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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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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底線

第二十七章 底線

那些補助分不到真正的軍戶家中嗎,裴左暗自捏緊拳頭,即使見過那麽多次朝廷的臟汙,他仍然一次又一次為新的情況震驚,他想起李巽,那人似乎與尋常官員不同,他有辦法改變這樣的現狀嗎,有能力清除官場沈屙,還天地一個清平塵世嗎?

“現在和談……日子能過得清凈些嗎?”

那女人便笑了,說若不是看你行為,我倒懷疑你是朝中來探查情況的。

裴左幹笑一聲,總不能說是被李巽影響。

“過一天算一天吧。”她起身用抹布擦幹凈桌子,微微佝僂的背影滿是無奈。

裴左便明白他問了蠢問題,只要一日不把那些外族打服,合約能堅持幾年難道是蕭國能決定的嗎?

破天荒的,裴左第一次關心起北疆三軍,他記得李巽曾給自己解釋過他與北疆三軍的關系,也沒忘記那一夜京城外黑著臉的幾個將軍,今日又見北疆三軍的參將全部到場,不論李巽以前怎麽想,如今他都不能避免地面臨是否接下北疆三軍的選擇。

“我來之前就一直在想,皇帝到底為什麽把我往北疆扔,後來覺得也許他根本就不相信那個傳聞,但他終於還是有點顧忌,所以給我安排這麽個差事讓我過來。托他神機妙算的福,我差點沒被幾個武將的唾沫淹死。”

簽訂和平條約割地賠款在那些參將眼中就與賣國沒有不同,尤其李巽作為古將軍的弟子更應該鐵骨錚錚,統領北疆三軍把羌族打回去可以,跑來送歲賜堅決不行,別管有沒有繼承北疆三軍的資質,有送歲賜的前科就絕對不能。

“我以為你……”裴左聽出李巽的言外之意,心裏為他打抱不平,別的不說,換今日前來的哪一位參將上去,得皇帝欽賜禦令都只會遵從,還指望別人能夠公然抗旨並完好無損地跑來邊疆,莫不是覺得李巽有通天之能。

“我也不過是個凡人,甚至還是古將軍手下最爛的徒弟,我師父都沒有靠現在三瓜倆棗打敗羌族的本事,我當然也沒有辦法,”他隨意地用袖箭勾了遠處的杯子過來,“當然,我要是有那個本事,別說這三軍統帥我當的了,全境兵馬也該歸我統領,那時候我還做什麽淮陽王,收拾收拾讓我爹給我騰位置吧。”

這番話只是發洩,裴左當沒聽見,他坐在李巽旁邊,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他,似乎篤定了他還有別的後手,仍然追問道:“那你有什麽辦法?”

很久以後李巽覺得裴左對他的判斷總是出現偏差,太早時候總是無端地相信他,後面又總是懷疑他的居心,叫他對著一團棉花無處施力。

對著那樣信任的眼神,李巽說不出他毫無辦法,幸好他並不是真的沒有對策,他只是目前做不到。

“一兩年內沒機會,縱使我一來就能收攏北疆三軍,現在的軍備也不支持立即開戰。”

“那你什麽時候能收攏北疆三軍?”裴左急切道。

他的急切暴露他的態度,這與他之前的無所謂的態度很不一致,李巽微微皺眉,將這幾日所見所聞全部回想一遍,問道:“你今天遇到了什麽,讓你這樣迫切希望我收攏三軍?”

“我……”

其實沒有什麽特別的,已經遇見過無數次的苦難,連說出口都令人厭煩,李巽並非不知如今什麽情況,用不著自己多此一舉提醒。

“我在想,你之前不是答應過在軍中幫襯蘇家,入京後又進了軍部,若是這一回在垣城都不能掌握北疆三軍,回京後日子會不會很難過。”

只聽李巽在舒州給他講過的那一番話,似乎他之後得到的一切都基於他曾是古將軍弟子身份,離開那所謂的傳言他便不再擁有價值,那自然也不會再得到可交換的資源。

三軍統領是軍中最高位的將軍,如今空著也快一年,各方勢力強破了頭都沒能得到,卻一個個虎視眈眈地盯著李巽動作,一面期待他拿下三軍證明傳言非虛,一面又希望傳言只是笑話,親送歲賜的親王被三軍唾棄,為皇家軼事再添一筆談資。

這樣想來李巽自己日子就過得水深火熱如履薄冰,怎麽走都可能一腳跌落,他卻還來給李巽制造新焦慮。

“皇帝毀去古家便不會再扶持一個新的古家,但困於三軍需要一個有實際軍功在身的領導者,他最終不得不選擇一個新的將門培養,這事朝中各大官員都清楚,只看他最終選誰罷了。”

裴左隨李巽這話在腦中迅速過了一遍如今還數得上號的將門,溫、蘇首當其中,薛家自從出了武狀元後一直在往上走,隱約有出頭之勢。

除此之外,趙家似乎也不容小覷,那個草包將軍不也很得皇帝重用麽。

“至於我,目前可以做個風向標,我的偏好和排斥都能作為他們的參考,前提是我與三軍之間能表現出不可忽視的牽絆,這關系不能大到改變皇帝的心意,但也不能小到模糊不計。”裴左正等著李巽的下文,卻見那人笑了一瞬,叫他不必擔心自己,忙自己的就好。

“你需要我幫忙嗎?”裴左皺眉,李巽千裏迢迢將他從歧州帶出,總不能只是花錢叫他做個游離於王府的擺設吧。他雖沒有京城官員那樣一步策三算的心眼,但也絕非毫無用處,李巽如有差遣只管叫他,他總能想辦法達成。

隨後裴左想到那個他們救下的女孩——古棹,她是古家最後的血脈,若是李巽有他嘴上說的那般反心,是不是就能借著這個女孩自立為王,挾北疆反了?

並非沒人提過這個,班主安頓古家其他女孩時就提過這一點,北疆三軍目前陳兵十萬,若是真跟著古將軍一條路都到黑轉頭反了,只要將領指揮得當,砍下北護十五萬兵馬並非不能,尤其北護尚有騎兵三萬,與北疆三軍五萬騎兵合勢南下,跨過平原便能直接搗京都。

南護偏遠,西護隔著山嶺,最有能力支援的竟是隔著兩條河道的東護,問題是東戶水兵居多,真趕得過來難道打得過北邊騎兵?

班主當時戲謔地看著裴左道:“你可真是給自己找了個坎坷的朋友,他若是犯天下之大不韙真反了他老子,你也跟著嗎?”

裴左答不上,造反就要打仗,和平時代平頭百姓尚且難以度日,更何況戰時,他沈默片刻對班主道:“若是如此,他應該親自安排古家後人,尤其是古棹。”

“我也感到奇怪,那古家姑娘沒說要你家殿下為她平反嗎?”班主說這話便不像她目前的溫婉婦女形象,倒是變回那個摸著白胡子的老人。

“他們沒見面。”

“什麽?”

裴左不欲多說,他已經不是全然不懂其中制衡之道,但也不喜班主這樣猜忌李巽,自顧自結束了這個話題,只說古棹以後給他做徒弟,將來遠離朝堂在神機閣謀條生路。

“你倆真是太自以為是。”班主笑了,但現在用不著拆穿這兩個年輕人,且看以後他們在萬千誘惑與威脅下如何選擇便罷了。

或許是有點,但當時裴左並沒多想,他又不去朝堂跟那些他看不上的人為伍,怎麽會為了那些東西將古棹交出去?至於李巽,那人若是早有打算利用古棹,何必在馬車上裝神弄鬼戴著女子的帷帽,惹得古棹旁敲側擊地問自己是不是已有師娘。

他只是沒想到這樣早便有困難遇上,如果加上古棹這一籌碼,天平上屬於李巽的托盤似乎就會更重一些。

“我聽說近日混居區有比武,羌族的勇士和中原的俠士都會去,贏的一方似乎有權訂立什麽盟約,你若是無事便幫我去看看情況。”

武功強悍的俠士能夠以一敵百,若是參戰定然是極大助力,蘭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兩國高手無論那一方大幅加入戰爭都是災難,若是開個會盟就能穩定江湖亂局,那也算好事一件。

混居區各有叫法,裴左到郭州莫津時會盟早已開始,羌族鋪設的擂臺上早已戰成一團,獸皮堆積在擂臺邊緣之上,說不出的隨意邋遢,總覺得十分奇怪。

“蠻夷之地就是小家子氣,半點比不了我國武林大會時的排場。”

小聲的抱怨替裴左回答了違和感的來源,他了然一笑,原是因為那些話本中描繪武林大會總是極盡言詞寫那雕梁畫棟的閣樓,寫香車美女,最後才落到刀光劍影鐵索銀鉤,似乎南方連比武都風雅至極,偶爾出現一兩個外族的武士煞風景,倒令眼前這粗獷的擂臺平白礙眼。

臺上兩個羌族人正互相扭打在一起摔跤,招式倒不覆雜,更多是力量比拼,裴左瞧著他們見招拆招的本事,一拽身後的古棹叫她也跟著學,可惜小姑娘欣賞不來這枯燥的比試,一雙眼全盯在遠處一位劍客身上,那人使輕劍,身形偏飛恍若神仙,劍光月牙一般往前劈去,倒是晃眼。

逍遙劍派的功夫就是唬人,尤其招惹年輕女孩。

“喜歡劍?”

“不,喜歡打羌族人。”隨著劍招將對敵的羌族人壓倒在地,古棹眼中亮得好像要燃起火光。

【作者有話說】

李巽:我哪有本事整頓山河,我不過是……裴左(盯)   李巽:好吧也有點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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