“那可否說什麽時候召我們入宮?”

周坤搖搖頭。

文雁嬈跌坐在地上,仿佛失了魂一般,說:“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

周坤忙將文雁嬈扶起說:“夫人莫著急,只是還沒到時間,我們就安心等。倒時自然會有傳令命我們入宮的。總不至於連送行的機會都沒有。”

文雁嬈點點頭,只求那入宮的傳令早些來。

自從這周瑾走後,文雁嬈總是連夜做噩夢。今日更是加劇。據說齊國在西北邊的荒灘戈壁,總有惡狼出沒。文雁嬈便夢到周瑾在去往齊國的路上被餓狼撲食;又夢到周瑾到齊國之後,受人淩辱。總是夢魘發癔癥。

為此周坤便到杏林堂找丘先生開一些安神的藥。一進門便看見柳鶯兒和一個年紀相仿頭戴圓頂帽的小男孩在藥櫃前。好像那小男孩在教她識藥材。

周坤喊了一聲:“潼兒,鶯兒。”

那男孩轉過身,忙從櫃臺後走出來,行了一禮,喊:“周老爺。”

柳鶯兒跟在身後,卻變得扭捏起來,在外人面前,周幹爹她已經叫不出口。

周坤只摸了摸兩個人頭,問:“你爺爺呢?”

“爺爺在後面看藥方呢。我帶你去。”這男孩原是丘仁的孫子丘潼。

“周老爺,最近檀淵去哪了,怎不見他來找我玩?”丘潼在前引路,問周坤。

“檀淵整日行蹤不定,連我都這幾日沒見過他呢。”

……

“就這裏,爺爺,周老爺來了。”

丘老先生邀周坤進屋,周坤便將來意都與丘先生說了。

丘老先生聽完之後,只點頭說:“都是心病啊,心病還得心藥醫啊。”丘老先生沈思了一會兒,說:“我倒有一舉兩得之法,既能緩解夫人心頭之病,又能將鶯兒送往周府之中。”

“願聞其詳。”

丘老先生將這一計謀對周坤如此這般說了,周坤思忖半天說這樣也好,文雁嬈因為這件事整日恍恍惚惚,若是這樣,也能給她一個精神寄托。

二人便就此商定,使了銀錢讓吳道士擇日來府上為文雁嬈驅邪凈心。

文雁嬈本就迷信鬼神之說,更是經書不斷。這日吳道士來家中,文雁嬈便一心求破解保周瑾平安之法。

“我這夢若是成真可如何是好?”

“夫人不必擔心,凡事皆有定數,世人各有歸途。大小姐吉人自有天相,這不算她的劫,這是命中註定。夫人若是還是擔心,有一法可讓夫人為小姐多積些父母的善德,為其擋除災禍。”

“什麽辦法?”

吳道長手摸他的八字胡,故弄玄虛地說道:“五行者,金木水火土。可謂五行相生。水能生木,木能生火,火能生土,土能生金,金能生水。大小姐是甲卯月壬子日時生,主木喜水。大小姐既然是被送往異國當作質子,夫人便可找一水命之女,將其撫養在家。你如何對待她,那齊國人就如何對待您的女兒。”

吳道長如此一說,文雁嬈眼睛放光,登時來了精神。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叫下人又拿了幾兩銀子謝過吳道長。卻不知這吳道長是受了周坤的旨意。這吳道長倒是兩頭受益,心滿意足地離去。

文雁嬈送完吳道長之後,便急忙將這事講予周坤說了,周坤面露驚訝猶豫之色,心中卻暗喜。

“將一陌生孩子接入家中,這以後可怎麽辦,若是長大之後有人來尋或是父母又來討要可如何是好?”

“正是如此,最好找那雙親不在的孤兒才好,清清楚楚的,省得以後影響我家瑾兒的氣運。以後也省得事。別的我也不要求,我只要這孩子命格與瑾兒相補,順旺瑾兒。”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既然那吳道長如此說,那定然有他的道理。這幾日我便開始尋,趕到臘月初八瑾兒走那天,我就帶那孩子來府上。”

文雁嬈聽後,心中傷感情緒又湧上來,說:“自己的孩子不能好生對待,卻要如此對別人的孩子。”

周坤上前輕撫文雁嬈肩頭說:“夫人別難過,畢竟是皇家親脈,想必齊國人不能對瑾兒怎麽樣。只要兩國不動幹戈,咱們瑾兒便會安然無恙。”

文雁嬈心中苦澀,起身走到神像之前,燃上了一根香線,口中念叨:“望神明保佑,護我兒周全。”

……

這吳道長受周坤之托如此說,正是為了假借此名義將柳鶯兒接入家中。這日周坤來到杏林堂與丘老先生商量,等到臘月初八便把柳鶯兒接入家中。

醫館裏藥香襲人,周坤走近正在歸理藥材的柳鶯兒,蹲下來摸著柳鶯兒的小手說:“鶯兒,臘月初八,幹爹就接你進周府如何?”

柳鶯兒看著周坤,嘴裏想說什麽,但還是咽下去了。只是怯懦地點點頭。

“欸?鶯兒生辰是什麽時候?”

“臘月二十三。”

周坤點點頭,暗暗記在心裏,在杏林堂又和丘老先生商量了一些入府之事便告辭了。

周坤離開杏林堂後便找到吳道士處,雖然周坤知道此事都是為了哄騙文雁嬈,但聽吳道長如此說之後,心中也不免有些疑神疑鬼,將信將疑。

便問:“道長當日所說可確有其事?還是全是胡編杜撰之說?”

吳道長仰頭大笑,說:“雖沒有文書記載,但萬事逃不過陰陽五行之說,我所說之法也是合乎道理,有所章法。”

周坤聽吳道長如此說,便忙將柳鶯兒的八字拿給吳道長看,吳道長看完之後說:“周老爺倒是上心,這麽快便找到了。”

“道長是何意思?”

“此女是水命也。”

接著又將周槿的八字一合,繼續說:“而且是冬天的水,冬季之水涓小細流。木太盛則水有情,水小則比肩同類相助。”

“這麽說,這孩子的八字正合瑾兒。”

吳道長撚著胡子點點頭。

沒想到柳鶯兒歪打正著,周坤心中大喜,想著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又掏了幾兩銀子謝過吳道長,便高興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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