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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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化妝間的頂燈亮得晃眼,像無數細小的鎂光燈提前彩排。許黎閉著眼,讓化妝師把最後一筆亮片點在內眼角,聽見門“砰”地被撞開。

南憂的高跟鞋聲像一串點燃的鞭炮,劈裏啪啦炸到化妝鏡前。“二十分鐘!一個底妝能拍一部電影了?”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刀片似的鋒利,“阿黎,紅毯不是慈善晚宴,直播延遲三十秒,品牌方就要按秒扣錢。”

化妝師的手抖了一下,亮片刷歪了一粒,在許黎顴骨上拖出細長的銀線,像一道被劃破的月光。

許黎睜眼,透過鏡子看見南憂——黑色西裝領口別著麥穗胸針,那是她昨晚親手挑的“幸運物”,此刻正因呼吸劇烈起伏而震顫。

“南姐,”許黎把化妝刷從化妝師手裏接過來,自己輕輕掃平那道銀線,聲音像浸了冰的蜂蜜水,“記得去年慈善夜嗎?你讓我在零下三度穿露背禮服,結果品牌方多給了三個封面。”

她側頭,亮片在睫毛根部閃成碎鉆。

“今天他們敢扣錢,我就敢讓主辦方把紅毯剪進正片——熱搜詞條我都想好了,#許黎遲到但美到赦免#。”

南憂的眉尾抽搐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去年那場鬧劇——許黎在紅毯盡頭突然轉身,把後背的蝴蝶骨晾給鏡頭。

第二天“凍骨美人”的詞條爆了全網,品牌方連夜追加代言。此刻南憂盯著許黎被亮片映得近乎透明的瞳孔,忽然覺得那裏面住著個拿遲到當武器的賭徒。

“行。”南憂突然笑了,把西裝外套脫下來裹住許黎的肩,指尖碰到她鎖骨時才發現她體溫低得嚇人。

“但待會兒上臺,如果主持人敢問‘為什麽遲到’——”“我就說,”許黎站起來,亮片裙掃過南憂的小腿,像一條冷冽的銀河,“因為南憂姐堅持要我塗完這管‘人魚眼淚’色號的口紅。”

她在南憂領口的麥穗胸針上落下一道淺淺的指紋幾乎看不見,“放心,我會告訴他們——這是經紀人用脾氣換來的色號。”南憂楞了半秒。

突然伸手按住許黎的後腦勺,把她的額頭抵在自己鎖骨上。心跳聲穿過兩層衣料,像鼓點落在許黎耳膜。

“神經,搞快點啊。”她聲音悶在西裝裏,“下次再敢用我當借口,我就把你藏起來的那箱辣條全扔進黃浦江。”

許黎笑得肩膀發抖,亮片裙在燈光下碎成流動的星屑。她知道南憂的怒火從來只是煙火,炸完就剩滿地糖紙。

就像此刻,經紀人正用拇指抹平她眼尾最後一絲細紋,動作輕得像在擦什麽易碎的瓷器。門外傳來工作人員催場的聲音。

南憂深吸一口氣,把許黎轉了個圈推向門口,自己彎腰撿起化妝師掉在地上的刷子。“走吧,”她聲音恢覆成慣常的冷硬。

“去告訴他們,什麽叫‘遲到的美學’。”許黎回頭,看見南憂西裝後背有一道被亮片刮出的細痕,像銀河不小心劃破的黑夜。

她突然伸手,在南憂手腕內側掐了一下——那是她們之間的暗號,意思是“別怕”。

南憂沒回頭,只是甩了甩手,像在趕走什麽幼稚的安慰。但當她推開走廊盡頭的門時,許黎分明聽見她極輕地笑了。

走廊盡頭的風帶著冰涼的空調味,吹得許黎裙擺上的亮片簌簌作響,像一群迫不及待要起飛的小魚。

南憂走在她斜前方半步,背脊筆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在給倒計時打拍子。

“南姐,”許黎忽然壓低聲音,“待會兒如果我被問到緋聞——”

“閉嘴。”

南憂頭也不回,“你昨晚在酒吧被拍的那張,我已經讓公關部連夜買斷。再敢亂說話,我就把你扔進記者堆裏讓他們活吃了。”

許黎笑得眼尾彎起,卻在轉角的瞬間突然伸手,一把拽住南憂的西裝下擺。南憂被迫停住,回頭,正撞進許黎那雙被亮片映得過分透亮的眼睛。

“我不是說這個。”許黎的指尖順著西裝內襯滑進去,摸到一小片潮濕,“你後背全是汗。”

南憂的喉結動了動。她當然知道——從踏進化妝間那一刻起,她的太陽穴就突突直跳,掌心黏得像攥了一把化開的太妃糖。但此刻被許黎點破,某種隱秘的狼狽突然有了形狀。“空調太悶。”

她嘴硬。許黎沒拆穿。她只是踮腳,用拇指蹭掉南憂鼻尖上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粉底——那是剛才化妝師在她臉上試色時,南憂站在旁邊沾上的。

指尖的溫度灼得南憂下意識屏住呼吸。

“待會兒我挽著你走。”許黎的聲音輕得像在呵氣,“放心,我會告訴他們,南憂姐剛才在後臺幫我改發言稿,改到差點哭出來。”

南憂的嘴角抽了抽。發言稿——那玩意兒昨晚就躺在她郵箱裏,許黎自己寫的,通篇“感謝大家”“繼續努力”的套話。

她哭?她只會哭許黎又偷偷在結尾加了句“特別鳴謝我的經紀人,她比我還像藝人”。

“你敢。”南憂伸手去掐許黎的後頸,卻在碰到她微涼的肌膚時突然卸了力。指尖順著脊椎往下滑,最後停在腰窩處,像按下一個隱秘的開關。

許黎輕輕顫了一下。她太熟悉這個動作了——四年前她第一次試鏡失敗,蹲在便利店門口啃冷飯團時,南憂也是這樣,手指在她後頸停留三秒,然後把她從地上拎起來,說:“走,去買件能殺人的裙子。”

此刻,那只手正隔著一層薄紗,把同樣的溫度烙進她皮膚裏。“許黎。”南憂的聲音忽然低下來,像被砂紙磨過。

“待會兒如果臺下有人喊你‘花瓶’——”

“我就轉身把話筒遞給你。”許黎接得飛快,“讓你告訴他們,花瓶裏插的是帶刺的玫瑰。”

南憂笑了。不是那種經紀人式的、弧度精準的微笑,而是眼角擠出細紋的、近乎粗魯的笑。她松開手,轉而替許黎整理耳際的碎發,指尖不小心勾到一縷假發片,扯得許黎“嘶”了一聲。

“活該。”南憂說,卻下意識用指腹揉了揉那片頭皮,“誰讓你昨晚非要去染什麽‘栗棕色’,現在好了,發根色差能演交通信號燈。”

許黎沒反駁。她只是忽然伸手,環住南憂的腰,把臉埋進她肩窩。

南憂的西裝外套還帶著走廊的冷氣,內裏卻透出一點苦澀的咖啡香——那是她淩晨四點在公關部開緊急會議時,灌下去的三杯美式。

“南憂,”許黎的聲音悶在布料裏,“你說,如果我今天摔倒在紅毯上——”

“我會踩著你過去。”南憂面無表情,“然後告訴媒體,這是行為藝術,主題叫‘頂流的隕落’。”

許黎笑出聲來。笑聲震得南憂胸口發麻,像有只蝴蝶在肋骨裏撲騰。她忽然意識到,從踏進化妝間開始,她第一次真正放松了肩膀。後臺的側門被推開,鎂光燈的洪流瞬間傾瀉進來。

南憂下意識伸手擋在許黎面前,像擋一束過於鋒利的劍。許黎卻從她臂彎下鉆過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十指交扣。

“走吧。”許黎說,亮片裙在燈光下炸開一片星海,“去讓他們看看,什麽叫遲到的美學。”南憂沒再說話。她只是收緊了手指,讓許黎的指尖抵住自己跳得過快的脈搏。

兩人並肩踏出門檻的瞬間,快門聲像暴雨砸在玻璃上,而南憂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她撐著一把破傘站在便利店門口,對蹲在臺階上的女孩說:“許黎,你信不信,總有一天你會紅到讓所有人等你。”

女孩當時嘴裏塞著飯團,含混不清地答:“那你得先學會等我。”

此刻,鎂光燈下,南憂微微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我學會了。”

發布會後臺,導播間的紅燈亮起。

“十、九、八……”倒計時聲在耳機裏炸開。

南憂把許黎按在第一排的C位,順手把她裙擺最後一道褶皺抹平。

場燈瞬間熄滅,再亮起時,舞臺大屏上滾出巨幅海報——許黎的臉被切割成無數碎鉆,拼成一句英文標語:

“Fashion is late, but beauty is eternal.”

觀眾席爆出第一聲尖叫。……同一時刻,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場館側門。

陸毅把手機遞給剛下車的譚雨澤:“熱搜爆了。”譚雨澤低頭:

#許黎遲到30分鐘紅毯生圖# 後面跟著一個紫紅色的“爆”。

九宮格動圖裏,許黎提著裙擺走上紅毯,風把裙上的鱗片吹得翻飛,像一條剛上岸的人魚

第三張,她忽然回頭,沖著鏡頭wink,眼尾那粒亮片在閃光燈裏碎成星子。譚雨澤指尖一滑,視頻自動跳到直播流。

畫面裏,主持人正在cue流程:“歡迎《ELLE》十月封面人物——許黎!”

彈幕瞬間刷屏:

【姐姐殺我!!!】

【這裙子是星河縫的嗎?】

【遲到半小時?好吧,我原諒了。】

突然,一條金色彈幕從頂部緩緩飄過:

【南憂剛才在後臺罵人,說許黎“再慢就封殺”,被收音麥播出來了。】

後面跟了個狗頭。譚雨澤眉梢一跳。……臺上,許黎接過話筒,第一句話不是“大家好”,而是側頭問南憂:“我可以說嗎?”南憂抱著臂站在舞臺側翼,臉色比燈光還冷。

導播眼疾手快,把鏡頭切了過去——大屏上瞬間出現南憂的特寫:額角碎發被汗水黏住,嘴角卻勾著一個“你敢亂來試試”的笑。

觀眾席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比開場更瘋狂的尖叫。許黎笑了,指尖在話筒上敲敲:“那就說啦。”

她轉向鏡頭,一字一頓:“我遲到,是因為南憂姐堅持要我換口紅。”

說著,忽然伸手勾住南憂手腕,把人拉到聚光燈下——南憂沒防備,一個踉蹌,麥穗胸針在光裏晃出一道冷芒。

全場嘩然。許黎踮腳,在南憂耳邊用氣聲說了句什麽。

導播沒收音,但譚雨澤會讀唇——“封口費,一支口紅。”下一秒,南憂反手扣住許黎的後頸,像拎貓一樣把她按回C位,自己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聲音冷冽:“澄清一下,遲到是因為品牌方臨時加了一套高定,需要現場改尺寸。”

她頓了頓,掃視全場,“以及,許黎的口紅是我親手挑的——人魚眼淚限定色,全球斷貨。”

彈幕瞬間瘋了:

【我信你個鬼!!】

【人魚眼淚?官網根本沒上鏈接!】

【姐姐們別吵了,我買還不行嗎!】

……

陸毅看著實時數據,倒吸一口氣:“銷售額破三千萬了……口紅鏈接還沒上。”

譚雨澤沒說話,只是盯著屏幕裏南憂的側臉——她正低頭替許黎整理耳返,指尖擦過她耳垂時,許黎忽然偏頭,用牙齒輕輕咬了一下她的指關節。

很輕,像貓。鏡頭切走了,但譚雨澤看見了。

他垂下眼,拇指在手機屏幕上摩挲過那條金色彈幕的ID:

【@許黎今天退圈了嗎】——是許黎的小號。

……發布會結束,媒體群訪區堵得水洩不通。

記者還在直播。

有記者高聲問:“許老師,傳聞您和經紀人關系緊張,屬實嗎?”

許黎剛要開口,南憂忽然上前半步,把她擋在身後:“我脾氣不好,她臉皮厚。絕配。”

說完,拉著許黎就走。閃光燈在兩人背後連成一片銀河。……停車場,譚雨澤靠在車邊等人。

直播停了。

許黎先出來,裙擺沾了幾片彩帶,像剛打完一場仗。她彎腰鉆進車裏,沖南憂招手:“快,我餓了。”

南憂沒動,只是低頭點了根煙。火星在夜色裏明明滅滅,映出她眼底的疲憊。

譚雨澤把手機還給陸毅時抽了一根煙,柏川把口袋裏的薄荷糖遞給他:“戒了吧,她聞不了煙味。”

這邊 。

南憂吐出一口煙圈:“她今晚在臺上咬我那一下,熱搜又要掛三天。”

小助理笑:“她故意的。”

南憂“嗯”了一聲,把煙摁滅在車門上,火星濺到許黎的裙擺,燎出一股焦糊味。

車裏,許黎探出頭:“南憂!我裙子破了!”

南憂皺眉:“賠你十條。”

許黎眨眼:“要一模一樣的。”

南憂拉開車門:“沒有一模一樣的,我讓把設計師綁來給你現縫。”車門關上,隔絕了所有閃光燈。

譚雨澤還站在原地,沒伸手去接不錯滴過來的薄荷糖,手機震動。

【@許黎今天退圈了嗎發布了一條新微博】配圖是南憂在後臺掐她後頸的抓拍。

配文:“抓到一只炸毛的貓。”

評論區第一條:

【@南憂回覆: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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