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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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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災星

第六十一章 災星

而問及李巽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時,他的反應也與劉衣所想完全不同。

“聽說太史監前些日子查到災星現世。”李巽這話不只驚到劉衣,連裴左也震驚,這等秘書省秘而不傳的信息竟能被這樣輕易探知且外傳?李巽卻像是不以為意地繼續開口:“這事陛下肯定信了,因此他迫不及待地用另一件事指代此事發生。”

“自然有人為陛下分憂,我們且等一等,很快機會就來了。”

想來穩坐京城的皇帝並不同意災星在自己的治下出現,因此預備禍水東引與羌族開戰,如此一來誰是這場戰爭中的敗者,誰就是災星預示的國度。

早聞陛下自負,只想不到竟如此誇張,他定然堅持當年鎮北三軍潰敗實則因為古將軍實力不及,並非真的源於蕭國兵馬不及,這一趟交出虎符,或許真存了舉國之力北上的意思,但這擔子全部壓在李巽身上是否過於重了。

他年少時的確上過戰場,可離開戰場也太多年了,何況如今以一個毫無內息的病重身體,如何還能撐起一個國運的重量,裴左一時感到激憤,忽見李巽毫無征兆下蹲,連忙伸手去扶,倒叫一旁站著的劉衣停也不是走也不是。

“你怎麽樣?”

這般急切的情緒似乎取悅了李巽,他迅速站好,見神色覆雜的裴左也只管笑,玩笑道:“你把我當瓷瓶嗎,哪有那麽脆。”

“我……”裴左一時語塞,將剛才那點心思和想法忘得一幹二凈,劉衣的視線來回巡視,最終感慨這二位相處實非常人,果斷告辭離開,兩腿越跑越快,恨不得乘風瞬息便消失。

李巽猜得不錯,災星訊息傳得不夠廣,但應當對此事知曉的一個也沒有漏掉。

桌案上一個繁覆花紋的銀制盒子分外顯眼,那時百野用來承裝母蠱的東西,景王將東西交托給他請他幫忙繁殖,說要將子蠱用於招徠門客,這東西便一直留在他這裏。

與祭司不同,百野對蠱並不熱衷,自然更不上熟悉,他唯一的優勢是王血能夠滋養母蠱生長繁殖,現在這個優勢卻有些像他的催命符了。

景王打聽到那位太史對陛下講災星來源於外物,這皇城中的外人唯有他這南疆質子一位,而皇城中的外物也只有李巽帶回的母蠱。

彼時景王親密地攬住他的肩膀,低聲仿佛承諾,說百野別怕,他一定會護著自己。

明明那樣涼的天,百野卻渾身粘膩,他有時候覺得中原這些皇子真是奇怪,為什麽總做不到只對一個人好,偏要四處留情,喜好他人為自己爭風吃醋的模樣。

李巽……他不知道李巽是否是那個異類,百野頗為煩躁地滴血入銀盒上方的小口,扶搖其實就是三皇子李巽,那段時間的溫馨熱烈不過是籠罩在蠱惑這一名字後的幻夢,仿佛南疆深處的毒霧,那樣迷人卻又致命。於是百野將子蠱放入李巽體內,他既然忠心於景王,為他那個哥哥無所不為,那便再更多展示他的忠誠。

吸食血液後的蠱蟲更加活躍,嘶嘶地低聲鳴叫。百野的手指輕輕覆在銀盒之上,和著蟲鳴敲打銀盒表面,想象蠱蟲帶來的痛苦也如這蟲鳴一般迸發,斷斷續續又綿延不絕。他曾見過李巽蠱毒發作,比擔憂更先的情緒是暢快,畢竟沒什麽比看到負心人痛苦更令南疆兒女感到欣喜的。

這個節骨眼上南疆使臣來訪更不合時宜,百野很想拒絕,但最終難抵擋思鄉之情。

南疆的使臣帶來了一疊畫作,都是祭禮之前的竹樓與市集,丹青筆墨簡潔生動,寥寥幾筆人物喜怒便躍然紙上,輕易便將百野再一次拉回過去的時光。

這是李巽曾答應送他的禮物,他用這個借口去往南疆騙取母蠱。回時只忙著報告南護兵變與摩國祭司換屆,仿佛全然忘記自己,卻在自己已不再期待時送上了這份遲來的禮物。

百野氣急,抓起那些畫稿就要丟進爐裏焚毀,被使者連拉帶拽停住動作。

“小殿下小殿下等等!”來人不知百野與李巽恩怨,見他要扔恩人畫稿簡直驚出一身冷汗,幸好他動作夠快。

“您可千萬小心,這些都是祭司大人的寶貝,若非得知這些畫該是贈予殿下的禮物,現在這些東西都還在祭堂裏存著。”使者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些與火苗相隔咫尺的一疊草紙,很想伸手將那些寶貝全部抱回手裏,可看百野殿下沒有松手的意思,那青蔥手指將紙張都捏皺一角,使者很想伸手去拽,卻見那疊畫離火爐更近,趕忙往遠靠些。

“她都舍得割愛,不正表明這東西隨我處置?”

“可您也該為旁的想想,”使者口幹舌燥,“如今科舉案塵埃落定,陛下決意新開科舉,這可是冬日裏來的頭一遭,咱們摩國也有年輕人參加,您不好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罪景王與淮陽王吧。”

“不過從一個陷阱掉入另一個,也值得爭先恐後?”想到被景王盯上臣子的命運,百野實在說不出讚美的話。

“咱們好些勇士都想去爭個機會進南護呢,您若是見過摩國重建,也會欣賞那些人!”使者眼睛泛起光來,險些手舞足蹈,百野心中浮現出趙將軍那趾高氣昂的模樣,實在難生好感,又不好掃興,只好問南護如今歸誰管。

“名義上是原先的長史魏枝,但軍紀卻是李、裴兩位帶起來的,李將軍就是那位畫師,您認識的!”他忽然後知後覺起來,百野並不喜歡畫師,他在殿下面前這樣表現難免惹人不快,果不其然見殿下冷笑一聲,伸手將那疊畫稿甩遠,恨聲道。

“的確認識,那不正是淮陽王李巽麽。”

想不到他如此本事,跑一趟南疆不止帶回母蠱,連南護都成了此人囊中之物,怎會只是池中錦鯉,非得來日化龍不可。

如此他倒真不知道將子蠱置於李巽體內是對是錯,這究竟是阿雅憐憫為他提供另一條退路,還是命運與他開的玩笑,迫使他這位離家的游子更快魂歸他鄉。

“他的姓竟是國姓嗎……”使者茫然,實在國中姓李的人多如葉片,他們叫了那人許多聲李將軍,真從未料到那竟然是皇親國戚。可他很快又欣喜起來,因為入京時想起另一件事。

“城中消息說淮陽王遠赴北疆,您聽說過嗎?”

“怎麽可能,他近日不是要與王家成親麽,你沒見王府門口快要堆到街上的禮箱嗎。”這下驚訝的人變成百野,他兩日前心煩同景王出門,那人特意將馬車繞到淮陽王府給他看了一眼,紅色的禮箱層層疊疊,比南疆祭神用到的禮箱還要高,還要堆得遠……那紅色霧氣一般侵入他的眼中,混入他的夢中,令他不得安眠,幾乎成了夢魘。

“倒是見了一家,那竟是王府麽,看著可真寒磣。”使者哀嘆一聲,他見過大世面,去過好些王府,如今更是身在皇宮,自以為很有資格評價蕭國這些皇宮貴族,比之南疆萬分奢靡,奇珍寶樹隨意成景,金玉擺件更是隨處可見,對比之下那處堆滿禮箱的府邸實在平平無奇,且將要成婚竟也不采辦裝飾,更顯得懈怠。

那傳聞說淮陽王去往北疆也合情合理,若是說主人家不在,所以王府不重視這喜事裝扮,故而平庸簡陋。

使者越想越覺得合理,便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卻得了主子一個白眼,百野實在無話可說:“這婚是陛下指的,你當他能逃掉。”

於是使者懂了,露出十分驚嘆的表情。

“那肯定是家世很好的女孩,應該大操大辦,怎麽能這樣不上心,”使者低頭不自然地四處環視,不期撞到百野疑惑的目光,又低頭移開目光。

“你想找什麽?”

被這話鬧得一激靈,使者不好意思地笑,撓著腦袋硬著頭皮問殿下您有沒有收到請柬呀。

收什麽請柬,上趕著去貼禮麽。這話百野無法說,卻實在不願面對一個對李巽滿是憧憬的面孔,很容易讓他想起之前的自己。

他隨意擺手表示記住了,有機會替這傻子要一份,滿足他的願望。

而婚事的主人公顯然不在京城,遠在北疆的他像是全然忘記自己身上的枷鎖,仰躺在草坪之上,與裴左貼得極近。

擡眼所見天空漆黑一片,卻莫名澄澈,亮得仿佛一匹絹布一般, 其上散落星點,仿佛各自為政又仿佛連成一片,奇麗非常。

“之前見你蔔卦,那你對星宿有所了解麽?”李巽忽然好奇,皇帝信奉道法,寵信太史臺,他許多皇子與臣子也學習這一套,只為能與陛下多談幾句。

與之相比李巽大概是一個例外,唯一一位對此一點不開竅的典範。

可正值美景當頭,李巽竟也生出一點期望欣賞的態度來,他轉過臉,見裴左正遠望星空,神情放松,似乎會見久違的老朋友。

“談不上了解,”裴左似乎笑了一瞬,他自己也不擅長觀星,或許早時曾聽師父念叨過幾句,但早隨著時間流逝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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