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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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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雙方

第六十二章 雙方

他目視著天空中遙遙星鬥,伸手給李巽指最亮的那顆,但又不講,只繪著描繪出司南形象,挑了末處的星星對李巽道:“這是壁水貐,玄武之尾,屬水,形如墻壁得名,有屏障之意。”

李巽順著裴左的解釋去看,勉強看出點他所說的意思,可若要毫無根基地看,他只會覺得是幾顆光亮不同的星子,實在看不出那樣多的用意與預兆。

裴左同他講這個實在有點對牛彈琴,見李巽茫然也只管笑。這總有些裝樣,皇子所學典籍蕓蕓,怎會連二十八星宿都聽得一臉茫然呢。

無怪裴左不信,以李巽如今過目不忘的本領,說他年幼時學業平平恐怕也無人信,只好認下這個暗虧。

“那你能看到那顆災星麽?”李巽忽然發問。

他什麽也看不出,這片天空寧靜祥和,縱使今日與昨日不同,他也只當星子時隱時現,不會當做是某件事的預兆。

“我比不得太史令,看不出災星。”裴左輕聲,李巽也在為此擔憂麽,怕那災星預兆真的應驗在蕭國之上,還是他本就對朝中種種有所擔憂,只是這災星為他的疑慮再添一把火?

“你看不出災星?”李巽又確認一遍,聲音中夾雜 著欣喜。

裴左不明所以,但仍然點頭。

“那就是沒有,”李巽傲然一笑,“你信不信,我能讓這災星不覆存在。”

他其實一貫如此傲慢,但這一次卻又有不同,恍惚許多年前那個坐在火邊的年輕人,憧憬與傲然成為火堆的養料,於是那火燒得愈發旺盛,從木中一路燒進自己心頭。

“你有能力。”裴左從來相信,李巽說要做成什麽總能做成,雖手段多為自己不齒,可他終究是成了。

“我必須做成,”李巽仰頭笑起來,眸光比之前看到的星子亮得多,“疆土丟得太久,該我做個了結了!”

裴左一時失神,有什麽話險些脫口而出。

遠方忽有哨聲沖天,尖厲戚然,那是羌族部落集結精英的聲音,又有火光點起,裴左偏頭看向李巽,迅速翻身而起,他知道這是進攻的號角。

“你在等這個!”

他曾對劉衣說時機不夠原來數的是這個日子,這發放歲賜的日子。

“你要誘發沖突何必等到歲賜?”裴左皺眉,要出奇兵攻陷羌族,選暗殺豈不是最絕妙的主意。

若能一舉滅掉某個善戰的親王或是祭司,引導羌族內亂再戰豈不更容易。

“因為我不要小區域的沖突,我只要那個最大的沖突。”

也是,他們一路求醫並無遭到懷疑,可還是沒能深入部落深處,貿然探入容易打草驚蛇,又沒有徐徐圖之的機會,因此需要一個足夠大的沖突,大到羌族震怒,全民集結的地步。

歲賜顯然是那個最有力的炸藥,只需輕輕一推,便能砸落山谷燒起一把燎原大火。

這一切的起始是北護。

興州三個折沖府合一後實力大增,常與另外北疆二軍演兵,蘇牧夜襲燒了作為糧草補給的麥稈捆,預備為這一次的比武拉下帷幕。卻“不慎”燒毀了需運往垣城方向的歲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竟舉旗說不賠了,羌族若是有種就自己南下來搶。

這輩子從來只有羌族搶別人東西,輪不到他人來挑釁自己,何況還是蕭國這等手下敗將,簡直可笑至極。

狼煙點燃,此番羌族各部落連夜集結至大君營帳共謀大事,陰暗處卻有外族偷摸集結,這便是李巽苦等的機會。

此時召集散落在外的鎮北先鋒,匯集各個斥候所得,終成一幅極其詳盡的羌族地形圖。李巽計劃裏應外合,但這一計劃其實將溫青簡排除在外,否則不會越過對方直接聯系蘇牧。

不過第一戰或許能夠甩開溫青簡,後續卻仍需對方配合,這其中自然有賭的成分,李巽在賭溫青簡這些年並無全然忘記古將軍的教導,同時對收回失地仍存野心,並一直等待時機。

“你這簡直是冒險!”了解李巽始末的裴左只有憤怒,他當然不把溫青簡看在眼裏,但這些年來也明白能利用的資源必須利用到極致,全副武裝尚且不足,怎麽還能有心在關鍵時刻去賭一個來歷不明的將軍,萬一他頂不住呢,萬一他叛了呢?

排兵布陣他毫無涉獵,但武功高強無人能敵,既然已知敵方位置,奇兵突襲無人比裴左更能勝任。

幾年前混居區各門派比武論道,他戰勝羌族王族狼広,那家夥當時頗不服氣,曾說自己戰陣更甚,來日他敢再次踏足必然令他大敗而歸。

今日裴左便又來了,來取這位主戰親王的項上人頭。

不得不說某些方面他解決問題方式也是過分簡單直接,那些沒了這個人也會有下一個人,成事在天之類言辭並不能被裴左理解,他只知道有些位置換人來做未必能達到前者高度,正如他一直不信任朝中內部,只因他認為朝中官員腐敗已成主流,非得將那規矩連根拔起重塑才有希望,而不只靠李巽左支右絀地來回倒騰。

對待羌族不必思考那些,他族如何議事又如何頒布法令並不在裴左考慮之中,他要看誰對這場戰事最重要,除去誰最能叫李巽手裏的先鋒隊得以喘息,且這個人死後能對羌族形成震懾,卻不至於完全激怒他們以至立即舉全族之力南下。

這戰非打不可,但必須按照蕭國的節奏打,按李巽的意思打,裴左就是調節雙方節奏的音律。

狼広營地防禦稍顯松懈,巡夜的哨兵飲酒歡暢,他們多是參與過之前的戰鬥,並不將蕭國挑釁放在心上,只當他們過了幾年安逸日子忘本,又嘲弄蘇家吃了熊心豹子膽,連他們鎮北軍的新將軍都只敢蝸居城內,他一個遠在千裏之外的廢物也敢克扣歲賜?

裴左隱在暗處聽這些人高談闊論,這些兵士的態度很可能你趕緊就是狼広的態度,他雖聽從大君命令整兵南下,心裏其實非常輕敵,還認為只要他們兵甲出戰,鐵蹄必然再次踏碎城池。

這等軍紀實難與鎮北軍媲美,裴左壓低身形,一陣風般從草中掠過,沒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白色的大帳與夜色相差甚大,裴左不便長時隱蔽,只能稍遠些探聽訊息。狼広倒是謹慎,越往內大帳規格越是相同,一時難以分辨主帳位置。

掌燈的帳並不多,裴左緩慢摸過去,意外察覺到另一位更加內斂的氣息,頓時心神一頓,更加謹慎壓低呼吸。

狼広帳中不僅有人,還是位草原祭司。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大君不放心自己親王出征,還要安排祭司督軍不成?

他妄圖看得更清些,磨了銅鏡碎片借著反光探查,情況大略瞧見屋內兩人圍著沙盤正在爭吵,狼広的肢體動作十分誇張,祭司倒是站得筆直,沒什麽動靜。

“為什麽不能立即打,有我出馬一月便能將那破城打下來,有什麽好拖?”狼広氣急,伸手揮向沙盤,勁力外放掀翻了城池,比幾年前又有精進。

“這是大君的意思,也是主祭的意思。”祭司壓低聲音,大君當然不怕蕭國,他也等不及了,他不在乎一城得失,他要蕭國北部全部領土。

“主祭算到有外人潛入這片土地,預備先料理了這些老鼠。”

裴左心神一震,心想他們是哪裏洩露行跡,還是內部有人通風報信。他一點不敢漏聽,前幾日在狼広帳內見過的祭司,又在另一位部族親王帳內露面,他這次沒花太多時間在主帳,徑自往關押俘虜的地方去。

隨著兩方戰勢加劇,卷入其中的人越來越多,江湖人士也不例外,甚至更容易成為某場戰鬥中的勝負手。裴左曾因為成功暗殺幾位部族親王先後讓李巽輕易擊敗八萬兵馬,進而將戰線往前推進一千裏。

嘗試潛入部落的人不少,裴左卻因為超然戰績成為最大的靶子,羌族內部以部族首領懸賞裴左的腦袋,找他的祭司與羌族勇士多如牛毛,他並不擔心,反正他也在找這些人。

如果後方這些騷擾能夠極大程度緩解前方戰場壓力,裴左無所謂那些潛在危險,只要李巽能輕松點。

他曾強硬地用內息灌入李巽體內,期望能按神機閣內哪位醫師所說拓寬李巽經脈,實際收效甚微,劇烈疼痛之後僅僅只是在那人體內殘餘少許內息。裴左悔不當初,李巽卻還能反過來安慰他,說好歹如今能重新聚氣,日後總還有進益。

裴左憤恨離去,唯有這點他無法與李巽爭吵,在羌族後部下手愈加狠辣,有洩憤嫌疑。

這位走遍親王部落的祭司有點獨特本領,他能控制他人為自己所用,曾操縱萬劍山莊弟子偷襲自己,為自己一刀所斬。今日現身此地,只能是尋找新的目標。

這裏的俘虜全是女人,其中最紮眼的是個小女孩,打眼一看與蘭苑初見的古棹年紀相仿,一張本該細致雕琢的小臉兩頰凹陷,泥土雜草占據頭臉,可憐至極。

她被一個年紀稍長些的女人護著,那女人似乎有些功夫,但也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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