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走在你留下的腳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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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走在你留下的腳印上
小高考的成績是在某個周三的下午出來的，李勵裏那天中午在家睡完午覺，下樓的時候崴了個腳，從樓梯上滾了下來。否極泰來，他看著被擦傷的手，心想下午的成績應該能給他一個驚喜。
初春，厚重的外套剛剛褪去，手上沾著水的李勵裏一瘸一拐打開教室的門，帶進了一陣寒意。
坐在門口的同學倒吸了一口涼氣，李勵裏迅速關門轉身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腳踝隱隱作痛。
下午的第一堂課，每個人都躁動不安，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成績。剛下課，就有幾個同學走到講臺上用電腦查，還有幾個偷偷帶了手機在教室後面查成績。李勵裏也想湊到講臺上去，但他的腳實在是不允許。
"想知道的可以去辦公室，老班那能看到！"萬餘從前門跑進來吆喝。
李勵裏撐著桌子起身，背後沖來一個急著去辦公室的同學，重心不穩，咚地一聲就倒在了地上，原本就扭傷的腳踝似乎又承受了一次傷害。
李勵裏站起身，讓撞倒他的同學先去看成績，回到了座位上坐下。腳踝已經有明顯的紅腫，不是因為剛剛那一次的撞擊造成的。
"你沒事吧？"萬餘走回座位，"要不要去醫務室？"
李勵裏的腳動彈不得，被萬餘扶著走去了辦公室請假，然後就往醫務室走。
"我剛剛其實看到你的分了，你想知道嗎？"
"多少？"李勵裏本就是打算去看分數的，也並不介意這點。他當時考完就大概有個數，除了一個不該錯的政治時政題，其他都還挺有把握。
"3分，我也是。"
果然。
其實考完後學校有過幾次傳言，說會根據整體情況將90分得A的標準下降到89或88分，李勵裏雖然沒對答案，但估計自己政治也就考個90分左右。
"兩分也不多。"李勵裏聽到後表面上沒有太大的波瀾，腳上的疼痛讓他沒時間去思考太多。
"你在這敷一會兒，你回去上課吧。"校醫把李勵裏扶到小床上，趁著打鈴讓萬餘回去，"下節課下再來扶他回去。"
李勵裏在校醫室彌補了今天中午缺的午覺， 睡醒的時候還沒下課，腳踝稍微好了一點，他獨自起身，往教室走。
校醫給了他一個冰袋，李勵裏抓在手裏也不覺得冷。一小步一小步邁向教學樓，走到辦公室門前的時候猶豫了兩秒，還是敲門進去了。
真的是3分。
老班只給看了個人的情況後就關閉了成績的表格，下課鈴聲正好響起，趁著人少，李勵裏走出了辦公室回到了座位上。
"你怎麽都回來了？"萬餘才起身就看到了進門的李勵裏。
"不麻煩你了。"
兩分也不多。李勵裏一下午都在腦海裏想這句話。班裏得到5分和3分的人是大多數，查完成績後許多人也像個沒事人一樣正常上課了。
李勵裏在晚自習前最後一堂課的課間去找了老班，扭傷的腳踝冰敷後有所好轉，但在教室坐久了又隱隱作痛。請了個病假，李勵裏把作業都帶著回了家。
等外賣的間隙，李勵裏給媽媽發了個消息，告訴了她自己只考到了3個A，沒能拿5分。
【沒關系兒子，政治本就是你的薄弱學科，媽媽相信這2分你一定能在高考中掙回來，3分也很多了，繼續加油！】
之後李勵裏給許燁江發了消息，等待著周五晚能拿到手機的許燁江回覆。
李勵裏寫完作業，調整姿勢把腿架在椅子上，看時間差不多也到了晚自習結束，拿起手機準備問問萬餘晚自習有沒有新布置的作業，就看到了許燁江的消息。
許燁江：【可惜】
李勵裏：【你今天怎麽有手機？】
許燁江：【我記得今天出小高考成績】
許燁江：【你今天怎麽那麽早就能發消息？】
李勵裏還沒想好怎麽回覆，許燁江的視頻通話就打了過來。
房間裏只開了一個臺燈，暖黃色燈光讓鏡頭裏的李勵裏更加模糊。許燁江那裏更黑，看起來像是在外面走路。
"你在哪？"
許燁江聲音斷斷續續，卡頓到："在外面，剛上完競賽課。現在在走回家，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我今天下午扭了個腳，就沒上晚自習。現在已經好很多了。"李勵裏轉過鏡頭給許燁江看了一眼正在冰敷的腳，又轉回來，"我沒能考到4A......"
"可惜。"許燁江邊走邊說，喘氣聲夾雜著電流聲傳來，"你其實可以拿到這5分的，你的實力本來就該得的。"
"是啊。"李勵裏聽了半天的"挺好""不錯""還可以"，終於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
面對已經取得的成績，"已經很好了"確實能安慰人，但也在某些程度上否定了這個人能取得更高的成績的實力。李勵裏清楚，這一切都已經發生且無法再改變，他所能做的就是像每個人說的那樣，在未來的高考裏贏得更多的分，來彌補這次的相對落後。
但進入實驗班的李勵裏，很需要有人對他說，你本可以更好。
從尖子生變成中等生的落差，十六歲的驕傲的李勵裏還沒能靠自我調節徹底接受。
他不想"還可以"，不想"挺好的"，他也有野心，也有盡全力，他想聽到別人對他有更高的期許和展望，想讓自己高懸的目標也能得到一兩句認可，不再是"好高騖遠"。
和許燁江告別後，李勵裏覺得自己紅腫的腳踝都好了很多。墊了個靠背在腳下，躺回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洲沂中學依舊保持著不補課的傳統，只安排學生們進行了半個月的自習。
在這半個月裏，四班的大部分同學都寫完了老師布置的暑假作業，但也沒有人在自習課看"閑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題冊。
許燁江暑假沒回洲沂，他忙著上競賽課，忙著補習，忙著強制自己丟掉對洲沂的留戀。陸梅女士對他的管控越來越嚴格，作為準高三生，許燁江幾乎沒有了任何休閑娛樂的時間。
李勵裏想許燁江的時候，就只能靠看他留給自己的化學筆記以解相思之情。許燁江留給自己的第一本筆記已經看了無數遍，王鴻軒轉交的那本更新了內容，許燁江替李勵裏整理了高中化學的所有筆記，還有競賽班裏的幾種解題方法一並寫在其中。
可即使看了無數遍，李勵裏也沒學好化學，偶爾考到A他都會覺得是運氣好。李勵裏大概天生就不是學化學的料，許燁江的筆記已經幫他相對提升了一些學化學的素養，但物化的排名裏有太多天才，李勵裏夠不到更高的水平，也只能勉強入門。
高三開學得猝不及防，暑假在刷題中轉瞬即逝。李勵裏也有幾次偷懶，但只要翻開許燁江的筆記，他就會充滿動力。
許燁江的小團體也都各自忙著學習，忙著高考，李勵裏幾乎不太能在校園裏碰到他們。
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是幾個市聯考的一模。班主任說，一模成績往往是和高考成績最相近的。
2018年剛過幾天，洲沂忽然飄起了鵝毛大雪。大課間的時候，許多同學都跑出去打雪仗。南方城市能有積雪實在少見，李勵裏站在窗前沒出去，想著青海昨天的天氣預報是晴，許燁江錯過的這場雪，不知道洲沂何時還能再下。
他把手伸出窗外，接下一片片雪花，看著它們融化在掌心。許燁江在忙什麽呢，自從高三後，兩人的聯系頻率減少了很多，他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樣去找許燁江，生怕自己影響到對方。
好在只有半年了。
雪下了一整天，第二天李勵裏起床後看到銀裝素裹的世界，特地加快了速度，比平時更早出門。
雪天出行更難，路上的行人很少，李勵裏走到學校門口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些。
"哎！你回來！"
李勵裏剛進學校沒幾步，就被保安室的叔叔喊住了，他看了看四周沒人，掉頭走到保安室門口："怎麽了叔叔？"
"今天不上學，你來幹嘛的？"
"啊？"起床後壓根沒看手機，昨晚睡前也沒有通知，李勵裏這才意識到周邊除自己以外沒有任何學生，"我都不知道今天不上學。"
保安叔叔把李勵裏喊進屋子裏，拿出自己的手機帶上眼鏡翻通知："吶吶，你們小孩子不知道，家長沒通知啊！"
李勵裏昨晚只帶了一部分書回家，許燁江給的筆記還在教室裏，他跟保安叔叔保證了會小心走路，不在校園裏跌倒，打開保安室的門往外走："叔叔再見。"
積雪還未清掃，李勵裏走在上面有咯吱咯吱的聲音，他沿著地上的腳印，走到了教學樓。
抖落腳上的雪，李勵裏小跑著上樓，搓搓手打開四班的門。
"李勵裏。"
嚇得一個激靈，李勵裏腳下一滑，還是扶著門框才沒摔倒。
"沒事吧！"
李勵裏揉揉眼睛，定睛一看，許燁江正朝著自己走來。
"哎哎哎，真的是我。"許燁江在李勵裏面前搖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發，"你走來的時候沒看到那唯一一串腳印嗎？"
凍僵的手開始回暖，呼吸加快，李勵裏的嘴角鹹鹹的，印濕了許燁江的心口。
【作者有話說】
你會不會突然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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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考的成績是在某個周三的下午出來的，李勵裏那天中午在家睡完午覺，下樓的時候崴了個腳，從樓梯上滾了下來。否極泰來，他看著被擦傷的手，心想下午的成績應該能給他一個驚喜。
初春，厚重的外套剛剛褪去，手上沾著水的李勵裏一瘸一拐打開教室的門，帶進了一陣寒意。
坐在門口的同學倒吸了一口涼氣，李勵裏迅速關門轉身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腳踝隱隱作痛。
下午的第一堂課，每個人都躁動不安，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成績。剛下課，就有幾個同學走到講臺上用電腦查，還有幾個偷偷帶了手機在教室後面查成績。李勵裏也想湊到講臺上去，但他的腳實在是不允許。
"想知道的可以去辦公室，老班那能看到！"萬餘從前門跑進來吆喝。
李勵裏撐著桌子起身，背後沖來一個急著去辦公室的同學，重心不穩，咚地一聲就倒在了地上，原本就扭傷的腳踝似乎又承受了一次傷害。
李勵裏站起身，讓撞倒他的同學先去看成績，回到了座位上坐下。腳踝已經有明顯的紅腫，不是因為剛剛那一次的撞擊造成的。
"你沒事吧？"萬餘走回座位，"要不要去醫務室？"
李勵裏的腳動彈不得，被萬餘扶著走去了辦公室請假，然後就往醫務室走。
"我剛剛其實看到你的分了，你想知道嗎？"
"多少？"李勵裏本就是打算去看分數的，也並不介意這點。他當時考完就大概有個數，除了一個不該錯的政治時政題，其他都還挺有把握。
"3分，我也是。"
果然。
其實考完後學校有過幾次傳言，說會根據整體情況將90分得A的標準下降到89或88分，李勵裏雖然沒對答案，但估計自己政治也就考個90分左右。
"兩分也不多。"李勵裏聽到後表面上沒有太大的波瀾，腳上的疼痛讓他沒時間去思考太多。
"你在這敷一會兒，你回去上課吧。"校醫把李勵裏扶到小床上，趁著打鈴讓萬餘回去，"下節課下再來扶他回去。"
李勵裏在校醫室彌補了今天中午缺的午覺， 睡醒的時候還沒下課，腳踝稍微好了一點，他獨自起身，往教室走。
校醫給了他一個冰袋，李勵裏抓在手裏也不覺得冷。一小步一小步邁向教學樓，走到辦公室門前的時候猶豫了兩秒，還是敲門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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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只給看了個人的情況後就關閉了成績的表格，下課鈴聲正好響起，趁著人少，李勵裏走出了辦公室回到了座位上。
"你怎麽都回來了？"萬餘才起身就看到了進門的李勵裏。
"不麻煩你了。"
兩分也不多。李勵裏一下午都在腦海裏想這句話。班裏得到5分和3分的人是大多數，查完成績後許多人也像個沒事人一樣正常上課了。
李勵裏在晚自習前最後一堂課的課間去找了老班，扭傷的腳踝冰敷後有所好轉，但在教室坐久了又隱隱作痛。請了個病假，李勵裏把作業都帶著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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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李勵裏給許燁江發了消息，等待著周五晚能拿到手機的許燁江回覆。
李勵裏寫完作業，調整姿勢把腿架在椅子上，看時間差不多也到了晚自習結束，拿起手機準備問問萬餘晚自習有沒有新布置的作業，就看到了許燁江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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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燁江：【你今天怎麽那麽早就能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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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燁江聲音斷斷續續，卡頓到："在外面，剛上完競賽課。現在在走回家，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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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進入實驗班的李勵裏，很需要有人對他說，你本可以更好。
從尖子生變成中等生的落差，十六歲的驕傲的李勵裏還沒能靠自我調節徹底接受。
他不想"還可以"，不想"挺好的"，他也有野心，也有盡全力，他想聽到別人對他有更高的期許和展望，想讓自己高懸的目標也能得到一兩句認可，不再是"好高騖遠"。
和許燁江告別後，李勵裏覺得自己紅腫的腳踝都好了很多。墊了個靠背在腳下，躺回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洲沂中學依舊保持著不補課的傳統，只安排學生們進行了半個月的自習。
在這半個月裏，四班的大部分同學都寫完了老師布置的暑假作業，但也沒有人在自習課看"閑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題冊。
許燁江暑假沒回洲沂，他忙著上競賽課，忙著補習，忙著強制自己丟掉對洲沂的留戀。陸梅女士對他的管控越來越嚴格，作為準高三生，許燁江幾乎沒有了任何休閑娛樂的時間。
李勵裏想許燁江的時候，就只能靠看他留給自己的化學筆記以解相思之情。許燁江留給自己的第一本筆記已經看了無數遍，王鴻軒轉交的那本更新了內容，許燁江替李勵裏整理了高中化學的所有筆記，還有競賽班裏的幾種解題方法一並寫在其中。
可即使看了無數遍，李勵裏也沒學好化學，偶爾考到A他都會覺得是運氣好。李勵裏大概天生就不是學化學的料，許燁江的筆記已經幫他相對提升了一些學化學的素養，但物化的排名裏有太多天才，李勵裏夠不到更高的水平，也只能勉強入門。
高三開學得猝不及防，暑假在刷題中轉瞬即逝。李勵裏也有幾次偷懶，但只要翻開許燁江的筆記，他就會充滿動力。
許燁江的小團體也都各自忙著學習，忙著高考，李勵裏幾乎不太能在校園裏碰到他們。
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是幾個市聯考的一模。班主任說，一模成績往往是和高考成績最相近的。
2018年剛過幾天，洲沂忽然飄起了鵝毛大雪。大課間的時候，許多同學都跑出去打雪仗。南方城市能有積雪實在少見，李勵裏站在窗前沒出去，想著青海昨天的天氣預報是晴，許燁江錯過的這場雪，不知道洲沂何時還能再下。
他把手伸出窗外，接下一片片雪花，看著它們融化在掌心。許燁江在忙什麽呢，自從高三後，兩人的聯系頻率減少了很多，他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樣去找許燁江，生怕自己影響到對方。
好在只有半年了。
雪下了一整天，第二天李勵裏起床後看到銀裝素裹的世界，特地加快了速度，比平時更早出門。
雪天出行更難，路上的行人很少，李勵裏走到學校門口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些。
"哎！你回來！"
李勵裏剛進學校沒幾步，就被保安室的叔叔喊住了，他看了看四周沒人，掉頭走到保安室門口："怎麽了叔叔？"
"今天不上學，你來幹嘛的？"
"啊？"起床後壓根沒看手機，昨晚睡前也沒有通知，李勵裏這才意識到周邊除自己以外沒有任何學生，"我都不知道今天不上學。"
保安叔叔把李勵裏喊進屋子裏，拿出自己的手機帶上眼鏡翻通知："吶吶，你們小孩子不知道，家長沒通知啊！"
李勵裏昨晚只帶了一部分書回家，許燁江給的筆記還在教室裏，他跟保安叔叔保證了會小心走路，不在校園裏跌倒，打開保安室的門往外走："叔叔再見。"
積雪還未清掃，李勵裏走在上面有咯吱咯吱的聲音，他沿著地上的腳印，走到了教學樓。
抖落腳上的雪，李勵裏小跑著上樓，搓搓手打開四班的門。
"李勵裏。"
嚇得一個激靈，李勵裏腳下一滑，還是扶著門框才沒摔倒。
"沒事吧！"
李勵裏揉揉眼睛，定睛一看，許燁江正朝著自己走來。
"哎哎哎，真的是我。"許燁江在李勵裏面前搖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發，"你走來的時候沒看到那唯一一串腳印嗎？"
凍僵的手開始回暖，呼吸加快，李勵裏的嘴角鹹鹹的，印濕了許燁江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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